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没,无人医院暂时还是对外保密的项目,只不过保密级别调低了好几次,现在能说。您看,您都来体检了不是。”
陆战凯点点头。
这个项目看起来不大,但其中利益纠葛却比想象中麻烦了无数倍,陆战凯要是没十足的必要是不会碰的。
罗浩既然没有恳求自己,他那面也不着急,陆战凯自然也不着急。
无错便是有功,陆战凯深谙其中道理。
很快,“小孟”拎着个食盒走进来。
“领导,罗教授,方主任,饭来了。”“小孟”微笑,躬身,把食盒放到桌子上转身离去。
“小罗,你该不会弄什么海参小米粥吧。”陆战凯问道,“自从国足代言海参后,我看见就恶心。”
“没有,现在也不让了。从不让打掼蛋到不让下班出去喝酒,规矩越来越多,我也不好弄太多。”罗浩伸手,要打开食盒,但方晓抢在他前面当下级医生。
罗浩也就是客气一下,见方晓开始动手收拾,他也收了姿态,和陆战凯闲聊起来。
的确就几样小菜,看着简单而又朴素。
但送到嘴里一尝,陆战凯就尝出来有不一样的地儿。
“小罗,你这是?难不成是黑灯食堂自己做出来的?不会吧,不会吧!”
陆战凯连说了两个不是吧。
“嗐,肯定不是,我暂时没给AI机器人输入做饭的程序。”
“!!!”
“!!!”
“老领导,您还记得娄老板吧,他有个从前受了重伤的朋友,我估计是天才综合征,受伤后觉醒了做饭技能。”
“受伤后觉醒?小罗,你不是随便开玩笑?”
“不是,天才综合征很少见,但也能见到。”罗浩笑笑,“那位就在医院门口租了个屋子做点小买卖,食材都是自己种出来的。”
“我有患者在老毛子那面种地,也有虎林农业连每年给我送点自家口粮田里的粮食,所以就都放在那面,需要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做好就送来。”
陆战凯品咂了一下。
他这个级别的人倒不会羡慕什么口粮田。
现在管得严格,下级单位送礼之类的也只会送点土特产,但品质绝对好。
没想到小罗竟然也吃上了。
“还不错。”陆战凯淡淡说道。
“我也琢磨了,和虎林农业连那面联系一下,但……”罗浩说着,顿了下。
“不行。”陆战凯直接说道,“口粮田都是农家肥种出来的,和大工业机械化、上化肥种出来的粮食口感还是有差别。这没办法,要农林专家来弄出新的种子之类的。”
罗浩点头,他的确是想以后体检医院有体检餐,让来体检的人都能吃到最好的大米。
这人呐,罗浩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从前吃不饱饭,漫山遍野的树都被吃光,放眼望去光秃秃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竟然想着让所有人都能吃上最好的贡米。
几人闲聊着,吃完饭后陆战凯上车离去。
坐在车上,陆战凯回忆今天的经历,从进门开始,AI机器人就有条不紊地带着自己体检。
车窗外的阳光在陆战凯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松了松领带,闭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今日在无人医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晰回放——刚踏进玻璃大门时,那台身着白服的AI机器人就迎了上来。
它的面部表情自然得令人心惊,连眼角的笑纹都与人类别无二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陆战凯觉得自己应该分辨不出来。
“陆书记您好,我是您的体检导诊员07号。”
那声音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最让他诧异的是,这机器人竟能根据他步伐的快慢自动调整引导速度,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采血环节更是颠覆认知。
AI机器人的动作轻微而温柔,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可那支闪着寒光的针头竟像长了眼睛,一针见血,在几乎无痛的瞬间完成了采血。
当AI温声提醒“您有些轻度脱水,建议体检后补充电解质“时,他才惊觉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身体状态,竟被传感器轻易捕捉。
最震撼的莫过于胃肠镜检查。
吞下那颗智能胶囊后,诊疗室的环形屏即刻呈现出他消化道的高清影像。
AI机器人一边标记着胃窦处微小的炎症斑点,一边用三维建模展示可能的发展趋势。
车窗突然映出他自嘲的嘴角。
这些年批阅过无数关于智慧医疗的红头文件,直到今天亲身体验才明白,自己笔下那些“颠覆性变革”“技术突破”的字眼,在真正的AI面前苍白得可笑。
每当陆战凯想到“小孟”的表情的时候,那台AI机器人都无声无息地提醒着他:这套系统若真在全省铺开,恐怕连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都要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
“方主任,无人医院要是铺开,你怎么看。”陆战凯忽然问道。
方晓一脸复杂的表情,面对上级领导的提问,方晓竟然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陆书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很迷茫。”
这话是真话,陆战凯在方晓的身上能感知到那种面对最前沿科技忽然走入生活的迷茫无措。
一辈子积累下来的临床经验忽然就没什么用了,方晓怎么可能不心生困惑。
“按说我是最早接触AI机器人的,罗教授第一台外院的AI机器人放在咱长南,放在我那。”方晓说着,有些骄傲。
“但我虽然从头就跟着,但却根本没看出来是怎么进步的。”
方晓开始给陆战凯八卦有关的内容,最开始AI机器人是什么样,罗教授中间给画皮,包括AI机器人的情商改进,他都能说出子丑寅卯。
当听到方晓说AI有情商的时候,陆战凯的面容突然凝固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僵硬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AI……有情商?“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荒谬的词汇,舌根泛起一丝苦涩。
三十年的仕途生涯让他见识过太多人情世故,他比谁都清楚,所谓情商不过是人类在尔虞我诈中磨砺出的生存本能——这种浸透着血肉温度的能力,怎么可能被编码进冰冷的算法里?
