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随着网上的热议, “传味”越发门庭若市，每天到了饭点前后，“传味”的门前车水马龙, 堵得水泄不通。
这天下午，午饭时间刚过，晚饭时间还没开始, “传味”难得安静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大门走了进来。
“现在不是饭点营业时间……”庄茹楠刚一开口，看见来人的瞬间，微微瞪大了眼睛，“陈导？”
来人是陈默，之前他拍摄的纪录片《市井烟火》第一期, 就拍了言初莘的小吃摊, 当时还给她引了不少流量。
那次之后, 言初莘就和陈默加上了联系方式, 两人日常的聊天都在谈最近有什么时令的蔬菜水果。
听见动静，言初莘抬头看见陈默, 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天下午, 餐厅午市刚过, 一片收拾整理的静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专程来的。”陈默开门见山, “我想给传味拍个纪录片。”
言初莘手上的笔顿了顿，随即继续写着，语气平和却坚定：“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传味’就是个做饭的地方。安静做饭，安静吃饭，就挺好。”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身体前倾, 双手比划着，“但我跟你保证，我想拍的，不是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美食秀，我想拍的，恰恰是那些经常被忽略的东西。”
“我想拍你天不亮就去选食材的样子，拍你怎么跟食物打交道，比如，怎么判断一块豆腐、一只鸡合不合格……我想拍你后厨里，那些外行人看不懂，但内行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的细节。”
听到这里，言初莘手里的笔第一次停了下来，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深吸一口气，抛出他的核心想法：“而且，我打算边拍边播。不搞宏大叙事，就跟连载似的，一道菜一道菜地拍，让观众跟着镜头，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看清楚。”
“边拍边播？”言初莘有些诧异，“会不会太急了？”
“要的就是这个‘当下’的感觉。”陈默解释，“没有预设的剧本，没有后期的粉饰，所有的呈现都和你的工作同步。”
“这对你，对我，都是挑战。但只有这样，才最真实。”
陈默看着言初莘陷入思考，再次抛出会心一问：“你难道就不想要让那群傲慢的外国人看看，华夏到底有没有美食？华夏的美食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言初莘沉默了片刻。
她脑海中闪过的是师父教导她时，对每一个食材、每一道工序近乎苛刻的要求。
味道，需要传承，也需要被理解其背后的重量。
“镜头不能碍事。”她抬头看向陈默，言简意赅地提出唯一的一个要求。
“绝对！”陈默立刻保证，“我的人会像空气一样。”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纪录片的筹备工作简单得近乎简陋。陈默只带了一个核心摄影师和一个录音师，设备也力求精简、隐蔽。
他们在后厨不起眼的角落安装了两个固定的小型高清摄像机，一个捕捉全局，一个专门对着主操作台。
没有打光板，没有反光板，完全依赖餐厅原有的光线。
哪怕摄影师和陈默的老搭档了，第一次看见现场的布置时，依然感觉头皮发麻，反复和陈默确认：“你确定要这么做？我可从来没这样拍摄过纪录片！”
面对摄影师的疑问，陈默的回答却相当干脆：“就这么拍！”
摄影师用粗糙的手掌挠了挠后脑勺，看出陈默的坚决，沉默片刻，才终于一咬牙：“行，你可别让我的招牌砸在你手里了！”
而对于言初莘，陈默只有一个要求——
“忘掉镜头的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
当天，陈默就完成了第一集 的拍摄。
言初莘没有对陈默后续的剪辑进行任何的干涉，而陈默在进行后期的时候，却有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主动找了上来。
“我听说你在拍一部传味的纪录片。”沈齐安主动请缨，“或许，你还需要配音吗？”
陈默看着出现在自己工作室门口的沈齐安，忍不住微微挑眉。
“我这部纪录片没有太多预算，可能没钱请你配音。”认识多年，陈默也是相当直截了当。
“没关系，我不收钱，免费。”
听见沈齐安这个回答，陈默望着他，忽然间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最近的工作可不少吧？这种时候，你还有时间来接这种‘免费’的活儿？”陈默专门在“免费”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望着沈齐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既然不图钱，那总归会图点什么。
陈默清楚，自己虽然和沈齐安认识多年，对方也不曾主动提过免费帮自己的纪录片配音。
既然如此，控制变量之后就只剩下了……
“你感兴趣的是这部纪录片？还是传味？或者是……”
“传味纪录片里的人？”
望着沈齐安红透的耳根，陈默忽然大笑起来：“既然这样，这个纪录片的配音就交给你了。”
***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
一周后，《传味·时光》第一集 在F站悄然上线。
最开始关注到这部纪录片的，是F站纪录片的资深爱好者郝乐怡。看见官方推送之后，就好奇地点了进来。
“传味时光？这名字怎么和最近很火的那家餐厅名字这么像……该不会是在蹭热度吧？”
虽然郝乐怡心里还有些嘀咕，但还是准备看个几秒，如果没意思就退出视频。
抱着这样的想法，郝乐怡点开了纪录片，映入眼帘的第一个镜头居然是……
“菜市场？”
郝乐怡有些奇怪地惊呼出声。
