虎舍里的门也有点矮,高大的东北虎估计要低腰才能从里面走出来。
外面的铁丝网一层一层的,有些还生着绣,看起来有些——潦草。
不过就这条件,能养活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的锦衣玉食。
“罗教授,那是京京。”饲养员指着一个虎舍说道。
虎舍的铁栅栏后,东北虎京京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岁多的它本该是生龙活虎的年纪,此刻却像团褪了色的旧毛毯,金黄的皮毛黯淡无光,黑色的条纹也失去了锐利的边界。
它呼吸时明显能看到肋骨的起伏,每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微的、不自然地停顿——那是肺大疱在作祟。
听到饲养员熟悉的声音,京京勉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病态的雾霭。
它想站起来迎接,前爪刚撑起身子就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气息在铁栏杆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咳嗽过后,它像耗尽力气般瘫回地面,粗大的虎尾无力地拍打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但是它玩耍的习惯还在——京京用爪子拨弄着面前一个磨秃了的橡皮球,这是它最爱的玩具。
可弄两下就得停下来喘气,粉色的鼻头因缺氧而发白。
阳光透过铁丝网照在它身上,那些生锈的铁丝影子在它病弱的躯体上投下蛛网般的纹路,仿佛要把这只本该威风凛凛的幼虎困在更深的阴影里。
饲养员蹲下身轻声呼唤时,京京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发出声微弱的、带着气泡音的呼噜,像是破损的风箱在努力运转。
它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前爪上沾着的饲料渣和尘土,无声诉说着这个“潦草“虎舍的生存现状。
“我去看一眼。”罗浩道。
饲养员没反应过来,带着罗浩站在栅栏外面,刚要准备介绍,可罗浩却说道,“我进去看。”
“啊?”
“医生哪有不查体的。”罗浩笑了笑,“放心,我没问题。”
“???”
“他和小动物的关系都很好,放心。”陈勇劝说道。
饲养员还是觉得不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都半死不活的了,你还担心它咬我呀。”罗浩笑道,“我不是普通医生,在秦岭里我和竹子一起对抗过秦岭豺。”
那句半死不活好像有点道理,至于什么和竹子一起对抗秦岭豺之类的屁话,饲养员根本没往心里去。
“罗教授,真不会受伤?从前兽医都不敢靠近,他们都害怕东北虎。”
“哦,去年有一头野生东北虎进了粪坑……”罗浩只好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想到那只在化粪池里徜徉的东北虎,罗浩就心生无奈。
他并不是有洁癖,只是化粪池的味道的确难闻就是。如果有可能,罗浩并不想讲这段经历。
听罗浩说完,饲养员才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一起穿上工作服,我陪你……您进去。”
罗浩并没逞强,而是去和饲养员一起换了一身厚厚的衣服。
衣服并不是专业的防护服,就是单纯的厚实,老虎闹着玩的时候一口咬不坏而已。
如果真要是东北虎暴走的话,这身衣服也白扯。
当罗浩穿着厚重的衣服走进虎舍时,京京原本萎靡的神情突然亮了起来。
它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肺部的不适让它动作有些迟缓,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闪烁着孩子般的欣喜。京京的尾巴像根笨拙的旗杆,左右摇晃着拍打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呜~~~“京京发出撒娇般的低鸣,拖着病弱的身体向罗浩蹭过来。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脑袋顶了顶罗浩的腿,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上半身都靠了上去。
“京京~”饲养员有些紧张,试图拦在罗浩和京京中间。
但罗浩抬手示意没事,让她少安毋躁。
罗浩蹲下身,京京立刻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防护手套,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虎须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
饲养员怔住。
京京怎么和罗教授这么熟,看起来像是从小就被罗教授一把手带大的似的。
阳光透过虎舍顶部的缝隙洒下来,在罗浩和京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京京像个见到父亲的孩子,不停地用头顶蹭罗浩的膝盖,甚至翻出柔软的肚皮,前爪在空中做出踩奶的动作——这是它幼时在饲养员身边养成的习惯。
当罗浩伸手抚摸它的耳后时,京京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完全不像个猛兽,倒像只超大号的橘猫。
