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我让手下陪我一起。”
“好,那你有事再喊我。”
沈知霜说完以后,发现李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你就不问我出去有何事么?”
这人是小孩吗?
沈知霜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解:“往日你出去几个月,我也没问过,问你干什么?”
“那我要是出去做坏事,你又该如何?”
生病的人是不是都有小脾气?
想了想,沈知霜用非常认真的态度对他道:“我相信你心中有数。你想去哪里,我不会干涉,但你要是想去逛花楼,喝花酒,那你别回来了。”
听了她的话,李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耐心对她解释:“是有正事。”
“那记得早去早回。”
“好。”
看他满意了,沈知霜没说什么,李渊就喜欢她这样,她能怎么办。
夫妻两个人交谈了一番,随后就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知霜亲自去了一趟地牢,把她的那些心腹都给解救出来了。
幸好她作为影后的演技还在线,这些下属被她安抚得很好。
她的班子已经凑齐了,那就该好好干活了。
沈知霜在干活,李渊也出门了。
他出门可不是为了找别人——他要去见陆致远。
陆致远这段日子一直在别院里养伤,李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
无论如何,送佛送到西,他跟沈知霜该站在统一战线上。
沈知霜为了人性的良知救了陆致远,李渊自然不可能拖她的后腿——明明他也有良知。
跟陆致远见面早有预期,他早已派人通知了他。
李渊到陆致远面前时,陆致远已经准备妥当了。
陆致远打量了一眼李渊所坐的轮椅,没有吭声。
“今日我来见你,就是劝你快些离去,不要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早就不是京城里的公子哥了,非要当别人的拖油瓶,你配吗?”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休养了一段时间,陆致远看上去仍旧很虚弱。
除了温和俊美,他如今又多了几分弱不禁风。
苏娇娇看上他还是很正常的,食色性也,抛开这个男人其他的方面不讲,至少他长得赏心悦目。
陆致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从小就想知道,表妹是不同的,她跟其他人都不同……”
“其他的女孩子美丽,可爱,温柔,但表妹却拥有了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但从我跟她认识开始,我就愿意跟她在一起,哪怕见她一面,我心里都雀跃不已……”
陆致远的目光中带着怀念。
他是跟沈知霜经历过很多的人。
小时候的沈知霜,小小的年纪,韧性十足,明明一无所有,却好像能够劈天斩地一般,哪怕她在艰难求生,陆致远却认定了她往后必定会过得很好。
那个时候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在追逐沈知霜了。
他没有别的想法,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靠近她。
当初的喜欢甚至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单纯就是被吸引。
后来情窦初开,他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沈知霜。
陆致远突然间看向李渊:“你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根本就不知晓,除我以外,当时也有极端正的儿郎向她求亲,有意娶她为妻。”
李渊的面色骤然紧绷!
“表妹的那位生父沈臻霖为了好名声,曾经邀请过多位寒门贵子到家中做客,其中一个人,就看到了正在读书的表妹……”
陆致远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知霜并非是陆致远一个人的心上人,总有男子曾对她上过心。
只可惜他们都没成功,最终一纸圣旨,沈知霜嫁给了李渊。
陆致远用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李渊:“表妹跟谁成亲都能过得好——我从小就知晓这一点。我是一个天生就好像什么都不缺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恪守规矩,不去做力不可及之事,就很难有得不到的东西。在我看来,世间的一切皆平淡,不需要去过分追逐。”
“但人世间总有例外……表妹就是我头一次急切地希望能够得到的人。我很清楚,若是能够跟她在一起,我的生活必定会变得很好,她会带我走向越来越好的路……”
陆致远的目光变得悠远。
年少慕艾,他又如何没有幻想过跟沈知霜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跟沈知霜成亲,是他多年的心愿,他盼了那么多年,不可能突然就遗忘。
李渊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能够滴下水。
陆致远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当初我想要带她走,除了为感情,也是怕你毁了她。”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陆致远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冰冷。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我就派多方人去打听过你,所有人对你的评价大同小异,我那时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很难给别人幸福的人。”
“你太自我,又有着勃勃野心,在你的面前,一切都可以被利用,包括妻儿。”
“我知道表妹必定能忍下去,好好跟你过下去,但她会在其中受多少委屈,不会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陆致远苦笑了一下:“所以,得知她救了我以后,我不愿再让她为难,更没打算再跟她见面。”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兜兜转转,他还是让沈知霜难堪了。
“我跟沈知霜没有半分私情,如今留着这条贱命,也是为了等你来取,我愿用性命给你赔罪,愿你好好疼爱你的妻子。”
第307章 可笑
又是以性命作抵。
竟然有些说出来的好笑。
一个两个的,都要把命赔给他,让他好好对待沈知霜。
难道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洪水猛兽吗?
更何况,沈知霜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得着旁人叮嘱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渊冷冷盯着虚弱的陆致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让沈知霜感谢你,还是说……记住你?”
陆致远摇摇头,他苦笑着喃喃道:“被人记住又有什么用,我宁愿谁都别记住我,宁愿我随着所有的家人一起离开人世……”
“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于人世,表妹救我是出于仁义,我于她又有什么用处,除了添乱便是添乱。”
“若是在太平盛世,我总还可以保她安稳,如今我就是个废物,你想杀了我,能让表妹好过一些,我便心甘情愿……”
李渊冷笑:“做人最忌高估自己,为何你会认定在太平盛世就能够护住她,只要你的权力不是自己挣来的,就必定要被约束,到时候能不能护住她,还是两说。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致远没有开口,显然他并不认定李渊说的就是对的。
李渊盯着陆致远,继续道:“看你这般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怕沈知霜会对你生出恻隐之心,再帮你一把,如今看来,你就不配再让她帮。”
“她为了救你,几次三番违逆我的命令,你把我当成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总该猜到她经受了什么。若是在你看来,把命赔给我就可以抵消她从我这里受到的对待,那就别脏了我的手,你自己了断就行了。”
陆致远愣住了。
李渊最看不惯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
纵然陆致远有千般万般的苦衷,可沈知霜实实在在帮了他,他既然对她心怀愧疚,那总该为她活下去。
李渊不懂什么感同身受,他从小没有生在富贵窝中,不懂家族荣耀。
陆致远这样的懦夫,在他看来完全没有竞争的必要。
他甚至后悔为什么早上他非要逼着自己多躺一会儿,补充精力。
为这个人费一点心思,都是浪费。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认为沈知霜活该被你连累,你天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你至少得离开陵州城再自我了断,她不欠你的。”
说完后,李渊转身欲走,却听到陆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好好想想,但我还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的表妹,她是一个自己过也能活得很好的人,或许她对你的依赖没那么强……但她若是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那必定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希望你能够允许她保持着她的本性,她品性极好,却不代表着她就非得做你的附庸,我希望你给出一些空间,让她能多看看自己。”
陆致远说得很隐晦,甚至让人听不懂。
偏偏李渊就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他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他嘴角的笑容充满了冷酷之意:“我和她如何相处,跟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那就说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半分青睐。”
“不必以蓝颜知己的语气跟我说这些弯弯绕绕,我对沈知霜的了解,绝对比你多。”
陆致远没有再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若是你愿意帮我带话,那就请你告诉表妹,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次一次地麻烦她,若是有来世,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哪怕只是在她的身边做一个奴仆,我也心甘情愿。”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了出去。
陆致远到底是选择生还是死,李渊已经不想过问了。
只要他的死沈知霜不知晓,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跟所谓的情敌聊了一段时间,李渊的心中反倒生出了更多的烦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