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你是蠢货吗
郭菩姝回到家, 郝娘已经做好了饭菜,郭爹也回来了,正把桌子摆在院子里, 把饭菜搬上去。现在太阳落山晒不到家,还有风吹, 可比在厨房吃要凉快多了,要不然都能热出一身汗。
山口村已经拉电了, 家里有一台大哥拖人送回来的风扇, 可郭爹和郝娘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吹, 电费很贵嘞,却舍得留在小女儿的房间让她吹,太热了,姑娘家的要是长痱子怎么办。
“你回来了正好,我匀出了一碗肉, 你拿去给你阿爷和阿奶。”郝娘放好碗筷,转身就去厨房端出一小碗红烧肉, 份量挺足的, 足够两老吃了。
“行。”郭菩姝捧着碗走了,回头看了眼偷偷拿筷子的郭爹, “爸, 你可不能偷吃!”
刚要伸出筷子的郭爹, 吓得立马就缩回来,回头看,就见郝娘蹬了他一眼,“偷吃是吧, 今晚的酒不能喝了。”
“这可不行……”郭爹一听急了,连忙赔笑的哄, 两人这年纪了,感情还很好。
郭菩姝背过身出门,听着后头两夫妻两吵吵闹闹,她嘴角勾了勾。
阿爷和阿奶生有两个孩子,她还有一个二叔,现在也是分开住,阿爷阿奶住得不远,走路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
他们已经年迈了,能够从年轻夫妻老来伴一起走到现在,特别是经过动荡年代,这可是很难的事,是村里的老寿星,要九十的年纪,身体还算健康,只是阿奶的身体不好,需要吃药。
郭菩姝去到的时候,郭老大爷正在扫地,他闲不住,身板正,人还挺精神的,只不过走路有点瘸。腿当年被子弹打过,医术跟不上,子弹也没挖出来,就到了现在,更加不能随便挖了。
“阿爷。”郭菩姝叫了一声,郭老大爷的视力还很好,看见是郭菩姝,立即就是笑了,从兜里拿出糖块,“小六回来了啊,来,吃糖,甜甜嘴巴。”
家里孩子多,那些个小的经常跑来这里玩,他很喜欢小辈,兜里就会准备好一些糖,看到了就给,已经是习惯了。
“阿爷给的糖块很甜。”郭菩姝塞进嘴巴,抵在腮帮子有点鼓,“这是我娘做红烧肉,你和阿奶尝尝。阿奶呢,我和她讲讲话,有好久没见到嘞。”
“她在后屋,说给菜浇水。”郭老大爷也好这口,闻着香味,屁颠颠回屋翻出珍藏的二两酒,他就喜欢晚上小酌一口。
“阿奶身体不好,咋还去干活。”
“你去说她,我说不听。她嫌整天躺着身体不舒服,头晕,还是干点活精神。”
郭菩姝能理解,老一辈都是勤苦过来的人,要他们吃饱了就睡,确实难熬,只要在身体范围内劳作,也是好处。
她留在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帮着干活,这才拒绝一起吃饭,说后面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来吃,然后返回家里。
吃饭的时候,郭菩姝把五嫂和她说的事,简单的提了一嘴,郝娘气得差点要掀翻桌子,骂骂咧咧,扬言下回要是见到刘婶,肯定要甩两个脸巴子给她,尽做这种缺德事,也不怕遭天谴。
“行了,这事儿既然都尘埃落定那就是过去了,你碰着她也别提一个字出来,就当作不知道,别瞎掺和。”郭爹扒拉着饭,夹了快红烧肉放进郭菩姝的碗里,意味深长的说,“今天你载着知青回来也累了,多吃点肉,好好补一补。看这瘦的,脑力跟不上,会掉头发。”
郭爹不愧是有点小文化的人,说话那是几层意思夹着讲,让郝娘听得一愣一愣,反正就是没听懂,而郭菩姝讪讪一笑,明白了她老爹的意思。
郝娘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理解了后一句,她看着郭菩姝直说,“瘦了,瘦了。哎哟,你在外头可别舍不得吃,钱不够用就说。你爷奶前头还和我提,你在外头还有没有钱用,说留给你,等你回来就给。”
两老的对这唯一孙女很疼爱,郭菩姝小时候还是跟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多,因为大人要去干活,她只能由上年纪的爷爷奶奶带着,感情很深厚。
“阿爷他们刚才要给我,但是我没有拿,我现在不差钱,他们留着自己花就行。”郭菩姝还想给孝敬钱,不过阿爷现在还有钱领,肯定不会要的。
郭爹关心的是这个,他的疑惑揣着一路回来,“你那自行车是咋回事,你自己买的?你哪里来的钱和票。”
“票是大哥寄给我的,说大嫂那边有一张票,可他们用不到,就寄来给我了。”郭菩姝的大嫂是一个军医,为人爽朗,对她也很好,隔三差五的寄东西来,“钱的话是我自己挣的,至于怎么挣,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不是做缺德事,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过在外头,你们就说这车是我借朋友的就行,可别说是我自己买的。”
要不然走到哪里都被围观,她可没这个闲心情去应付,太啰嗦了。