陆战凯突然想起方才体检时,那台AI导诊员为他递上温水时的体贴姿态——不是程序化的服务动作,而是真正观察到他嘴唇干裂后的主动关怀。
更可怕的是,当他说起老胃病时,机器人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种感同身受的……怜悯?
“这不可能。“他在心底断然否定,却听见某个声音在反问:如果连共情都能被量化,那么人性中还有什么是不可复制的?
这个念头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在他胸中缓缓晕开一片寒意。行政夹克下的后背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着他的脊椎。
太特么的可怕了,陆战凯下意识的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嘴唇皲裂,肯定不是因为一早禁食水的原因。
……
罗浩把所有人送走,审核了一遍AI出的报告。
现在AI程序跑多了,渐渐也就顺了,没什么需要罗浩修改的。但他还是像有强迫症一样进行审核,没有一点疏忽。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喂,陈勇么。”
“哦?有雏形?!”
稳如泰山的罗浩的眼睛极罕见地亮了起来。
“这么快?!”
电话里传来陈勇的声音,“说的不是液态神经网络的事儿,那组里面接连出事,你怎么分不清重点呢。”
第七百五十七章 纯天然就是好的么
“怎么找到你了?”罗浩问。
“组里面从上到下几个人都肾衰竭,检查了试验室环境,也没什么问题,就找到我了。”
“……”罗浩沉默。
窗外午后阳光大好,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液态神经网络——这个本该属于量子计算实验室的前沿课题,此刻竟与伏牛山上的道观产生了奇妙的交集。
他想起上周在伏牛山看到的场景:陈勇穿着道袍,正指挥几个AI机器人往AI算命系统里录入《紫微斗数》的算法。
香炉青烟缭绕间,全息投影的八卦盘在道观地砖上缓缓旋转,与计算机的指示灯交相辉映。当时只觉得荒诞,现在想来却有种诡异的和谐。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罗浩喃喃自语,忽然笑出声来。
就像当年爱因斯坦研究到深处开始谈论上帝,那些搞弦理论的物理学家沉迷佛经一样。当研究触碰到认知边界时,人类总会不自觉地转向那些传承千年的神秘智慧。
谁知道呢,或许在某个更高的维度上,量子纠缠与天人感应本就是同一种规律的不同表述?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行政夹克下摆带起一阵风。
科学需要玄学,就像AI需要人性。
那些道士们传承千年的观星术、占卜法,谁说不是最古老的大数据模型呢?无人医院的自动门在身后关闭时,罗浩忽然想起查尔斯·利波最新论文里的那句话:“当我们用数学描述灵魂时,方程式里总会多出一个无法约去的虚数。”
回头,罗浩看见“小孟”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微笑,仿佛很多年前的孟良人正在对自己笑。
一刹那,罗浩也有些恍惚。
但只一瞬间,他就把自己从恍惚中拽出来,笑吟吟的上车,和“小孟”挥手告别。
没事儿想那么多干啥,自己又不是搞基础理论研究的。
肾衰竭,肾衰竭。
罗浩仔细琢磨着,他一边想一边又连入AI网络,查找陈勇输入的具体结果以及几个患者在医大一院住院的病历。
通过一点时间的具体研究,罗浩自己使用AI的方式方法也有了巨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