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讲老板应该能做到，但老板没那么无聊。哪怕分身万千，老板最重要的任务是当政委！”
车里忽然沉默了下去。
改装过后的标志307从山下开下来，又缓缓驶离伏牛山脚，夜色如墨般倾泻而下。
远处起伏的山脊在月光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背脊。路旁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
山涧泛着幽幽的磷光，细碎的水声时隐时现。
一轮冷月悬在峭壁之上，将裸露的岩壁照得泛白。转弯处，一只野兔倏地窜过路面，红眼睛在车灯下一闪而过，又消失在灌木丛中。
车灯扫过路边的野花，那些白日里明艳的波斯菊，此刻都垂着头，花瓣上凝结着夜露。
远处农家零星亮着几盏灯，像被随意撒落的星子，在沉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山雾开始从谷底升起，如轻纱般缠绕着山路。后视镜里，伏牛山的剪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隐没在黑暗与雾气之中。
陈勇修长的手指探入衣服内襟，捻出一张泛黄的符箓。
月光下，朱砂绘就的敕令纹路泛着暗红的光泽。他两指夹着符纸轻轻一抖，纸面竟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低沉的咒言在车内响起，他左手掐了个奇特的指诀——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其余三指竖直如剑。符纸突然自燃，青蓝色的火苗却诡异地没有温度，在他指尖静静跃动。
陈勇手腕一翻，燃烧的符箓在空气中划出完整的八卦图形。
火光映照下，他俊美的侧脸忽明忽暗，仿佛整个人都在跳动。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燃烧的符纸突然“啪“地炸开，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在车厢内盘旋数周后，顺着车窗缝隙飘散进夜色之中。
“搞定。“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烬，转头对罗浩挑眉一笑，“罗浩，这里就咱俩，你说一下你都知道什么。”
“别弄这些玄之又玄的，现在咱们要学会君子慎独。”罗浩严肃地说道，“你这些东西都是跟你师父学的，难道比你师父还要精？”
陈勇摇头。
“所有电子设备，都有可能泄露，你一道什么狗屁的符箓有啥用。”罗浩鄙夷道，“都不说手机，我这破车够老的，但也有电子设备。天知道老板和你师父能不能偷听，您说是吧。”
罗浩最后一句话仿佛在问那个虚无中的存在。
标志307忽然颠簸了一下，仿佛有人在和罗浩对话。
“君子慎独，慎独！”罗浩认真而严肃地说道。
陈勇斜睨了罗浩一眼，掏出一个雷击木做的木剑：“慎独？那你现在对着空气说话，算哪门子慎独？”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这次明显更剧烈。
罗浩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看见没？老板在点头呢。“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以为这破车没装监听？我告诉你，这辆307的ECU去年就被……”
“打住！“陈勇突然掏出三枚乾隆通宝往仪表盘上一掷，铜钱诡异地立着旋转起来，“要论监听，我这'金钱卦'才是祖宗。”
“知道为什么古人说'慎独'要配铜镜吗？因为……”
“因为铜能镇电子降神？“罗浩嗤笑，却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
陈勇突然正色：“错了。是提醒你——“他手指轻点自己太阳穴，“真正的监听在这儿。你心里装着什么，才怕被听见什么。”
“别闹，说这些玄之又玄的。”罗浩摇摇头，“讲真啊，我以前就只是猜测，但今天猜测好像落到了实处，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呢。”
“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要被老板看见，有些不舒服吧。”
“我跟你讲，老板才懒得看。”陈勇忽然哈哈一笑，“我刚学道术的时候，我师父就跟我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罗浩我问你，你会不会不舒服？”
罗浩微微一怔，他也没想到竟然能跟这句话联系起来。
仔细想想，好像有道理。
这世界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也没见哪个神仙下凡。
“你看我说的是吧，该干啥干啥，我相信我师父那面会有底线的。”陈勇倒是一脸不在乎。
罗浩有些奇怪，按说陈勇见不得人的事儿肯定会比自己更多，可面临现在的情况，反而是陈勇更洒脱。
难怪说人要修仙，最起码心态会好很多。
“举头三尺有神明。”罗浩嘴里喃喃地说道。
“对！你多念叨几句就好了。”陈勇道，“你想啊，漫天神佛，咱们这些红尘俗世的蝼蚁都不在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见哪个imp少开了的。”
“你能不能不去想男男女女那些破事。”
“国家生育率降低，都是你这种伪君子闹的。”
“我可没拿老美基金会的钱，我就是……”罗浩缩了缩脖子，“老板，这可都是陈勇说的。”
陈勇极少看见罗浩害怕什么，尤其是他现在一边开心，一边害怕的神态特别有意思。
