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言初莘收到合照的时候, 程瑜正在和自己的妈妈、大姨，三人一起享受这一顿难得的家乡味道。
虽然玉兰和玉梅日常也会下厨，但早年的苦厄和贫穷, 已经让她们习惯了节省的生活。
家里的八仙桌上，最常见的就是两素一荤的小炒菜。
可如今，这张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在玉梅面前，正是那一大碗特质的生辰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瑜和玉兰坐在玉梅的两侧，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玉梅，在歌声中夹起了一筷子生辰面，放入嘴中, 咀嚼了两下, 笑中带泪地开口：“好吃。”
“别唱了, 快开始吃吧！”
“好嘞。”听见玉梅这一声, 程瑜笑嘻嘻地回应道，心里对言初莘又多了几分感激。
玉梅的目光在桌上兜了一圈, 一时间竟然有些目不暇接。她还是第一次发现, 自家的八仙桌上原来可以摆下这么多的菜。
在纠结了片刻之后, 玉梅最终将筷子伸向了白瓷碗中的柠檬鸭。琥珀色的汤汁挂在鸭肉上，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她的筷子碰到鸭肉, 鸭肉碰到砂锅，传来“滋啦”一声，还冒着热气。
当柠檬鸭落入嘴里，最先传来的是酸姜丝锐利的辛香，接着，青柠檬的香气就涌了上来, 冲淡了那股子浓重的酱油香气，让鸭肉的味道又多了几分复合的滋味。随着咀嚼，鸭肉的味道慢慢地在口腔里散开，层次格外丰富。
“姐，快尝尝这个！”
玉兰尝到好吃的，眼睛一亮，立刻迫不及待分享给自己的姐姐。她夹起一块芋头扣肉放到玉梅的碗里。
肌理分明的五花肉被完全蒸透，颤颤巍巍地托着荔浦芋头，芋头上淋着透亮的糖色，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在两人说话间，程瑜已经吃下一小碗五色糯米饭。
紫薯的香甜，黄姜的辛香……不同的风味全部混杂在这一口中，随着咬破米粒的瞬间，一同在嘴中迸发开来。
程瑜吃着糯米饭，还就着沙姜鸡一起。
这锅沙姜鸡用文火炖了很久很久，连鸡皮都已经泛着蜜蜡的光泽，特殊的是里面的沙姜碎末，随着热油，激发出强烈的辛香。
一口沙姜鸡，一口五色糯米饭，不知不觉间，程瑜就已经干掉了一碗饭，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别光顾着吃饭，甜品也吃点。”
玉兰照顾完自己的姐姐，目光又落在了女儿的身上：“你不是喜欢吃椰丝奶酪吗？这个里面也有椰丝，你肯定会喜欢。”
言初莘准备的椰丝南瓜盅，有3个，正好对应着人数。每一个椰丝南瓜盅都装在小小的贝贝南瓜壳中。
金黄的南瓜肉浸泡在雪白的椰浆中，上面还撒着细碎的椰丝，一片小小的薄荷叶斜插在里面，当做是小小的帆船。
程瑜一口下去，就被浓郁的椰味折服。
玉梅看着水晶马蹄糕，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马蹄糕了……”
听到这里，玉兰忍不住笑了：“是啊，我那时候看着卖马蹄糕的铺子，就想要拉着大人给我买，不给我买我就哭啊，可是哭了也没有用……还是不给我买……”
说起过去的事情，玉兰不免有些唏嘘。
一旁，程瑜见到妈妈和大姨的脸上都带上了伤感的神色，连忙开口打断了她们的感怀：“但现在，我们有一整盘的马蹄糕了。而且如果还想吃，我们还可以再去买呀。”
玉兰和玉梅听见程瑜这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老了老了，居然还要女儿来安慰我。”玉兰笑着自嘲，眼里却满是欣慰。
“小瑜有孝心，这还不好吗？”玉梅轻轻地拍了玉兰一下，眼里却满是笑意。
阳光从窗户落下，落在三人的衣角。
20多年前那个狼狈的暴风雨之夜中出逃的人，此刻正在被柠檬鸭的酸香、糯米饭的草木气息、椰丝南瓜盅的甜香层层包裹住。
在氤氲的烟火气中，曾经的伤痕，仿佛也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
当天晚上，程瑜直到靠在床上，依然还是辗转反侧。
只要一想到白天妈妈和大姨脸上的笑容，就让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良久，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坐在了电脑前，点开校内论坛，开始仔仔细细地打下每一个字。
虽然言初莘并不要求任何回报，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是，接受了对方带来的这么大一个惊喜，如果不做些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在检查了好几遍之后，程瑜发出了编辑好的帖子——
{给小北门小吃摊老板的一封感谢信}
{1楼（“楼主”阳光总在风雨后）
咬开那颗“幸运粽子”的时候，命运的礼包就仿佛砸在了我的头上。提出想请你帮忙制作一顿生日宴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能够获得这么大的惊喜。
不管是琥珀色的柠檬鸭，清香的糯米饭，晶莹剔透的马蹄糕，专属螺蛳鲜香的生辰面……每一道菜都让我和我的家人品尝到了家乡的滋味。
在看到这一桌家宴的时候，我大姨，这么多年不管遇上什么样的情况，都从来没有落泪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她脆弱的模样。她们托举了我这么多年，而这一刻，我终于觉得我可以回报她们以暖意和拥抱。
