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该怎么跑呢。
沈风禾将生平最好笑的, 最难过的事立刻统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不能缓解当下尴尬的处境。
他们可以是在查案时、可以是用饭时......频繁交换,但绝对不能是此刻。
且她最近已经摸清了些套路。
若是说陆瑾的事, 被陆珩抓包,多哄哄便好。
若是被陆瑾抓到, 他......他会笑着。
然后难哄得要命。
沈风禾自己凭着本能向前, 想要挣脱。
可温热的手掌将她的腰牢牢扣住, 立刻把她不容抗拒地一下子又扯了回去, 所入甚至比之前更甚。
醋意的, 还是故意的。
并不知晓。
这般猝不及防的入了极致, 兀的让沈风禾的眼泪花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的声音近乎破碎地控诉他, “陆瑾......你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身后的人稍稍顿了一下,随即, 温润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明显的酸意。
他贴着她的耳廓道:“噢?允他这样,不允我这样。阿禾的心,总是偏着陆珩的, 对吗。”
陆瑾单手扣着她, 拂过面前一处处的痕迹。
绯色的。
似是掌印、指印......
陆珩, 她与他的时候总是想着陆珩。
她就是更在意陆珩。
何时才能多在意陆瑾几分。
又是结实而吃味的一记, 似是要将某种微妙的醋意也一并钉进去。
“不是。”
沈风禾下意识反驳, 却因当下的骤然哼了一声, 绷紧又有些语无伦次道:“他方才是着急,我,我没有偏着他......”
这一下收,让身后的陆瑾也随着出声,险些溃败。
她要缠死他了。
陆瑾稍微缓了缓, 自然是听了她的话,不似陆珩那般急切蛮横,却生出了缠人又磨人的耐心。
他似乎偏生有了解她的掌控力,又做起了那个耐心的渔夫。
并不着急钓鱼,反而将饵送到鱼儿面前,却掌控着距离,又让鱼儿咬不上勾,只能干巴巴地着急。
饿着肚子。
闻着香味。
却得不到酣畅淋漓的大快朵颐。
“陆瑾......陆瑾......”
她饿极了,只能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带着哭腔的声音勾得人心头发颤。
“嗯?”
他应着却依旧那般,甚至腾出一只手来,慢条斯理地抚上旁处,“只是,陆瑾吗?”
“郎君。”
她几乎是哀求了,“换一种好不好。”
好饿。
又只能吃到一些。
若是非要吃,又会很酸得难受。
这是两种不同的极致。
陆瑾听了这声,终于如她所愿。
但渔夫一走,某些不属于他的,随之淋漓不尽。
他伸手,指节轻轻一勾,带出更多。
陆瑾故意拿到她的跟前,低声在她耳边,捻给她看,叹道:“阿禾啊,贪吃他的,贪吃成这样,却还没吃饱......”
那语气,到底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妻最近一月才尝试。
喜欢上这些滋味了,却还不自知。
随即,他搂着她翻了个身。
“乖。”
他拍了拍带有印记的地方,“自己玩会儿。”
沈风禾缓了缓神,依他的言自顾自办了,但根本使不上多少劲,只能徒劳地微微起伏。
实在是陆瑾当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那眼神,要将她给盯穿。
这世上哪有不给鱼儿吃饵,偏生让她自己尝试的道理。
明明是要受鲛人蛊惑的渔夫,却掌握了技巧,要翻身当家了。
沈风禾咬着唇,一把扯过他的平安扣,威胁道:“我不要。”
他支着下巴问:“那阿禾想要什么。”
平安扣的红绳被她牵在掌心里,另一端是任凭她拉扯着脖颈的陆瑾。
本就赤色的红绳勒过他的脖子,带出些绯色的痕迹,他却巴巴地瞧着她,没有任何反抗,似是被她牵着的猎犬。
“要么你自己闭眼不要瞧我。”
沈风禾继续扯着红绳,“要么你来。”
那双漂亮的凤眸,在此刻,不能瞧她。
陆瑾此人,莫不是将陆珩的脸皮给揪过来了。
陆瑾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笑道:“那阿禾且歇歇。”
他顺着她牵着的红绳,一点一点吮上她的指尖,那点残存的温润彻底被取代。
渔夫终于舍得放他的饵。
他扣住她,由下至上地重新掌控,且仍流连地触着她的腹丈量。
红绳依旧被牵扯,沈风禾的手指被他吮咬住了,哪里收的回去。
他在其上触了又触,笑意盈盈地相问:“阿禾,它是不是在这里。”
即便是一点点轻微的姿态,也被他慢慢地丈量。
“陆瑾,我不与你这样了......”
