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我宠我爱是家族式全国连锁,这面也有分店。那家私立动物园又不能手术,她们连喂老虎的钱都没有,我听说每天开直播挣点钱给老虎和黑熊、灰狼打牙祭。”
罗浩解释道。
“这也太惨了吧。”
“又不能活生生看着饿死,我倒是有点好奇。”
出了接机口,史经理接过柳依依的拉杆箱。
“罗教授,这位是东北虎的饲养师。”他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憨厚女性说道。
形容女性,很少用憨厚这个词,但眼前的东北虎饲养师的确可以这么形容。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结实得像棵白桦树,圆润的脸庞被北方的风雪打磨得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细纹像阳光下的麦浪,整齐的牙齿白得晃眼。
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几根金黄色的虎毛,手指关节粗大却意外灵活,此刻正无意识地模仿着给幼虎喂奶的手势。
当罗浩看向她时,她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似的。
她开口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南河腔调,声音却意外轻柔,像是常年和幼虎相处养成的习惯:“那啥,罗教授,俺们园里有只虎崽子……”
“去看眼。”罗浩微笑,“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没,没,禁食水呢。”
“史经理,你家那面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吧。”我宠我爱的史经理用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语调。
“别担心,一岁的小东北虎没什么问题,这不有我呢么。”罗浩笑呵呵地说道。
“娜娜姐,是吧。”
“是,是。”
“你单手拎东北虎的视频我看过,那头东北虎是你养大的?”罗浩询问道。
东北虎饲养员觉得眼前这位很好说话,她本来还想问问手术成功率高不高,可被罗浩一打岔全给忘记了。
“是我养大的,我们园……”
东北虎饲养员开始讲述起动物园的日常。
虽然衣着简朴,看着憨厚,但她似乎没意识到有些辛苦,乐在其中。
说着说着,她就笑了,而提到京京的时候,她毫不遮掩的开始沮丧,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
第八百零一章 7个人的动物园
“京京诊断肺大疱后俺就把它带回家养着,每天吸氧什么的,京京好一阵坏一阵。现在越来越大了,俺家住不下,只能又送回动物园。”
“俺找了兽医,他们不敢靠近。说是麻醉后也没什么好办法,手术的风险太高。”
“罗教授,俺听说您给大熊猫做过手术?”
饲养员憨厚地问道,眼睛里闪着光,叫做希冀的光。
“嗯,去看一眼,肺大疱不是什么大手术。”罗浩安慰道,“最近犯病了么?”
“没。”
“史经理,你带着柳医生去我宠我爱看看手术条件。老柳,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和这面的医院也联系过了,缺什么直接去那面拿。”
安排完后,已经来到停车场。
史经理挠着头,“罗教授,要不您坐我的车?”
罗浩见他开了一台mpv,而饲养员的车是一辆小面包车,金杯,车龄看起来至少20年。
“没事,你带着柳医生去看看术前需要的东西准备的够不够。”罗浩道,“我们去动物园。”
说着,他拉开车门直接上车。
那辆老金杯的车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多年负重后的叹息。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混合着动物皮毛的腥臊味、消毒水残留的刺鼻,还有一丝干草晒过太阳后的暖香。
座椅上的蓝色布套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还沾着几撮金黄色的虎毛,随着开门带进的风轻轻颤动。
后排座位被拆掉了两个,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笼底垫着的旧报纸上还能看到梅花状的爪印。
车顶棚上挂着几根磨牙用的麻绳玩具,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摇摆。最引人注目的是副驾驶座位——那儿的头枕上绑着个手工缝制的虎纹靠垫,针脚粗大却整齐,一看就是饲养员自己做的。
地板缝隙里卡着几粒干硬的饲料渣,后视镜上挂着串褪色的平安符,下面还拴着个小铃铛,车子一发动就叮当作响。
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插着个掉漆的保温杯,杯身上贴满了各种兽用药的标签,记录着这辆老车陪伴过的一个个毛茸茸的病号。
“罗教授,俺这有点……”饲养员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普通话有些生硬,夹杂着南河的口音,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哪怕压低了音量也比正常人要大,中气十足。
“没事,我也从事大熊猫的野生研究,小家伙淘气得很。”罗浩笑眯眯地说道。
“俺在短视频里看过,竹子!您养的可真好。”