郭爹点头,听着女儿这样说,也没有再多问了,这孩子自小就是有想法的,而且也不是胡来的人,“是这个理。做人要低调,这世道很敏感,那些人的鼻子和狗鼻子一样灵,喜欢棒打出头鸟。”
“晓得嘞。”只要涉及孩子,郝娘的嘴巴很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头明白。
“工作的事你有啥想法,以后就留在村里了?”郭爹当然也舍不得女儿回来,读了那么多书就希望将来能有好发展过得好,可外头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不做了就传给孩子,没点人脉,还真找不到什么工作,真要那么容易,那些城里的知青,也不会因为没有工作下乡了,现在可不都是被逼无奈,自愿的没几个。
郭菩姝有章程,“暂时留在村里一段时间,我自己有安排了,你们不用担心。”她说着就是一笑,“爹娘别嫌弃我留在家里吃白食就好,嘿嘿。”
“瞎说什么话,我可不巴不得你天天在家吃。”郝娘白了她一眼,筷子熟练的将碗里的肉都挑给女儿吃。
“你们吃,不用夹给我,我吃这些就够了。”郭菩姝也不缺这口肉吃,现在心心念念的味道吃上了,吃两三块就好,多的会腻。
郭爹可不管,他一口肉一口酒,这日子过得很滋润。
吃饱饭后,郭菩姝收拾碗筷去洗,而郝娘就去厨房将煲好的花生拿出来倒在篮子里,先前放了一点盐煲,他们家喜欢吃咸口,趁热吃,放凉了吃都行,这是郭爹最喜欢的下酒菜,能喝两杯酒。
“菩姝,你在家吗。”这时,门外传来了邓阳春的声音。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贼头贼脑的乱看,只是站在门外喊了一声,礼貌的等着出来。
“在的,等会。”郭菩姝应了一声,然后将滤水后的花生揣进一个兜里给带走了一些。
郝娘抬头,“谁啊这是?”
“这是新来的知青,想要买些木盆,我现在带她过去。”郭菩姝洗了手擦干净,“爹娘,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了,困了就洗脚睡觉。事情忙好,我会自己回来的。”
反正是在村里,也不需要担心,真碰着事了,几个汉子都不够郭菩姝打的。
她能有现在这力气还有拳脚功夫,还是郭老大爷在她小时候教的打拳。
那时候打鬼子,武器少,有的还赤手空拳,学过几招,郭菩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让郭老大爷很开心,心里感慨,放在以前,他孙女也是个女将军了。
郭菩姝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邓阳春,她回到知青院歇了一会儿,也吃过晚餐,人看起来精神不少,没有白天刚到的萎靡不振。见着人,邓阳春一笑,“菩姝,你忙好了没。要是没忙好,我就再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忙好了,走吧,我带你去。我五哥做的,他的手艺活不错,还能给你雕花。”郭菩姝先前已经说过了,五哥家里还有一些备用,“给,这是我娘煲的花生,咸口的,喜欢吃再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喜欢吃咸口的。”邓阳春知道要想一直交好,假装客气没用,有往有来才能促进关系稳固。
她掰着花生一吃,眼前一亮,“味道真好。今晚知青院里也煲花生,可我们是新去的知青,只有村里给的一些粮食,花生是他们自己种的,我们就吃了两粒,话里话外就是贬低。”
她听出来了这意思,后面就没有再碰了,她再饿也不缺这一口,再说了,她也不是饿到这种地步。
邓阳春开了话匣子,忍不住继续吐槽,“然后煮饭,说论着来,可拿出来的粮食也不公平。我知道他们是老知青,知青院里有不少是他们攒的,可我们也没有吃白食啊,而且才刚来占了什么便宜。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饭量多少,拿出来的粮只多不少,可能都剩下一些,便宜他们了还说我占便宜。”
邓阳春就是无语了,谁说团结的,只要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就是有说不完的毛病计较。因为他们五个新知青一来,老知青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立马就变得更加拥挤,就开始看不习惯了。
“你也可以自己开火。”郭菩姝知道她吐槽那么多的背后意思,“去村里人的家里借住也行,不过你一个姑娘不方便,被占便宜还好,就怕被算计婚事,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带吐。知青院也就那么点大,自己再建灶台开火还是会混在一起,柴火,卫生等,时间久了一样会有纠葛。你可以换个地方住。”