“不行。”
他看着她牵扯的红绳的手,轻轻唤她,“主人。”
沈风禾实在没招。
这郎君是变态来着,胡说什么!
这一闹,便不知过了多久,烛火都燃尽了半截。
最后,沈风禾几乎是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连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这红绳起先挂在他脖颈之处的,后来不知怎的,缚上了她的手。
她都说不要从后,他偏要仿照陆珩。
一遍又一遍问她,是陆瑾这般好,还是陆珩这般好......梅花枝被折来折去。
没有谁家的猎犬这样不听话。
见她窝着,陆瑾靠在床头,俯身过去,隔着被子轻哄:“好了阿禾,是我错了,我有罪,我该罚。”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声音闷闷的,“你总是这样说,说错了却还是敢。”
陆瑾轻声笑了笑,伸手,指节在身旁的这团被子上轻轻划过,“不清出来吗?”
“留在里面......”
陆瑾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噢,我知晓了,原阿禾是想......给我们生个孩子。”
话音刚落,那团被子就被沈风禾猛地掀开,绯红的脸露了出来,恼怒地瞪着他。
“陆瑾你这狐狸......”
她刚喊出口,就被俯身过来的陆瑾精准地吻住了唇,所有控诉都被堵了回去。
精。
待实在是听不见她的控诉后,陆瑾才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稳步走向耳房,“走了,去沐浴。”
说是沐浴,后来耳房浴桶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哗啦啦了许久,偶尔夹杂旁的声响。
待到一切平息,地面已是水渍蔓延。
沈风禾想逃了。
今日婉娘送给她的酒被香菱放去了哪里,她真要补补。
......
翌日清晨。
烦忧了到夜里的沈风禾眼下似是还在做梦,梦里是在有人在炙烤香喷喷的鱼儿。
鱼儿在火上炙烤,滋滋冒油。
沾了料汁的刷子在反复轻刷着鱼儿,鱼儿被烤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鲜嫩多汁。
本应是她很拿手的炙鱼才对,但又觉得愈发不对,明显带起一阵阵怪异之感。
忽觉,不是她在炙鱼。
是。
她是鱼儿......
这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她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探,只摸到空了的枕席。
她动了动。
更不对。
她被钳制住了。
沈风禾终于睁开眼,才觉陆珩正变本加厉地落在实处,享受属于他的一顿美味的朝食。
她无意识地哼出声,彻底清醒,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
“陆珩!”