“吼~~~”京京忽然翻身。
这个动作把饲养员吓了一跳。
上一秒京京还听话着呢,下一秒它就有暴走的迹象。
“没事。”罗浩温和的声音像是一座大山般厚重,让饲养员安了心。
而此时她也看见京京的动作。
它叼来那个磨秃的橡皮球,轻轻放在罗浩脚边,然后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
虽然每次跑动都会引发轻微的咳嗽,但京京还是坚持要把球追回来,再骄傲地送到罗浩面前,仿佛在证明自己还是个健康的好孩子。
饲养员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自从生病后,京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泼过了。
“乖,躺下,我给你查体。”罗浩伸手,从栅栏外接过陈勇递进来的听诊器。
京京听到罗浩温和的指令,立刻乖巧地侧躺下来,像只懂事的大猫一样伸展身体。
它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追随着罗浩手中的听诊器,好奇地歪着耳朵。
当冰凉的听诊器贴到它的胸口时,京京的耳朵猛地抖了抖,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嗯“抗议。
罗浩的手掌温暖地按在它肋骨间,京京便不再动弹,只是偶尔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
听诊器移动时,它似乎感觉到了不适,前爪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但始终没有躲开。阳光照在它金黄的皮毛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麦田。
“左肺呼吸音弱,有气胸,没完全吸收。”罗浩道。
他把听诊器交给饲养员,随后摸了摸京京的耳朵,准备叩诊。
叩诊时,京京被陌生的敲击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脑袋,但看到罗浩安抚的眼神后,又乖乖趴回去。
它甚至配合地调整姿势,让罗浩能更好地检查另一侧。每当检查触到痛处,它就委屈地“嗷呜“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罗浩的手腕,像是在诉苦,却始终保持着令人心疼的配合。
检查结束时,京京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罗浩,在上面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
“罗教授?”饲养员关切的询问。
“能做,准备直播吧,从查体开始。”罗浩自信地说道。
“真要直播?”
“嗯,直播。”罗浩rua着小东北虎,“你们这儿直播打赏怎么分成?”
“嗐,没分成。我要一笔一笔的都记下来,然后买了什么吃的也要记下来,累。”
“???”
“???”
“有网友说我是用东北虎吸流量挣钱。”饲养员苦笑。
好像没人会不这么想,罗浩笑了笑。
“你知道百万粉丝的大主包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么?”陈勇在栅栏外问道。
“一般几十万吧。”饲养员回答道。
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里,百万粉丝的大主包能挣多少钱的确不难知道。
眼前这位憨憨厚厚的,的确有点意思。
“那就给你多加点粉丝。”罗浩笑了笑,见外面饲养员的表妹正在准备直播,他闲聊两句,“东北那面有个学赵四的大主包,女儿订婚、出阁都请了酒,三十桌都不够,还要单开。”
“那么多人!”
“都是粉丝来凑热闹,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罗浩笑道,“打赏多么?”
“一般,每天还要算打赏了多少钱,要买多少肉。罗教授您说说,我一饲养员,还要学数学!”
“医生也一样,每天要算医保份额什么的。有个脑梗的患者,医生见没什么事儿说医保份额用完了,让她回家,结果患者认为是自己没救了。”
罗浩简略地说道。
这……
罗浩聊天的思路极其狂野,把饲养员弄一愣。
“网友说你挣钱了?他们也是,百万粉丝的大主包不挣钱才见了鬼。商务多么?”
“有,回力厂家给我送了鞋。我的鞋子都被小家伙们咬烂了,直播的时候我说了一句,没多久回力厂家就找到我。”饲养员憨厚笑着解释道。
“那也挺好的,没必要那么清苦,你过好了,东北虎才能活的更好。”罗浩道,“直播打赏多么?”
“还行,打赏不少,开始是给小家伙们改善一下伙食,现在基本上可以让它们吃肉吃到饱了。
“像它,现在已经开始挑食,纯肉不喜欢吃,就喜欢吃排骨。”
饲养员指了指隔壁的东北虎。
那家伙膘肥体壮,只是看着有些呆萌,带着一丝憨厚劲儿,和化粪池东北虎截然不同。
可能人工喂养的老虎只有一丝丝的野性,平时都是这种呆萌的样子,罗浩早已经习惯,哈动的老虎平时都听它黑哥的话。
“罗浩!”陈勇招呼。
“好了?”
“准备!”陈勇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罗浩准备开始。
“等等。”罗浩忽然心念一动,仿佛脑海里有个念头炸开,又像是在系统面板上看见了一个提示。
类似于幻觉,但罗浩觉得不是,电光石火的瞬间出现,又消失。
“陈勇,京京没什么野性,你来?”罗浩问道。
“啊?”陈勇微微一怔,旋即知道罗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