邓阳春听到她想要的信息了,立马追着问,“菩姝,我刚来,对山口村也不熟悉。我作为知青还能去哪里住,你能给个建议不?等我安顿好,少了这些烦恼,有时间我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下馆子吃饭,换换口味。”
“知青也不是非要住知青院,只不过是因为那是统一安排的住所,不需要交钱。”郭菩姝抛起一粒花生米然后准确接住,“村里还有空房子。那是以前战乱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都牺牲不剩下活口。房子归了村里,只是留个想念,也是纪念牺牲付出。你们住进去有人气,房子不烂得快也是好事。”
全民皆兵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像郭家这样能齐全的一家人活下来,山口村也受到过袭击,很多人家都惨死了,已经是绝了后人,不过大家都姓郭,同是一族,没人会去抢占房屋,还会主动建坟,逢年过节就去祭拜,这房子的主人也姓郭,说起来,和她还是亲戚关系,和她爷爷是堂兄弟。
邓阳春得到这个好消息,她欣喜的追问,“我想要租下来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一间房,一年十块钱。不过租了房间,院子和厨房也是随便用。”郭菩姝提醒她,“但房子也是有正房,还有东西厢房,比较宽,你自己住不安全,容易被盯上。最好的是找几个人和你差不多条件的一起租,有男有女,要不然,你还是住知青院方便。”无论何时,人身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的。总共有多少间房啊。”邓阳春了然点头,她也不是脑子简单的人,可很想搬出知青院,二十几个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吵,斤斤计较的也多,还得担心她的包裹会不会被翻,没有一点私密空间。
至于合租的人,她脑海里有了几个人选,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初步认识后,她对新老知青的情况也有了基本了解。
“六间。”
村里的房基地宽,一间房间也是挺大的,隔开来还能得两三间,孩子多的话挤一挤也能住得下,而且房子还很好,还有家具,这也是为什么要价贵。
六间也不少了。邓阳春想着,最好是有两三个男知青和女知青,她也想都是女知青,可大家的条件并不允许。
而且机会不容易,这是郭家的房子,不算是山口村的,没有郭家人允许,他们想和村里租都难,千万不要小看了宗族力量,要是领头带得好,家风也正,拧成一股绳的话,基本上在当地无敌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暗戳戳想要问郭菩姝的原因,晚上也打听过了村长一家,基本上只要郭菩姝答应帮她的话,那么她就能租下来,虽然不能一个人住,可是愿意一起租下来的都是差不多条件,生活水平相差不大,争执也少。
郭菩姝带她去买好了盆,邓阳春买的有点多,她这一趟过来也没和别人说,自己拿不动,幸好郭菩姝说帮她拿,邓阳春很感动,见着郭菩姝多拿了两个,出了门,她好奇问,“菩姝,这两个我没有买啊,难道你是带回家的?”
“不是,送给一个人的。”郭菩姝摇头。
邓阳春愣了一下,和她同路过去,难道是送给知青的?应该不是老知青,是的话,也不会现在才送,她脑海里划过一个人的身影,邓阳春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你···是拿去送给陈知青的?”
“陈知青?他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不过是今天新来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知青。”郭菩姝也没想现在就送,可拿都拿了,就顺便一起吧,这才记起来,还没知道名字呢,刚才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忘记和老爹问了。
“陈清隽。”还真的就是,邓阳春说,“他是一个,我第一次见那么讲究的人。”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曾经的末代王朝下官家里培养出来的迂腐之感,一言一行都附和文人规矩。
“哦,原来是叫陈清隽,这名字好听,适合他。”郭菩姝挑眉一笑,“我就是送给他的。”像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也是需要的,只是生活物需上或许不太习惯自己筹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买。
邓阳春一听,瞪大了眼睛,脑子有点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说,“菩姝,你莫非看上陈知青了?”