她想并拢,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那脑袋恍若未闻,尝得更加起劲,啧啧有声。
他被抓住了。
本不该被发现的。
他一直都很小心。
做这窃朝食的贼人近二月有余,从未被抓包过。
只不过今晨的嫉妒心让他想尝得更多,至少比陆瑾多,但一不小心就将她给吵醒。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风禾被这贼人持续的,精准的窃到真正的好处时,贼人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了这要命的折磨。
陆珩的脑袋顺着被子,蜷着一寸寸上移,最终出现在她的跟前,近在咫尺,而后注视着她。
他额发微乱,嘴唇湿润发亮。
一副脸。
神情不同,亲近之人才能瞧出他们完全不同。
这两人根本就是有无穷的精力。
陆珩舔了舔嘴角,餍足地笑着看着沈风禾,低哑又愉悦地与她打招呼:“陆珩在。”
沈风禾抬脚就踹了过去。
陆珩不知是故意还是未防备,竟真的被她一脚踹下了床,“咚”的一声跌在地上。
他也不恼,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趴在床沿,看着裹紧被子瞪他的沈风禾。
陆珩由衷地,带着赞叹夸奖道:“夫人,你力气好大。”
且抓过她的手,逮着陆瑾留下的齿痕吮咬,“但,我很喜欢。”
沈风禾长舒了一口气。
不如她睡书房去。
陆珩不仅被踹下了床,人也被踹去案发现场了,连个接送沈风禾上值的机会都没有。
春光中,富贵冲着一步三回头的陆珩嚣张地摇着尾巴。
她宁牵狗也不牵他。
沈风禾到饭堂时,吴鱼和庄兴已经在准备炖今日的粟米粥,送来的菜也清点得差不多了。
他们俩的家人与他们一块住在大理寺给安排的署房里,离大理寺近,故基本都是比沈风禾早到。
且天渐渐热了,亮得也快,人躺床上睡不着觉。
也不知怎的,人一闲,就可想干点活。
沈风禾帮着揉面做生煎馒头,热油滋滋地响,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她刚把生煎锅子端出去,就瞧见庞录事佝偻着背,捧着卷宗,蹒跚地进了饭堂。
往日里爱说爱笑的庞录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短短一日竟苍老了不少。
沈风禾见了他,忙给他夹了几个生煎馒头端到跟前,“庞老,您怎回大理寺了?少卿大人已经批了您的假,您该在家好好休养才对。”
庞录事勉强扯出一抹笑,“家里呆不下去,我不知晓怎和我娘子说,也不想让她拖着不好的身子来照顾我。来大理寺,说不定还能为我儿找找线索。”
“那您的身子......”
“哎。”
庞录事打断她,“无碍的,沈娘子忘记了,我身子一向好得很,能下曲江摸鱼捞虾。”
他手中的卷宗,是一早来大理寺后自己照着誊写的,另一份在陆珩的手里。
只是与沈风禾说了一会,他便瞧起了卷宗。
今日的饭堂没有往日说说笑笑,大家都只是默默用着朝食。孙评事见庞录事一个人呆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上前打扰他。
沈风禾看着他往日最爱吃的生煎馒头,热气都快散尽了,却一眼都没瞧,只顾着低头翻卷宗,眼眶不觉微微发酸。
她没再多劝,转身就往厨房去。
沈风禾舀出一点面,揉了个面团,做了剂子擀馄饨皮。
她擀出的馄饨皮薄如蝉翼,又取了些精瘦的肉剁出来的馅料。她捏起一张薄皮,挑一点肉馅放在中间,轻轻一捻,小巧玲珑的馄饨就成了。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沈风禾将馄饨一个个下进去,那薄皮遇了热水,立刻就鼓了起来,似一只只雪白的小泡泡,在沸水里轻轻翻滚,煞是好看。
她往碗里调了些味,将馄饨盛进去,撒些葱花与胡麻油。
碗里的馄饨浮在清汤里,薄皮半透,隐约能瞧见里面嫩红的肉馅,热气袅袅,香气清淡又勾人。
沈风禾端着碗走到庞录事面前,轻声道:“庞老,您用些吧,身子养好了才有力气找出真凶。尝尝我给您馄饨,吃着不伤胃。”
庞录事抬起头,看着碗里的小馄饨,怔了一会。
他颤抖着拿起调羹,舀起起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薄皮就化了,鲜美的肉馅混着热汤一块进了肚儿。
孙评事见庞录事愿意用饭,过来宽慰他。
他坐在庞录事身边,看着他慢慢吃着馄饨,轻声劝慰道:“庞老,您别急,少卿大人在外面查案,定会还文宣兄一个清白的。您要是不嫌弃,小孙也陪您瞧瞧,我上回不也破案了嘛......”