“我女朋友在哈动养,竹子现在在秦岭野生……”罗浩说着,有些想念竹子。
找时间的确要去看看了,虽然每天都有竹子的信息传回来,那小家伙在秦岭里作威作福,活的滋润着呢,但罗浩身为老父亲还是很挂念。
饲养员一边开车,一边聊喂养动物的体验,加上罗浩有意迎合,气氛越来越松弛,时不时的开心大笑。
只是每次说到京京的时候,饲养员总是情绪低落一下。
阳濮市中心动物园位于华龙区黄河东路与京开大道交叉口附近,紧邻濮阳中心广场和濮水公园。
来之前罗浩查过,根据地图显示,动物园整体呈长方形布局,主入口朝向东侧的黄河东路,门前有宽阔的停车场和醒目的售票处。
园区内绿树成荫,道路呈环形分布,主要展馆包括:东北角的猛兽区,建筑呈半圆形,外围有深沟隔离,京京以及其他东北虎、灰熊都在这面。
西北部的灵长馆,由多个相连的玻璃穹顶组成;中央位置的天鹅湖,湖心岛上栖息着各种水禽;南侧的爬行动物馆,建筑外观模仿岩洞造型;东部的儿童宠物园,设有矮栅栏和触摸区。
园内道路两旁种植着法国梧桐和银杏,夏季形成浓密的林荫。西南角还设有动物医院,是一栋白色二层小楼,配有独立的救护车通道。
从卫星图可见,动物园西侧与濮水公园水系相连,形成自然生态景观。
车停在门口,张娜娜带着罗浩和陈勇进去。
有点子简陋,比罗浩在地图上匆匆看过留下的印象还要简陋。
一个六十左右的女人坐在门口卖票。
“这是你们园长?”罗浩问道。
“嗯,三十多年前她在的马戏团散伙了,园长就带着动物开了一家动物园。”
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外一回事。
园长,放在省城那是正处级单位。
那位大姐——或者说园长——坐在售票窗口里,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花白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发梢还沾着些饲料粉末。
她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动物园工作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铜质工牌,上面“园长“两个字几乎磨得看不清了。
窗台上摆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电风扇,正嘎吱嘎吱地摇头,但她手里还是攥着把印着“某某男科“广告的塑料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扇面已经裂了几道口子,被她用透明胶粗粗粘过。
每扇一下,她额前那绺顽固的刘海就跟着飞起来,露出眉心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什么猛兽抓过的旧伤。
卖票时,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入园的游客,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他们会不会善待她的动物们。
偶尔有熟客来,她就用扇子遮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虎牙,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柔地放射状。
这也太随意了,罗浩心里觉得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对理想主义者的敬意。
“没办法,老虎黑熊越来越多,那帮家伙可能吃了。我疫情后开了自媒体号,每天直播,勉强能维持个生计。”
“你们就7个人?”陈勇看着偌大的动物园问道。
“开始没有,我不是直播么,没有助手,把我表妹拉过来帮我。一个月3000。”
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陈勇心里想到。
饲养员和园长打了个招呼,园长马上走出售票处,握着罗浩的手说了一堆感激的话。
有的话是方言,罗浩也听不太明白,但那种遇到了救星的劲儿是伪装不出来的。
罗浩客气了一下。
走进动物园,游客并不多,看着有些冷清。
“现在好多了,自从我开了直播后,有些人慕名而来。”
说到直播的时候,饲养员并没有成为网红的骄傲以及其他情绪,能看得出来,她只把直播当成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200多万粉丝,很多单位挖你吧。”陈勇问道。
“有几家,还有mcn公司找我,给的条件都还不错,但我舍不得小家伙们。”饲养员憨厚地解释道。
“哦,京京,今天手术,能直播么?”罗浩问道。
“???”
“大哥,血腥镜头不让直播!会封号的!”陈勇道。
“嗐,手术的时候镜头对着你就行。”罗浩毫不在意,“到时候你就戴个外科口罩,我就不行直播间挤不爆。”
“……”
“……”
“嘉年华满天飞,算是给小朋友们带的礼物。”罗浩没用询问的语气,而是清淡说道,看那样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罗教授,手术能成?”饲养员却从罗浩的口吻里听出来了些许的笃定。
“手术?小手术,问题不大,我看一眼京京,剩下的之后再说。”罗浩道。
来到虎舍,这里简陋的厉害。
大型动物园的虎舍都有钢化玻璃,东北虎攻击不动的钢化玻璃隔开参观者与猛虎。
而这家动物园的虎舍却是水泥地面,地面上有水渍,应该是夏天温度太高,直接接了水龙头给东北虎“洗澡”降温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