哎,她这不是废话嘛,肯定就是了,否则也不会献殷勤啊。虽说木盆花不了几个钱,可也是要花钱,多难得。
郭菩姝大方点头,“对啊,他长得很俊,我看上他了,现在就要追求。”
既然追求人就要付出行动和心意,言语上的说说而已,太虚假。
邓阳春的嘴角一抽,那么快的吗!
怎么办,她有点羡慕,说追求,立马就拿出了物送,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短暂相处,我觉得陈知青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想打动他,有点难,你要有心里准备。”邓阳春说出自己的直觉。
郭菩姝反而很兴奋,“他要是不难追,我还看不上。”
她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再说,陈清隽长得好看,数一数二罕见的相貌,在她这边是有条件允许难追一点的。
邓阳春:“···”居然还能这样?
“你可真大胆,作为女同志,看上了就追求。”邓阳春还有点脸红。她虽然也是大大咧咧也比较有成算,可感情上的事,她作为女同志也保持着矜持的性格,肯定要男同志先追,不敢自己追。
郭菩姝没当一回事,“追得上就是我的,犹犹豫豫,以后被别人摘走了可不得后悔。追不上也没什么,谁年轻的时候不真挚热烈,再说了,我这是光明正大追求,又不是暗地里搞动作。”
“我敬佩你!”邓阳春发现,她更加喜欢菩姝了,性格很对她的胃口。
她觉着,菩姝和陈知青是两个极端的类型,一个随性散漫,一个陈规古板,没准陈知青还真会被吸引。
只是这种人,向来都是喜欢有话闷在心里,一直自我反复嚼也不会说出来,就算是心动,应该也不会愿意承认。
邓阳春光是想想,这会儿已经开始好奇上了,她想知道,两个人相互碰撞会擦出什么火花来,感兴趣。
她们去到了知青院,那些知青正坐在院子里闲聊,有的也出门去散步去,割稻谷的时节晚上才不得闲,现在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村里给休息,就是养精蓄锐,后面好忙秋收。
邓阳春抱着一堆东西回去引来了不少视线打量,她也没在意,反正的想法是住不了几天就要搬走了。
而陈清隽恰好要出门,看见了她们,目光没给邓阳春一个眼神,只是落在了郭菩姝身上,他又很快垂下眸子,然后规规矩矩的往旁边站,拉开距离让她们进去。
可是见郭菩姝抱着两个盆朝他走来,陈清隽有点诧异,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退,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和陌生女子跨过交际距离,然后下一秒,他怀里就被硬塞进了木盆,陈清隽下意识地双手接住,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而有些懵。
“陈知青,这是你的洗脸盆,你用不着出去找了。还有,这是我家做了花生,也给你留了点,记得趁热吃。”
郭菩姝说完,没给陈清隽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背着昏暗的余晖,凤眸满是笑意,“我叫郭菩姝,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说完这番话离开之后,而知青院那是炸开了锅,好奇视线落在陈清隽身上打量,还有些男知青在羡慕。
谁人不知道郭菩姝。虽然是村里人,可家世真不错,长得也好看,学历也好,要是被看上了,成为郭家的女婿,哪里还用得着那么辛苦。
可郭菩姝的性子野,是个很难驯服的女同志,大男子主义的他们还是喜欢乖巧娇弱听话的,而不是反被女人掌控,所以心理再羡慕,他们也不会去抢,心里很明白,这类型的压制不住。
而陈清隽惊讶的神色还是头一回外露表在脸上没有内敛好,他抱着木盆如抱着烫手的山芋,想甩出去,可骨子里的规矩又告诉他这是不该的行为,而且人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他追上去,今晚在村里就传开了名声。
那么直接的行为,陈清隽同样还是第一次碰上,他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几秒,同时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却被他刻意忽略的微妙之感,其实他没有发现,他现在是没有不悦的,也没有排斥,只是有点…迷茫。
“菩姝专门挑了这两个,说和你的气质相符,用起来肯定很搭。”邓阳春很给力,小声的描补,“陈知青,浪费可不是好行为,你要是过意不去,明天拿点东西去感谢菩姝就行了呗。”
陈清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是闭嘴了一言不发,淡漠着一张好似覆盖着冬天刺骨飘雪的脸色进了屋。
这位邓知青说的对,明天他会等价补偿,绝对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
知青之间也没多少话要讲,下乡太久,回城遥遥无期,他们脸上都是沉默和麻木,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
卫生间男女分开,洗澡的地方也是,这样方便一些,可捡柴火和挑水就成问题,新知青今天用了,明天需要去补回来,哪儿能白白给占便宜。
陈清隽确实需要盆,他犹豫一会儿,还是用了,估算着价值,明天去还。
