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去前面村子。”空离一句话将胥子恒的话堵了回去。
他满肚子的分享欲只得憋着。
“去前面村子?今晚果真要在村子里留宿?”胥子恒重新变得兴奋起来,“我就知姬娘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那丧葬队明显藏着什么秘密,我们这一趟可是要去他们村子里一探究竟?”
姬臻臻无语,“胥公子,能不能将你这副看热闹的表情收一收,人家村里好歹刚刚死了人,你就没有一点儿对死者的敬畏之心么?”
胥子恒立马板起了脸,“姬娘子说得对,胥某受教了。”
但严肃不过一秒,他便解释道:“我并非对死者不敬畏,而是我四处云游这段时日,见多了这种事。”
“哪种事?死人下葬?”
“我之前遇到个卖身葬父的小娘子,我心生同情,便给了那小娘子一锭银子,叫她好生安葬她爹,结果我给的银钱她还没有捂热,转头就被她舅父和舅娘给抢走了,她没有法子,又去卖身葬父。后来被当地一位富商老爷看中,做了那富商的良妾。”
“当时我于心不忍,想救她出水火,便跟那富商老爷理论,说她是我先看中的,银子也给她了,结果那娘子哭着跟我说,若是不能娶她或是纳了她,便不要坏她的事了。我当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看,你以为那小娘子卖身葬父实在凄惨,结果那小娘子是在用父亲的死给自己谋好处。给那四十多的富商做妾,反倒是如了她的愿。”
姬臻臻问:“胥公子想通过这件事说明什么呢?”
胥子恒笑得如同一只闲云野鹤,万事不过心,有点儿没心没肺的感觉,“我是想说,这世间万事莫当真,热闹可以看看,但切勿感同身受。我说的这件事也只是其中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我见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姬臻臻没有对他的这一番感悟发表任何意见,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万般滋味皆是生活。她信胥子恒遇到过不好的事,但也遇到过好的事。真要遇到需要他帮忙的情况,这傻小子还是会乐呵呵地上前帮忙。顶多是有了经验后,确认对方需要他帮忙,他才会帮忙。
“所以眼下,胥公子是想去村子里找个热闹看了?”姬臻臻问。
“哈哈,有热闹看便看,无热闹可看便自己找些乐子。”胥子恒手上马鞭一扬,马车在不平坦的小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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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诡异,那孩子有子女线
前面那村子唤作鲁家村,没有村长,是一个大宗族聚集的村落,村子里所有人都姓鲁,最有话事权的是这个大宗族的族长。
村里能用得起牛车和骡车的就已经算是大户,很少看到马车,所以即便胥子恒几人穿着朴素,也一眼便知是村子惹不起的富贵人家。
而今,这架着马车的富贵人家停在了鲁家村的村头,还说想借宿。
光看到几张陌生面孔时,村民们便是一副防备模样,一听说要借宿,那被问话的村民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当即便摇头,“几位贵人,往前走个十里路便是镇子,你们有马车,很快就到了,镇子上有客栈,你们还可以在客栈歇脚,我们村子简陋,就不接待你们了。”说完竟是急匆匆离开了。
胥子恒追上去,想要再说说好话,结果刚跟到那村民家门口,那人便砰一声关死了院门。
再看其他村民,竟也是一样的做派,全部回到家里阖上了门。
在村子里,院门屋门一整天都是敞着的,唯有到晚上歇息的时候才会将院子的门闩插上。此人如此行径,那是明晃晃在表达一个意思:我们村子不欢迎外人!
胥子恒还在试图敲门,姬臻臻却已狠狠皱起了眉。
方才在外头活动的村民好几个,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旁边站着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
恰在此时,空离沉声道:“你可有注意到那个站在妇人身侧的男孩?那男孩的言行举止不似孩童。还有那妇人对他的态度,不是一个长辈对小辈该有的。”
空离不会相面,但他会察言观色。
那妇人三番几次看向那男孩,神情竟似在询问他意见,在那男孩面前,身体也是下意识地躬着,这是一种敬畏之下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而那男孩回应妇人时,也只是微微颔首,举止行为处处透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古板老练。
除此之外,在他们刚刚进村的时候,那男孩便已打量起他们,眼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新奇之色,深沉得像个老者。
而胥子恒最先问话的那位青年村民,回话前也特意往男孩的方向扫了一眼,似在征询对方的意见。或者,在等对方的指示。
姬臻臻看向空离,神色微凝,“空离,那孩子的面相很奇怪。”
“如何奇怪?”
“明明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面相上却已能看到子女线。再看其子女宫,三阳平满,是子嗣昌荣之相。他不仅有孩子了,孩子数量还不少。”
空离闻言,觉得诡异至极。
“你确定他只有十岁左右?有没有可能是……小矮人?身体功能不受到影响的那种?”
“你是想说侏儒?”
姬臻臻心里微感意外,空离什么时候这么能照顾别人的情绪了。她是当了一段时间的“侏儒”,被人用有色眼光打量并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但比起那些真正的侏儒,她这种只要修炼和积攒功德便能顺利长成正常人的情况,已算不得什么了。要被小心呵护的是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空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观其骨相,他就是十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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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 这村子,不喜欢外族人
此事过于匪夷所思,空离试图找出被姬臻臻忽略的可能,“你从前不是要摸骨才能准确判断年龄,有没有可能看得不准?”
姬臻臻瘫着小脸儿看他,“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我的本事。从前是从前,我这一手摸骨断龄的本事进化了不行么?”
