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傅听到这话面色剧变,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沛年缓缓离他近了一步,笑着道,“字面上的意思罢了,都说了我这人很容易反悔的。”
说着从袖口拽出了一个小册子甩给了陈太傅,“太傅你这些年做了这么多恶事,你觉得你还逃得了?”
“升平十一年,贪污赈灾银十余万两,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千里哀鸿遍野...”
“升平十四年,残害忠臣杨同束一家七十四口人命...”
“升平十七年,圈良田几万余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曝尸荒野...”
“升平二十七年起,操控科举,大肆敛财,窃取他人考卷,残害无数寒门考生...”
“……”
陈太傅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造过的孽,只觉得宋沛年不守诺言,愤而暴起,逐一连忙上前拦住了陈太傅,陈太傅被撞翻在地,宋沛年俯视着他,“太傅你觉得这里面哪一条不够判你全族斩首?”
“你有证据吗?”陈太傅大吼道。
“没有,又如何?只要事情是你做的,就冤枉不到你。”
宋沛年缓缓蹲下身,凑在陈太傅的耳边说道,“本官也不是为了公道,只是你觉得我想要长公主的命,就不会想要你的吗?”
语罢站起身来,又朝着外面道,“贺尚书,进来吧。”
贺良木弯着腰从外面进来了,无视倒在地上的陈太傅,反而对着宋沛年行了一个礼,陈太傅受不了这个刺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将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到竟然是他背叛了自己。
“太傅不是想知道内鬼是谁吗?喏,就他。”宋沛年指着贺良木勾唇着说道。
“你、你...畜生!”陈太傅撑着身子指着贺良木,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
自己刚刚还依仗外面的尚书是自己的人,现在却告诉他,他背叛了自己?
贺良木低头对着宋沛年说道,“宋大人,我帮你传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要亲自取陈江的狗命。”
陈江是陈太傅的儿子,娶冯伟常之女为妻。
“老夫教导你成才,扶你爬上了尚书之位,你为何背叛与我?!”陈太傅怒斥着贺良木,一双眼睛皆是愤怒与不甘。
贺良木一脸沉静,“当年我小妹活活被陈江玩弄至死,老师你劝我大度之时,你的学生就已经死了。”
他想报仇吗?对恩重如山的恩师一家。
他不知道,只是夜夜他小妹满身伤痕入他梦的时候,他总会想要拉着陈家人入地狱。
他时常在想,要是小妹当年没有入陈府给他送书就好了,他一辈子都会将太傅当恩师,永不会陷入恩义两难。
贺良木再次垂下头,“这些年我替老师你做了这么多脏事难事,也算是还你的教导之恩,你死后,我也会自刎谢罪。”
到了地下,小妹会怪他的吧,怪他没有像小时候说的那般,当个好官。
宋沛年听到这,出声打断,没有丝毫触动,“贺尚书,死之前记得将你的事办好。”
贺良木这个人很复杂,愧疚着帮陈太傅办坏事,却又享受高官厚禄带来的爽感,时常想帮他妹妹报仇,又时常劝自己放下。
当初逐一找上他的时候,是因为宋沛年这边的人抓住了他想暗杀陈江的小辫子,只是没有想到贺良木当场没有答应反水,过了几天又说要与宋沛年做个交易。
人性太复杂,宋沛年有时候也看不懂。
“来人,随贺尚书一起查抄陈家,尤其是刚刚陈太傅口中的忠伯,我希望可以再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
哪怕没有证据,也要编造出证据来,陈氏一族必须亡。
说罢,看着贺良木,冷声道,“事情办好了,本官才会信守承诺,放你的家人一条生路。”
“贺尚书,你可记好了,你没有退路。”宋沛年悠悠说道。
陈太傅双眼猩红,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宋沛年这边的侍卫拦住了他,他指着宋沛年怒骂道,“你个小人,贱种!野种...”
宋沛年就听着这骂声,没有丝毫的触动,等陈太傅骂累了之后,他才淡淡说道,“送太傅上路吧。”
逐一端了一杯毒酒上来,灌给了陈太傅。
今天就没有打算给陈太傅一条生路,趁人病要人命这是他的处世理念,好不容易将陈太傅身边几个得力干将都支走了,又好不容易设了这个局,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宋沛年为防变故,亲自确认陈太傅断气之后,才说道,“太傅自知有愧,愧苍天,愧圣上,愧天下学子百姓,感自身不配为天下之师,遂服毒自尽,皇上念太傅往年劳苦功高,赐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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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小皇帝得到陈太傅去世的消息后愣了许久,拿着手中的奏折不知所措,只淡淡道,“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沛年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了陈太傅,权倾朝野的陈太傅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这次就这么死了?还是这么窝囊地被灌毒药而死,他还以为最多将冯家一族给抄了。
“怎么?皇上不想要陈太傅死?”宋沛年从外面走进来,淡淡说道。
小皇帝见宋沛年进来,莫名感到害怕,尤其是宋沛年此刻的眼神格外阴沉。
他哆嗦着道,“太傅也算是门生遍布全国,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
宋沛年冷冷道,“皇上你怕了?”