“陈知青,你的木盆借我用来洗脚,我的已经裂开了,装不了水。”有个老知青开口,也没询问的口吻,而是笃定会给他,新来的,不敢拒绝。
他只有一个盆,还脚臭,可是洗脸洗脚洗澡洗衣服都一起用,时间太久,湿了水又晒太阳,已经裂开了。
“抱歉,我的东西,不习惯和别人共用。”陈清隽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拒绝。
男知青不在意,“这有什么,大家都是知青,太小气影响团结,要互相帮助。”
说着,他又是似嘲讽似酸溜溜的说,“而且你有两个,洗脚和洗脸还分开,矫情个什么劲。我看那郭菩姝是看上你了,你给我一个,明天再和她拿新的,她还不是二话不说,乖乖给你。”
谁说靠脸不能吃饭的,不止能吃,还能吃饱饭。这陈清隽一来就引得山口村的霸王花献殷勤了,谁不羡慕。
“哟,还有花生呢,我尝尝。有好吃的在知青院可不兴吃独食,大家都能吃。”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拿,然而下一秒,爆发出了痛苦的一声惨叫声。
其他男知青听着吓了一跳,立马都围过来,看见新老知青有冲突,他们下意识想要维护老知青,可看见陈清隽那可怕的表情,都是头皮发麻。
只见陈清隽冷若冰霜,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这人的手腕,看着明明是没怎么用力,可这人就是疼得发抖。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的东西。再有下次,我就废了你的手。”陈清隽松开手,恢复一张很平静的脸,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去到角落床铺放好。
他靠着墙,陋室也不掩盖一身气质,看着花生,指尖还是去触碰拿起来吃了,挺香的,咸味,可好像又品尝出了一丝丝甜意,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那人疼得捂着手腕嘶嘶声,想要碰,又觉得筋骨应该错位了很疼,看起来又没伤口,也不懂陈清隽是怎么轻松做到的。
这下子杀鸡儆猴,大家对陈清隽都是忌惮不少,没有看起来那么古板好欺负,相反,冷下脸发火的时候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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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那边,邓阳春因为抛下新知青自己行动,被隐隐排挤了,和她一起来的女知青和老知青混成了一个队伍说她闲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在意,她都能对付亲爹后妈,还会在意不相干的人?真是天大笑话。
再说了,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提过,可和她一起来的新知青赶着讨好老知青,她干嘛还要热脸贴上去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更加坚定要搬出去的决心,住在这里,下地干活累,只是身体上的,休息就能恢复,回来睡觉还要面对勾心斗角,心更累,而且想吃独食都没有机会,屁大点地方,谁都盯着,分出去她也心疼。毕竟对没兴趣的人,她大方不起来啊!
至于合租的人选,邓阳春已经想好了四个,其中肯定有陈清隽,这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肯定也住不来大通铺。
就是有点搞不懂,像这样的人怎么会下乡来了。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还是想着怎么找队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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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菩姝是料定陈清隽犹豫过后肯定会用,才拿过去的,背后目的就是为了让陈清隽明天主动来找她。
至于找不找,她也不是能百分百确定,一次不行,再试第二次呗,追求人要有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她这人,对别人的眼神很敏锐,感觉得到,陈清隽的视线在她出现后会不自觉的看向她。
这不是爱慕,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本来养在室外的花,却被圈在室内,看起来开得好,光鲜亮丽,可根部已经在一寸寸腐烂。现在看见一点阳光,渴望要延伸出去进行光合作用,可是已经被圈养太久被驯化了,它不敢冒出这个头,只能偷偷窥探。
所以她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总之,她一眼就瞧上了,这肯定是就一见钟情!
这世上能碰上一见钟情的机会屈指可数,有这个运气更少,她可不得好好把握住吗,瓜甜不甜的,先拧下来尝了再说,不甜?沾点糖就行,办法多的事。
伟人不是说过吗,不管黑猫白猫,抓得老鼠就是好猫,她就是在践行想法。
郭菩姝拐了个弯,去许家的路上碰上了一个蹲在茅草屋篱笆外的小屁孩,她正在蹲在路边吸鼻子,看见她,站起来就是脆生生的喊着,“姝姝姐姐!”