感谢这一份“幸运粽子”的神秘礼物，让我大姨拥有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完美的生日宴。
6月9日
于洒满晨光的餐桌前
（菜品大合照.jpg）}
“小北门小吃摊”已经是临城大学校内论坛中最热门的一个关键词，当看见标题出现这个词的时候，许多网友们第一时间就点了进来。
最开始，不少人还以为是一个整活的内容，没想到看完了之后，却有不少人默默地在电脑前红了眼眶。
有人是因为感动。
{2楼（666666）：
啊啊啊啊啊啊啊！刚看到！虽然认识，但是祝福阿姨生日快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每一天都幸福美满！}
{3楼（每天都想要发疯）：
看到这个帖子，忽然觉得尸体暖暖的（躺平，双手放在胸口上.jpg）}
{4楼（暖洋洋的暖羊羊）：
555555……我看不得这些，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流眼泪。真好啊，隔着屏幕都能够感觉到楼主的幸福……}
另一些人则是遭受到了暴击，彻底眼红了。
吴月还没有从端午节“幸运粽子”的暴击中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个帖子。
一瞬间，她的口水都快要从眼睛里流下了。
{67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好运就不能够降临到我身上？！难道是我站的离老板还不够近吗？难道是我对小吃摊的爱还不够深刻吗？难道是我为小吃摊发的贴还不够多吗？
苍天啊！上帝啊！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68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没关系的！没吃到端午粽子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吃到“幸运粽子”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吃到老板亲手做的大餐也没关系的TAT
（泪水，喷了出来.jpg）}
{69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没吃到也没关系哒！真的没关系哒！我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555555555！
老板，我能不能花钱请你做一顿饭？
如果不可以……我求求你行不行QAQ}
吴月这一连串的反应，让原本也有些嘴馋的网友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人在底下给吴月提主意。
{你去求求老板，做一顿饭不一定有希望，但说不定就可以加在下一周的限定菜单里了呢？（狗头.jpg）}
看到这条回复的瞬间，吴月眼前一亮。
好主意！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论坛里那人恐怕也没想到，他就是随口一提，行动力MAX的吴月已经行动起来了！
当天在小吃摊，当排队排到吴月的时候，她专门凑到言初莘面前，瞪大了眼睛，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诚：“小姐姐~漂亮美女姐姐~超级无敌大美女姐姐~”
听着吴月这一声声的撒娇，言初莘忍不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发烧了？”
吴月也是她熟客了，言初莘说话时也很随意。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对话，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我就是想要问问，下周的限定菜单里，能不能有论坛贴里做的美食，或者类似的也行。”
“论坛贴？”言初莘歪了下脑袋，就看见了那个帖子。
看完内容后，言初莘的眼里划过一丝感动。
而吴月还在软磨硬泡：“哎呀，行不行吗？求求你了，美女姐姐。超级无敌大美女姐姐，超级无敌旋风霹雳大美女姐姐，超级……”
听着吴月的形容词已经约积累越多了，言初莘连忙打断了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过这上面有些不太适合在小吃摊上卖，你们可能吃不惯……”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言初莘脑海中想到了三道可选的美食。
“你帮我发个帖，问问大家更想要吃哪一种。”
“卷筒粉，老友粉，还有螺蛳粉。不过最后一种的口味会比较重，臭味比较浓，可以标注一下。”
“好嘞！”吴月兴冲冲地点头，行了个歪七八怪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没过几天，言初莘就收到了吴月的消息——
卷筒粉胜出。
***
准备卷筒粉，最关键的一点是要糙籼米。
新米太糯容易烂，陈米也失了韧劲，只有选择糙籼米，才能够煮粥黏牙，蒸粉透亮。
搭配卷筒粉，少不了的就是黄皮酱和柠檬酱。也有人喜欢酱油，可若没了黄皮酱和柠檬酱的选择，总觉得有些失了滋味。
这两种酱熬起来，都颇费功夫。
黄皮酱需要将黄披果提前剥出籽，果肉连带着皮，被剁成细细的泥，加入冰糖，用文火慢慢地熬煮。这是个颇需要耐心的活儿。直到果胶都已经渗出，颜色逐渐变成琥珀色，这才算是黄皮酱成了。