接着走近了小皇帝,“臣有没有告诉过皇上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将机会牢牢抓在手里。无论什么事,只要结果能控制的,就不要怕去做。”
“这次有杀他的机会,下次可就没了。”
小皇帝被宋沛年冷漠的气势所震,微微颤抖着道,“我只是怕等谷大人他们回来会找你麻烦...”
“呵,想不到皇上还替臣着想。”宋沛年将手上拿的一叠信件放在了御案上,用长长的食指点了点,“不过我还真有事要麻烦皇上你。”
小皇帝擦了擦额间微微冒出来的冷汗,“何事?”
宋沛年点了点桌上的信件,示意小皇帝查看,小皇帝拿起其中一封信快速扫了一遍,眼里皆是不可置信,接着又拿起了另一封。
双手止不住颤抖,“这、这是...”
“皇上,你不识字?”
讽刺过后,宋沛年接着道,“这些都是长公主作恶的证据,长公主贪墨银两、私养府兵,私造兵器。她受万民供养,却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两...哪一条不够治长公主的死罪呢?”
“可、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皇上你想包庇长公主不成?”宋沛年厉声道。
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射向小皇帝,“忘记你今天在城墙上对百姓说的那些话了?”
小皇帝戚戚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确实想装作不知,长公主是他的亲姑姑,当初他能够继位成功,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长公主的支撑。
“都说皇家自古乃是无情地,没有想到皇上你倒是重情。”宋沛年讽刺道,“不过长公主这罪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长公主是唯一真心疼爱我的人了。”小皇帝喃喃道。
“所以呢?”宋沛年挑眉,“你就弃万民于不顾?”
“别逼我...”小皇帝垂下了头,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皇帝。
宋沛年走过去伸手用力捏住小皇帝的下巴,逼着小皇帝直视他的眼睛,“陆学士有没有告诉过你万事以百姓为重,当皇帝可不能有七情六欲,收起你那可笑的感情。”
“你说长公主为什么偏偏支持你呢?难道是因为你蠢?看不出她的野心?”
说罢,甩开小皇帝,“若你这皇帝当不好,我不介意换一个皇帝。”
“你!”
小皇帝被重力甩到了御桌上,对着宋沛年怒目而视,“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你对我小姨有情?难道我就不能有情了?你究竟是因为正义而想杀她,还是因为你的私心呢?”
疯子,宋沛年是疯子。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帮着他对付陈太傅,明明两两相对的局面甚好,现在局面被打破,宋奸臣即将独大,竟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宋沛年哼笑一声,“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日一早,我就要看到处置长公主的圣旨,若是没有,我不介意皇上你是下一个陈太傅。皇家宗室子这般多,哪一个不比你这废物强?”
小皇帝趴在桌子上,喘着重气,因为屈辱双眼猩红,咬牙切齿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小皇帝答应地这么爽快,宋沛年还有一点儿意外,微微蹙眉,“皇上,若是你想要和臣玩把戏的话,建议你将戏做好,烂戏上台,臣可不会买账。若没有那本领,就老老实实按照臣说的做,少给臣玩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宋沛年虽自称为臣,但是话里话外透露着不耐烦和嚣张,又瞥了一眼小皇帝,转身就走了。
走出殿外,发现陆学士站在廊前,看到宋沛年之后淡淡点头,又道,“皇上还小,也是一时没有缓过来。”
长公主一直在小皇帝面前是正面的形象,现在突然撕开她的假面,又逼着他立刻将长公主赐死,难免会受不了。
宋沛年听到这话,神色淡然,“孩子成长哪能一帆风顺。”
说罢便告辞了。
刚走出宫外,天空就开始飘洒着雨,不一会儿,雨开始变大。
这雨一落就落了一夜,第二日天不亮,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是皇上下了赐死长公主的圣旨。
宋沛年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一片,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内心一片复杂,这也算是帮原主圆了一个愿吧。
这般想着,喉咙止不住发痒,一咳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逐一看到,连忙上前,眼含关心,“主子。”
宋沛年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见逐一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宋沛年淡淡一笑,“逐二昨日来信,说是一切顺利。你呢,有什么想干的没有?”
逐一被这话问得发懵,很是不解,“我不就替主子您办事?”
宋沛年听到这话,眉心舒展,“冯伟常马上倒台了,正好可以往兵部塞几个我们的人,你先进去混一个官职吧,正好可以帮我办事。”
逐一听到这,俊脸一皱,“这,可以吗?”
当侍卫当打手当刀他会做,可是当官?他是真的不会啊。
宋沛年淡淡瞥了逐一一眼,“有什么不会的,慢慢跟着学,我要兵部全是我的人。”
逐一听到这强硬的命令,立马正了神色,“遵命。”
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角的血,宋沛年站起身来,“走吧,进宫看看皇上。”
只是还没有出宋府的大门,外面的亲卫又急急忙忙上前递了东西,“主子,这是在陈太傅府上搜到的账本及一些书信...”
宋沛年接过,就在原地翻看了起来,待看到流水都有几十万两的时候,眉心忍不住一跳,这比国库都还有钱,怪不得古往今来一些皇帝当国库没钱了就爱抄官员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