之前一脸脏的小孩,随着许悠悠的照顾之下,这段时间干净不少,衣服也不再是脏到油腻发光也没人洗,让人看着都膈应,不过以许家的糟糕情况,这些个女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三丫,你在这里做什么。”郭菩姝摸出了一个糖块给她,刚才爷爷给的,她还没有吃完。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吃糖了,小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吃,可能是家里有,她不缺,也就不馋这口。
“大姐叫我在这里等姝姝姐姐。大姐说,她炸了丸子,留给菩姝姐姐吃。大姐叫我来门口等着。”三丫说着,还咽了咽口水,不过这会儿有糖吃,她又是笑得很开心,也没舍得吃,回去和姐姐还有妹妹一起舔着吃。
“行,回去了。”
郭菩姝和她走进屋里,闻到了肉香,几个孩子在围着一个半大姑娘转,盯着许悠悠手里的炸丸子流口水。
“每个人都有,不急,还有,别抢。”许悠悠公平分,每个人的碗里都是五个,很快,一个小篮子就分没有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妹妹,她就是头疼,现在都这么能吃了,再长大一点还了得,哎,不过也是饿太久了馋,而且这年代也不能经常吃到肉,没什么油水,好的人家都很少能吃到饱,更何况像这无父无母的孩子,至于那叔伯,不提也罢,都是极品亲戚,看着就糟心,得亏她也缺德,要不然穿来了,和原身一样被吃死。
“菩姝,你来了。快来,这是我新做的丸子,里面放了一些我磨的香料,你尝尝怎么样。”许悠悠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笑着将郭菩姝迎进来,像是迎着财神爷一样。
也没差别了,现在的郭菩姝,在她眼里和财神爷一样,不不不,财神爷管全国人,管不到她这边,可郭菩姝能管啊,她都能每天三柱香的敬起来。
“味道不错,你的厨艺很好。”郭菩姝尝了一口,给出高度评价,这让许悠悠眉开眼笑,“还好还好,我就是喜欢瞎琢磨。”
她左看右看没什么人,这才小声的问,“那个···菩姝,这次进县里,能换到多少钱啊?”
即便是住得偏僻一些,没有什么人来,可这个时代风口,一点闲言碎语被听到传出去,都能进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经历过一次,怕死了,现在是很小心翼翼,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心惊肉跳。
前世的时候她也喜欢看年代文,最喜欢看有金手指的年代文,等改革开放的时候就能暴富,可是看归看,当真的自己穿进来,许悠悠真的要谢,惶恐不安又恐惧,恨不得撞死再穿回去,可她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没有死成,然后半死不活的瘫着,那才是最痛苦的。
“我拿了抽成之后,还有二十块。”郭菩姝掏出了钱给许悠悠,嘴巴里又塞了一个炸丸子,外焦里嫩,只是可惜,肉太少了,味道不够美味,改天她买点肉让许悠悠做。
“二十块,够家里用好久了。菩姝,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连挣钱的机会都没有。”许悠悠高兴的不行,先将双手给擦了擦水,这才郑重的收好钱,贴身藏着,可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以前看书的时候,那些个女主携带金手指,想吃肉就吃,想去卖粮挣钱,随随便便就挣几百上千,多简单的事。
她刚穿来的时候也想这么干,后来,差点,差一点就要被抓到,她吓得要尿飙了,谁还敢啊。每回能挣个十几二十块,她很满意了,别的什么几百块,上千块,她想都不敢想。
许悠悠是三个月前穿来的,这身体是许家二房的长女,然后许家重男轻女很严重,还有一个恶毒极品的老太太,二房夫妻先后生病,没钱治去世了,留下四个女儿,可不得被许家给欺负死了,一天吃两口,干活干不停。
她穿来的时候,最小的四丫才三岁,生病了,极品老太却冷漠的说拿去埋了,原身去求情的时候反被打,撞到桌角晕过去,她这才穿进来。
许悠悠是个暴脾气,和泼妇骂街就没输过,要是不想被奴役,只能借着这个好机会立马就和许家展开了争斗。
可惜她一个人还带着三个妹难敌四手,眼看翻身的架势要被拍下去,有一回她就咬咬牙,找好久扑到了郭菩姝身边,让大伯的棍子差点落在郭菩姝身上,这可是在郭家炸开了锅。
许家也是外来户,最怕的就是郭家,只能夹着尾巴拼命道歉,她趁机就分家了,得了这茅草屋还有两块破田,带着三个妹妹出来自己住,累是累了点,可是比起在许家当牛做马被打骂,肯定是在这里自己住舒坦啊。
许悠悠心里愧疚,她利用了郭菩姝,穿来的时候她发现有一个超市空间,是金手指。因为她在前世就是在逛超市,碰上两个大妈吵架,误伤到被捅死了,这才穿来,超市空间可能是补偿。