空离伸手揉揉她小脑袋,“行。”
“滚呐。我是小孩子吗?别碰我头发,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两人说话间,胥子恒已经叩了好几家的院门,除了一个脾气暴躁的打开院门将其骂了一顿,剩下的都关死了院门不出来。
胥子恒碰了一鼻子灰,气哄哄地回来,对着姬臻臻和空离控诉道:“咱们招谁惹谁了?他们对咱们就这么个态度?又不是来村民家白吃白喝,我说了会给银钱,他们也还是这副态度。”
姬臻臻:“兴许不是只对我们这样,而是对所有外村人都这样。”
胥子恒呵呵了,“我不信他们对所有外村人都这样,难道他们村子不去镇子上赶集,不去跟外村人打交道?他们村里的汉子不娶外村的姑娘?村里的姑娘一定不嫁到外村去?”
胥子恒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吃出了火气。他这张脸蛋从前可是无往不胜,哪里得到过这样的冷脸。
“姬娘子,这村子是没法留宿了,你看,咱还要死皮赖脸地呆在这儿不走么?”
姬臻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院门上,刚刚那院门悄悄地开了一道缝儿,里头有人在透过那缝儿偷偷观察他们。
她身子顿时往空离身上一歪,姿态闲适地道:“我观这村子风水不错,村民们不让我们借宿没关系,我们就在马车上将就一问,反正今晚呐,我就待在这村里哪里都不去了。”
空离十分配合地接话道:“八娘,乡村视野开阔,到了晚上,满天星辰,十分浪漫,我带你去屋顶上看星星。”
“好哇好哇,我看刚刚那个院子里的屋顶就不错,够宽敞,我们住不进村民屋子里,借他们屋顶看看星星,这些村民应当没那么小气吧?”
躲在院门之后偷听外面动静的村民们:……
这几人居然死皮赖脸地不走?哪有这么厚脸皮的贵人?
还是说,这几个外族人发现了他们村子里的异常?
村民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若是跟他们一样的平民百姓,他们还能仗着人多势众,将人撵出去,可这几人里面连那个赶马的车夫都瞧着非同凡响,一看便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若是将这些贵人得罪狠了,说不定会给村子里招来祸患。
这样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吱呀一声,一间阖上的院门从里面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妇人。
这位年轻妇人正是先前同那男童站在一起的那位。
她神情略显局促,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今日村中办白事,族长一家还有村里一些能主事儿的都跟着一起送葬去了。你们想在村子借宿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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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这小弟弟,长得真好
这年轻妇人接着又客气地道:“各家都不宽裕,没有多余住处,我们族长家倒是人多粮多,挤一挤也能给几位贵人腾出一间歇息的屋子来,只是这办白事的便是族长家,那孩子死得也是……唉,几位贵人若不觉得晦气,可等族长一家回来,问他家借宿。”
按理说,富贵人家讲究多,能来乡村借宿已经是少数,更别提这能借宿的人家刚刚死了人,一般人听完便不强求了,甚至会因为晦气懒得计较被对方怠慢这种事,就此离开。
何况,这妇人还故意说得遮遮掩掩,叫人以为这死人死得比较惨。
但姬臻臻闻言,竟顺着这妇人的话点了点头,端着那可爱无害的圆圆脸,笑应道:“好啊,我们等族长回来。不知族长一家回来前,我们能不能先在嫂子屋里落脚歇息片刻,讨一口水喝。”
那年轻妇人表情略僵,沉默了下来。
这时,躲在那门后的男孩突兀地插话道:“你们进来吧。”
妇人看他一眼,得到他一个眼神之后,将姬臻臻三人请进了屋里。
马车进不去院门,便被胥子恒停在了门口,缰绳拴在门口一个石柱上。
说起来,这一户人家院墙是青砖所砌,相比大部分茅草屋算得上阔绰了。妇人和男孩所在的这一大家子应该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妇人和男孩邀三人进了院子后,倒了三碗水。
姬臻臻说讨口水,她还真就给了水喝。
这妇人的性子有些木讷寡言,也不知在这一大家子里是个什么身份。
不等姬臻臻询问,这年轻妇人便主动说道:“家里说得上话的是我公爹,不过公爹他们都去送葬了。族长他们一家跟我们家关系亲近,家中能去的人都去了。”
姬臻臻点点头,“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一支庞大的丧葬队,想来就是嫂子说的那群人了。一般出殡都在巳时,你们村子的习俗倒是少见。”
胥子恒也跟着道:“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点儿出殡的,若是耽搁久了,一不小心就耽搁到黄昏了,黄昏之后下葬,会犯忌讳。”
多说多错。那妇人含糊地解释一句“这是族里的丧葬风俗”,说完这话便不再说别的了。
姬臻臻目光转而打向那暗中观察的男孩,故意笑呵呵地问:“这小弟弟长得真好,不知跟嫂子是何关系,嫂子年轻,不像生得出来这样大的孩子?”
这二人身上并无亲缘线,她是故意这般套话。
那妇人抿紧了嘴,缓缓地道:“这是大哥家的,我是上个月嫁进来的新妇。因为年纪小,他没有跟着一起出丧,我在家里看着他。”
姬臻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小弟弟,来来来,到姐姐面前来,姐姐给你糖吃哦,小孩子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嘛?”
胥子恒十分配合,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没吃完的花生糖。
姬臻臻朝他递去一个眼神:惊,大男人还揣着糖在身上?
胥子恒羞赧地还来一个眼神: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吃糖了么?
姬臻臻无话可说。是没规定大男人就不能吃糖了,只是胥子恒落魄到这种地步了,都不忘揣几块糖在身上,这得多喜欢吃糖。
空离目光扫过眼神交流的两人,脸色黑沉沉的。
还问他为何讨厌胥子恒,这小子一来,姬八娘主动跟他说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