孙评事平日里爱与庞录事斗斗嘴,总是开他的玩笑,但心里甭提多尊敬他了。
庞录事咽下几口馄饨,热汤暖了身,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多谢你们。”
卷宗上写得明白,这苗氏惠原是个苦命人,两年前还在东市支着个小摊子,摆着卖些胭脂水粉,风里来雨里去,赚些辛苦钱勉强糊口。
谁曾想不过两年光景,她竟一跃而起,在平康坊盘下了铺面,开起了胭脂铺,店里的“神仙玉女粉”更是风靡长安,成了坊里最受欢迎的铺子,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贵人娘子。
验尸的卷宗记载,苗氏惠的腹部有三处刀伤。一刀重过一刀,还有一刀直刺脏器,分明是一定是要置人于死地。
这般狠戾,莫不是仇杀。
可这苗氏惠性子极好,待人爽朗大方,平日里街坊邻里有难处,她但凡能帮衬的,绝无二话。别说仇家了,连句口角都没与人起过。
不仅没仇家,她铺子的账目也清楚得很,既没欠着旁人的银钱,也没旁人欠她的。如今家底殷实,都是靠着铺子的营生一点点攒下来的。
为了钱财就更说不通了,她身上的钱袋子还在,且哪能挑在明德书院下手。
眼下依旧是未找到凶器。
庞录事的目光落在卷宗里关于现场遗留饭食的记载上,其中一项是一道鲈鱼。
同在一盏汤羹里的,还有黄芪、杜仲与糯米......
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这汤羹怎有些像宣平坊陈记食肆的招牌汤其一,只他家有的。”
沈风禾在一旁收拾碗筷,听了这话,顺势接道:“陈记食肆家的汤吗,我也喝过他家红枣当归汤,味道很好。”
庞录事点点头,“对,虽是小食肆,但他家的汤很有名气。当年我家娘子怀文宣时,已是三十有五,算是老来得子,身子虚得很。我日日去陈记食肆排队,就为了买一碗这汤。这汤喝着舒服,娘子的身子果真慢慢好了起来,文宣也平安降生了。”
明德书院所在的宣平坊里,狄寺丞跟着陆珩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窄巷。二人都未穿官袍,只是走访着查案。
巷口挂着块小招幡,写着“陈记食肆”四个小字。
狄寺丞瞧着这不起眼的铺面,忍不住纳闷,“陆少卿怎会知晓这家汤食肆,它门面这般寻常,藏着小巷中。”
陆珩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随口应道:“长安城里但凡味道好的吃食,我都要买给夫人尝。前阵子听人说这坊里有家食肆的羹汤温润适口,便顺路过来买过几回养颜的。”
他很快又自顾自道:“当时觉得杜仲、糯米与鱼一块炖很是新奇,我瞥过两眼。只不过听着就像是大补汤,我若买给夫人用,她定是要骂我不怀好意,将我一脚踹飞。”
狄寺丞挠挠头。
无论是大理寺,还是陆府,这可一点都不顺路。
他们陆少卿,怎愈发惧内了。
谁说温温柔柔的沈娘子会将人一脚踹飞了。
陆少卿少胡编乱造。
二人正说着,里头很快迎出来个伙计,陆珩将食单报给他。
那伙计听着食单,很快道:“黄芪、鲈鱼、杜仲配糯米......这位爷,这正是我们家的招牌汤羹没错。”
陆珩正要再问,那伙计却先一步打趣道:“瞧爷您这般上心,定是买给家中娘子用的吧?”
陆珩闻言挑眉,似有些意外,“嗯?你怎知晓我家中有温柔可人的娘子?”
伙计咧嘴一笑,手上麻利地擦着桌子。
“爷您真不知晓假不知晓?我们家这招牌汤羹,除了这些东西,内里实则是安胎用的方子,用料讲究,火候更是半点错不得,来买的都是疼娘子的郎君,十有八九是给怀着身子的内眷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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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去喝补酒了
陆瑾:请阿禾多喜欢我一点
陆珩:请夫人多喜欢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