她安顿好之后就从超市里拿了一些粮食去找到郭菩姝,是识趣的赔礼道歉也是感谢的。如果当时候郭菩姝要计较,她说分家的时候,郭菩姝没有帮她说话,郭家就不会以许家逼死人的风气,会破坏山口村团结为由,压着许家分了家,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也看得出郭家的一言堂,许悠悠担心会被反算账,没敢拖时间道歉。
然而这谢礼一给,许悠悠没能坚持三秒,立马就露出破绽,被郭菩姝看了端倪。
“这个米,不止是县里,就连市里都没有,你一个连县里都没有去过的人,自己还饿得面黄肌瘦,去哪里找的。”
“这个腊肉,也不是这里能产的味道,而你,自小到大连肉都没吃过两回,只能看不能碰,你能去哪里找的肉。”
“还有这个苹果,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苹果个头小,就算是百货大楼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苹果卖吗。”
“而且,许大丫一直都是许大丫,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很陌生。更甚至,许大丫和她的亲爹都是懦弱无能只会哭的人,就算是她四妹最后真的病死了,她除了会在心里恨,甚至还会去更加卖力讨好,根本就不会有受到刺激之后性格改变要反抗的说法。你不是许大丫,你是谁。”
许悠悠被这四个问题给压得背脊都弯了,特别是最后一句“你是谁”,她的后背窜出了一股子寒意,人都要炸开了,特别恐惧,被看穿了一切,仅仅就是她第一次拿出超市里的物资。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些主角的“狡辩”解释,可到头来发现,放在现实里说出来傻子都不会信!什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神仙在教她···我靠,她敢保证,只要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收到看智障的眼神。
而且就连郭菩姝都能看得出来“许大丫”换人了,更别说如果她继续在许家待久,不出一天肯定会破功。
许悠悠当时候就佩服,那些半路穿越的人,是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被穿人的父母兄弟姐妹会因为她的几句全是漏洞的解释,就相信身体里的灵魂还是自己的孩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换了人,基本上都是明明知道了真相也不说,仔细深想,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破绽,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就算找到一样的粗布衣服来穿,可你没看见吗,这件衣服上这个牌子没有摘。”郭菩姝伸手去拿起来,晃得许悠悠的眼睛疼,“这种牌子,根本不是现在会有的材质。还有,你说话的口音完全不同,学得别扭,到处都是破绽。”
许悠悠:“···”无话可说,无处辩解。
“那你想怎么样。”她的心里素质也没这么强,在接连的质问之下扛不住破功了。
许悠悠抬头看着郭菩姝,还有点晃神,长得独特,不是那种只有长相中性才能叫帅,而是一种,你明知道她一眼看是女生,可就是很帅的既视感。
“没想怎么样。”郭菩姝耸了耸肩,将东西还给了许悠悠,“你人不错,那几个女娃娃很幸运。只是劝你一句,改掉不符合现在的言行,少说话。还有这些东西,关起门来偶尔解馋偷吃就行,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这里可没有蠢货,同是一个村的人,只要言行怪异,稍微不同,立马就会被发现,可别把他人看成没脑。
许悠悠怔怔的看着她修长的背影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个后世二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被一个十七岁的七十年代的人提醒怎么生存。
在那之后她确实怕了,可是穷更加可怕啊!三个妹妹嗷嗷待哺,她没钱没粮,四妹还在生病,什么都需要钱,吃的,短时间里能在超市里拿出来解决,可时间一久,问题就出现了,异样那么明显,肯定会被盯上。
许悠悠想到了在书里看到的黑市,好像主角都是在黑市赚的第一笔钱,她没忍住,还是拿出一点东西出来去县里卖了。
她根本不知道黑市在哪里,乱逛时碰上一个面目慈祥的大妈。
大妈偷偷问她有没有粮,许悠悠想着,主角好像也是这样卖的,她就点头了,然后跟着回去,他爹的,差点就被敲晕打劫,然后拐卖去山旮旯地方!
有争吵,大妈就说家里的孩子不愿意嫁人巴拉巴拉之类,导致根本就没人信她的解释,原来这拐卖手段在七十年代都有了!是谁在说年代人很质朴善良!