柠檬酱则是另一番工艺。青柠檬连着皮切成细细的丝，浸泡在蜂蜜中，腌足七日。最终成型的柠檬酱，酸里带着甜，甜里藏着酸，酸甜相互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除了卷筒粉，言初莘还准备了另一样——
木薯糖水。
这一道小甜水，靠的是时间和挑选。
挑选红皮黄心的木薯，刀刃切着果肉走，将皮完全削下，才能够不沾染苦味。削好的木薯用滚刀切成块，在水中浸泡，直到把土腥味全部去掉，才开始下一步——熬煮。
熬煮木薯糖水，必须要用□□糖。大块的□□糖在铁锅里炒成焦糖色，再加水化开，木薯块像俄罗斯小方块一样，跳进琥珀色的汤中，用文火煨着，直到木薯粉糯糯泛着金光，才关了火晾着。
为了这一周的特别食谱，言初莘提前了接近一周准备，才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完毕。
不过她熬制的这一锅木薯糖水，却根本都没有撑到摆摊的时候。
她做木薯糖水的第一天，夏璐闻到香气就窜到了她家里，吃了一碗之后，就被木薯糖水粉糯糯的口感彻底征服了，眼睛都亮了，还打包了一份带到了剧场去。
第二天，剧场给言初莘的订单里就加上了一份6元餐标的小甜水。
***
6月，即便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日光依然毒辣。
可在临城大学的小北门旁边，已经自发地排出了一长条的队伍。
只因为今天是周一，又到了一周一次小北门小吃摊更换菜单的时候。而这一次，不少人已经被那一封论坛上的“感谢信”勾起了馋虫，如今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能够吃上这一口新鲜的美食。
当靛蓝色的小吃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几乎立刻就躁动了起来。
当小吃摊刚一摆出，吴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最前面，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菜单——
限定1：卷筒粉（不单卖，3条8元/6条15元）
酱料：柠檬酱、黄皮酱
口味：豆角肉沫、香菇肉沫、木耳肉沫、酸菜肉沫、芹菜肉沫、玉米萝卜
限定2：木薯糖水（5元/碗）
吴月舔了舔嘴唇。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选择全部都要！
“老板，我要6个口味各来一条，还要一碗木薯糖水！”
“好。”言初莘应了下来，便掀开了蒸锅。
卷筒粉的一大重点，就在于需要现场制作，这样才能够尝到最新鲜的口感。为了保证这一点，言初莘除了酱料和木薯糖水是提早准备下去的，6种馅料和粉浆都是在出门前新鲜准备的。
沸水顶着汽，言初莘手上动作麻利，将米浆迅速均匀地浇在湿纱布上，轻轻晃匀，很快便凝成雪白的粉皮。
刚刚蒸好的粉皮铺在青竹匾，取对应的馅料，将粉皮卷成擀面杖粗的长条，再剪成码在一次性餐盒中。
“要什么酱？有酱油，黄皮酱，柠檬酱。”
吴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择了一半黄皮酱，一半柠檬酱。
黄皮酱泛着油光，柠檬酱仿佛浮着碎金，两种酱朝着卷筒粉上一浇——糯的粉皮包裹着脆的馅料，酸的柠檬酱交杂着甜的黄皮酱，随着热气蒸腾，将香气传遍了整条队伍。
“咕咚——”
人群中，不少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小吃摊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热切。
迎着无数人羡慕的眼神，吴月端着自己的这一份卷筒粉来到座位上。
她瞧着这一份卷筒粉，只觉得犯了选择恐惧症，看哪一个都想要吃，最终不得不艰难地先选择了玉米萝卜口味的。一口下去，金黄的玉米粒裹着橙红萝卜丝，浇上柠檬酱，酸甜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瞪直了眼睛。
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明明都是素的，甚至里面还有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但是……怎么会这么好吃！
一个玉米萝卜的卷筒粉，才没有咬几口，只觉得还没有咂摸出滋味，就已经吃完了。
吴月看向剩下那5个卷筒粉，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老板！我要再加一份卷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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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薯糖水超好喝！卷筒粉也很好吃！
第一次吃卷筒粉的时候，还觉得黄皮酱有点怪，但是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猫头]
不知道大家最喜欢吃什么粉呢？[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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