第一次见罗浩害怕什么，没想到阳气这么旺的家伙竟然也会有畏惧。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霓虹的浪潮瞬间吞没了山间的夜色。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将LED广告牌的光污染折射成迷离的色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倾泻在沥青路面上。
便利店门口的荧光灯管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晕，招贴画上的偶像笑容被闪烁的跑马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外卖电动车从车旁窜过，保温箱上“即刻送达“的荧光贴纸在视网膜上拖出彗尾般的残影。
罗浩降下车窗，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烧烤油烟的热风灌进来。
远处购物中心的巨型屏幕上，虚拟偶像正对着空荡荡的广场眨眼睛，像素构成的睫毛每颤动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被AI盯着，被老板盯着。
第七百六十一章 被历史洪流裹挟着
“老孟，你想到什么了？”庄嫣虽然对“小孟”的变化感知不怎么清晰，但她了解孟良人，知道老孟肯定发现了什么。
所以解决完问题后庄嫣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询问道。
“emmmm……”孟良人犹豫。
庄嫣怔了一下，老孟竟然不说？
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可随即想到AI机器人，想到孟良人给罗教授打的电话。
“保密？”
“我也不确定，但小庄你还是别问了。”孟良人苦涩地说道。
“那好吧。”庄嫣虽然心里不是很开心，但还是应下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孟，“老孟，能说的时候记得跟我说啊。”
“嗯。”
“我可八卦了。”庄嫣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女寝什么习惯么？”
“？？？”
孟良人摇头。
“我最不喜欢女生在寝室里交头接耳的蛐蛐。”庄嫣哈哈一笑，刚刚的事儿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阵风，被直接吹走。
“……”
“她们蛐蛐的声音不大不小，处于我能听到和听不到的交界区，我心里痒的厉害。所以呢，我很少在寝室，一般都是图书馆。”
“这就是你学习好的原因？”孟良人问道。
“没想到啊，上班、工作以后竟然还能遇到类似的情况。”庄嫣苦恼地说道，“保密条例，保密条例，我是真心不能干这类工作。甲方乙方，你看过吧。”
孟良人笑了，心领神会。
……
几日后。
林语鸣开完会被李秋波留下。
“语鸣院长，刚刚院周会你汇报的情况里，怎么没有AI机器人的应用呢。”李秋波问道。
“秋波院长，这几天医务处的AI机器人好像又升级了。”林语鸣也很苦恼，“小螺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最近几天别让AI机器人处理纠纷。”
“哦？”
“好像是AI机器人和周围网络链接，涉及隐私之类的。”
“哦，这样啊。”李秋波连续两个“哦”，各有不同的意思。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大厂的高管们卖资料的时候怎么就不说呢？别说大厂高管，连他们的子女都能涉及各种个人隐私。”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语鸣也知道李秋波就是抱怨一下，当不得真。要是自己把这事儿当真的话，可就操蛋了。
真要是有问题，比如说某大厂高管的女儿在国外要开盒，人家能压的下去。
自家呢？
小螺号应该也能压得下去，但没必要不是。
万一不行，责任人肯定是自己，李秋波早都飞的没影了，不会跟自己一起背锅。
“关于这个AI项目啊，我认为我们的步子可以再大一些，胆子也可以再大一些嘛！”
李秋波院长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环视会议室，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当然了，语鸣同志啊，这个项目一直都是你在具体负责，情况你最熟悉，所以这个度啊，还是要你来把握。”
他翻开笔记本，原子笔在纸上点了两下：“院党委对这个项目是高度重视的，也给予了充分的支持。但是具体到实施层面，比如技术路线的选择啊、风险防控的措施啊，这些都需要你们一线同志来把关。”
“我原则上同意加快推进，“李院长突然提高音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过具体怎么推，推到什么程度，语鸣同志你要负起主要责任来。毕竟你是分管领导嘛，是不是？”
说到这儿，他忽然话锋一转：“当然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院里肯定会全力支持。但是日常决策啊，具体操作啊，还是以你们项目组的意见为主。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嘛！”
李院长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总之就是既要大胆创新，又要稳妥推进。这个平衡点怎么找，语鸣同志你多费心。需要院里协调的随时汇报，但是日常工作的主体责任一定要落实到位啊！”
林语鸣微微低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会议纪要的边角。
等李秋波院长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