在许悠悠绝望之际,得亏有福气命大,碰上了郭菩姝,将他们拳打脚踢,把她给救了下来。那一刻,许悠悠感动得双眸泪汪汪,郭菩姝就是她的超级英雄!
“你是蠢货吗,来到县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居然还敢跟一个陌生女人走!”
郭菩姝那时候就是无语的眼神,兴许觉得她太愚蠢,忍不住又多骂了几句,“还有,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将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就算你没碰上那些人,你拿去黑市卖,下一秒,肯定会被举报是特务,这些东西,就是罪证。”
许悠悠听着人都吓傻了,崩溃大哭,“我、我看她也是一个女同志,长得还很好和善,就相信了···”
“··……”这一刻,郭菩姝对她都是无言以对,“蠢货。出门在外,老人孩子和同性别的女人和你搭话最不能相信,弱者博取同情,同性博取信任。你也是幸运,没这个运气的,你现在都不知道要被商量卖去什么地方。可能是大山里,他们娶不到媳妇,把你锁在猪圈,几个兄弟一起,你的肚子只负责给他们生娃,就不会平过。”
“别说了,别说了···”许悠悠哭得更加伤心,光是听着郭菩姝的描述,她都吓得牙齿打颤。
就算是现代,科技发达,人口被拐卖了也很难找回来,更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代,被拐走,基本上是没希望的。
而且还有特务,现在好像确实很敏感,谁要是有点不同被盯上,很容易就被举报。而且她还是学的日语专业···要是被拷问之下飙出了一句日语,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人生完蛋了。
郭菩姝可不会心软,她不知道许悠悠哪里来的“自信心”不会被发现,就许大丫那从没上过学也没点家里本事掩饰的基本情况,许悠悠随便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来路不明,黑市根本不会收这种货,他们收了也是因为要盯上许悠悠观察,一旦发现秘密,彻底玩完。
还真以为黑市的东西都是来路不明?脑子有坑啊,说是黑市,那都是上头因为粮食不够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如果真要杜绝,派兵派人很快就能扫荡。稍微有不同,保管会被内部举报抓起来询问。
可是见着许悠悠哭得惨兮兮,郭菩姝皱眉,语气轻了不少,“行了。以后我帮你搞点钱,但是货要先给我检查能不能拿出去。”
她知道许家的情况,也不会看着四丫真的病死,“这是药和钱,你拿回去给四丫吃。”她有搞钱的路子,也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有人,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许悠悠呢,简直就是莽货。
“谢、谢谢。”许悠悠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不知名的行为,脸红地扑进了郭菩姝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
虽然前世她的年纪比较大,可现在,她还比郭菩姝小一岁,那也不要紧的吧,不会丢脸的吧,不管了,她很感激就是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带着我挣钱吧。我也不贪心,偶尔有一点收入就好,不饿死。”许悠悠也不敢再乱用超市里的东西了,只能当有明面上的收入了,再偷偷的夹着一点拿出来混淆视线,而且还是关起门自己偷吃。
“起身,别把我衣服弄脏了。”
郭菩姝嫌弃的推开她,话里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许悠悠这回听懂了,破涕一笑。
这一晃就到了现在,她在这里生活三个月了,已经存了快一百块钱,也很积极的下地干活,然后上山去找野味,学着菩姝来,跟着她,有保障,也没人敢惦记。
其实也有农村集体市集,在大队委那边组织,一周一次,公家允许的,老百姓在这一天里可以拿东西去买卖。毕竟规矩要是定得太死,断了老百姓的路,也会影响到社会安定。
所以每次借着这个机会,许悠悠就算偶尔才能背着箩筐去买卖一次,可也算是有了明面上的收入,过了村里人的眼,慢慢的改变,而不是忽然巨变。
现在生活步入了正轨,她也适应了这个年代的规则,知道怎么做了,没再心慌害怕。
也或者是,她知道背后有个大山可以依靠吧。许悠悠从没有想过,来到七十年代里,没有遇上书里看到的年代文大佬,反而碰上了女大佬,不过她很高高兴也很珍惜,可比男大佬好多了。
许悠悠现在已经很少会用超市里的东西了,不用就尽量不用,免得产生依赖。
生活里什么都拿超市里的,时间一久她就会活成“残废”般的存在。因为这种凭空出现的东西最经不起推敲。
当时她也就是幸运的碰上了菩姝,要是碰上另外一个人,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坟头草可能都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