{画面中，天色灰蒙，菜市场却已人声鼎沸。
言初莘穿着最普通的深色外套，提着一个素色布袋，穿行在湿漉漉的地面和各色摊贩之间。
没有旁白，只有周围的环境音。
摊主的吆喝、三轮车的铃铛、鸡笼里的扑腾声……}
听着这些声响，郝乐怡仿佛也跟着镜头，走进了菜市场里。
她跟随着镜头，和言初莘一起在禽肉摊前停下。
{摊主瞧着和言初莘是老熟人，笑着打招呼：“言老板，今天要的胸脯肉，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沙地走地鸡’。”
言初莘伸出手，指尖在一块已经初步分离、色泽粉嫩光润的鸡胸肉上轻轻按压，感受其弹性和湿度。又拿起对着光线看了看纹理。每一块鸡肉，她都用同样仔细的态度认真挑选。
“这些都给我装起来吧。”她轻声说，语气里是确认后的笃定。
接着，她又去了豆制品摊，挑选了特定盐卤点制的、质地格外细嫩的板豆腐，只取中间最精华的部分。
又买了最新鲜的鸡蛋、金华火腿的上方，以及几样看似普通、却各有用途的配菜。}
整个过程，她话很少，但挑选的动作精准、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郝乐怡只是隔着屏幕看言初莘挑选菜的动作，也觉得赏心悦目。
在挑选食材的时候，男声的旁白时不时响起，告知挑选食材的关键，也让郝乐怡大开眼界。
“原来菜市场买菜也有这么多讲究啊……”
郝乐怡忍不住咋舌：“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这时候，郝乐怡注意到左下角实时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了1万人，显然有越来越多的人点进了这个视频。
但郝乐怡只是瞥了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画面上。
{画面切换到“传味”的后厨。阳光透过窗户，在干净的案板上投下光影。
言初莘换上了洁白的厨师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她将那块精选的鸡胸肉置于结实的砧板上，开始处理。
她没有直接用刀剁，而是用刀背，沿着鸡肉的纹理，一遍遍、有节奏地、不厌其烦地细细捶打。
声音沉闷而规律，像一种古老的仪式。
男声的旁边在这时候响起：“很多人以为芙蓉鸡片是用鸡肉剁茸，但这里，用的是‘捶’的古老技法。目的是将鸡肉的纤维打断，而不是切断，这样才能在保持滑嫩的同时，保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韧性。”}
画面中，言初莘的眼神里满是专注，手底下的每一下动作都简单有力。
在充满了节奏的捶打声音中，郝乐怡听得几乎入了迷。
这时候，画面上也逐渐出现了弹幕。
【这刀工真的是666】
【如果我有这刀工，也不至于把土豆丝切成土豆条了（老实巴交.jpg）】
【我缺的是这把刀吗？我缺的是这双手啊！（哭唧唧.jpg）】
{捶打好的鸡肉茸被小心刮入细网筛中，用清水细细漂洗，去除残留的血水和杂质，直到肉茸变得雪白。
这个过程耗时良久，镜头静静记录着这重复、枯燥却又至关重要的步骤。
接着是制“蓉”。漂洗好的鸡茸挤干水分，放入干净的深碗中。
随着言初莘的动作，旁白恰到好处地响起：“这时候，加入少许姜汁、细盐、以及最关键的一样——不是淀粉，而是过滤后的、极其细腻的板豆腐泥。”
言初莘用手顺着一个方向，缓慢而持续地搅打，让鸡茸、豆腐泥和少量搅打至起泡的蛋清完美融合。
镜头推近，那混合物呈现出一种均匀、细腻、略带光泽的乳白色糊状。
男声的解说道破玄机：“加入豆腐，是为了让成菜口感更加滑嫩、蓬松，且带有一种独特的清雅豆香。”}
{画面中，男声的解说响起：“宽口浅锅置于灶上，倒入清澈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高级清油。”
“油温的控制是关键，不能太高，否则鸡片会焦黄；也不能太低，否则会吸油过多，口感油腻。”
言初莘用手背在油面上方感受温度，时机刚好。}
接下来出现的画面，让郝乐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画面中，言初莘用一把宽大的金属汤匙，舀起一勺雪白的鸡蓉糊，手腕轻巧地倾斜、抖动，那糊状物便如同一片轻柔的云朵，飘入温油之中。
瞬间，鸡蓉在油温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凝固成一片片厚薄均匀、形状自然、色泽洁白如芙蓉花瓣的鸡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一片片“芙蓉”在清油中缓缓沉浮、定型，然后被迅速捞出，沥干油分。}
一瞬间，屏幕上飘过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woccccccc！这是神迹吗？！（目瞪口呆.jpg）】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这可真的是忍不住“卧槽”了！！！】
【等等……这芙蓉鸡片居然是这样做出来的吗？】
【现在想想我之前吃到的芙蓉鸡片……感觉当时真的应该细嚼慢咽的！当时感觉只是囫囵吞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做出来的芙蓉鸡片，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啊？真的好想尝尝看啊！】
{沥干油的鸡片被迅速转入另一个已经调好薄芡、用顶级高汤打底的锅中，轻轻推匀，让每一片鸡片都裹上晶莹剔透的芡汁，随即立刻出锅装盘。
洁白的芙蓉鸡片堆叠如雪，淋上清澈透亮的琉璃芡，撒上星星点点的火腿上和两三叶翠绿的菜心。}
偏偏这时候，镜头还无限地靠近了芙蓉鸡片，同时传来男声的旁白——
“不难想象，这一道芙蓉鸡片入口，会是多么的鲜、香、嫩、滑。”
屏幕前无数的观众：！！！
【求求你别说了！】
【我们能不知道这道菜会好吃吗？！（落泪.jpg）】
更有人发出灵魂质问——
【旁白君，你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