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安帝被天幕搞得心神不宁,总忍不住疑神疑鬼。
其实有这样心思的不止承安帝一个人,很多朝臣也有此疑惑,比如杨执。
擅自揣度皇子的血脉乃是大不敬,但杨执忍不住啊,这父子俩除了长相没一点相似之处。也亏得承安帝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叔伯甥舅,不然这些皇亲贵戚都要被他怀疑一遍。
杨执最后想到了一个再绝妙不过的理由,那就是缪帝的身体的确为陛下之子,但魂魄却是被前朝末帝夺舍了。
杨执越想越有道理,气得面红耳赤。
承安帝担忧地对杨执说:“爱卿不必如此气恼,那个孽子不会再有机会做出此等虐民之事了。”
杨执回过神来,知道承安帝误会了,但他没解释,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并感谢承安帝关怀。
【当时的农民起义被朝廷称为乱民暴动或者流民作乱,生在大晏建国后的晏缪帝听说过,但没见过。
再者,朝廷不负责解决农民起义的根本原因,只负责镇压农民起义,晏缪帝又不用亲临现场,只需派出他的得力战将,大将军薛同方。
薛同方人品很差,作战能力也就那样,当初能杀害那么多大臣全靠兵力碾压。但他这样的对付无组织无纪律武器不足的中小型起义农民已经足够了。
毕竟高祖攒的家底挺厚,朝廷军队战斗力不错,武器精良,军粮充足,一路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周范多没忍住掏了掏耳朵,他听到了什么?薛大将军?
也是,天幕好像是说薛同方被任命为大将军来着,只是刚才光顾着安慰陛下,一时疏忽了。
周范多要气炸了,他都没当上呢,薛同方他凭什么啊?那可是大将军!晏缪帝怎么想的?
大将军一职向来非武德充沛、德高望重者不可得,自八年前镇国公逝世,大将军便成了虚设,虽有陛下顺水推舟节制兵权之意,但更多在于朝中没一个像镇国公那样负重的武将了。
承安帝突然有点诡异的欣慰,原来军队在晏缪帝手中除了对付朝臣还能镇压民乱啊。虽然镇压民乱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等好歹把军队用在了正途上。
承安帝倒没有后悔给晏缪帝军权,他只是后悔将皇位传给晏缪帝。因为军权不
是给晏缪帝的,而是给皇位继承人的,不论下一任皇帝是谁,承安帝都会在临终前为他铺好路。
只是晏缪帝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连守成都做不到,白费了承安帝的一片苦心。
殷辛哀叹,他想过咸鱼日子怎么就那么难?那么多农民起义,他的藩国必然也会受到影响,他肯定要劳心劳力保住藩国的良好生态——殷辛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阔怕——那个大冤种成祖不会真的是他吧?
不,不,不,不!打住,打住!
脑子不要转这么快,该宕机就宕机,不能自己吓自己。
【在薛同方镇压农民起义的时候,京中其余三寇也没闲着,大家刻板印象中的奸官奸宦是什么样子他们就是什么样子。昏君身边的标配嘛,二者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接下来我们来讲晏缪帝的究极骚操作——御驾亲征千里送人头。
这个骚操作的总策划是何敏才和解远,也少不了邓奉的搬弄口舌。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晏缪帝的锅,如果晏高祖或者晏成祖在位,这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根本出不了头。】
二十皇子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三皇子:天幕好像也在说爱吹彩虹屁的三哥呀。
不过三皇子本人并没意识到这一点。
被夸奖了的承安帝心情好了一些,又很快沉下去。
但愿这次天幕开始时对晏成祖的夸赞能给百姓们信心。要不是有叛逆之心的人无法看到天幕,这几天幕结束,大晏该处处生乱了。
【历史真的很有趣,遍览史书,我们可以发现有些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事往往不是精心设计而成的,而是出于无数奇妙的巧合碰撞。
新庆二年秋,薛妃生下皇十二子,被晏缪帝晋升为贵妃,掌凤印,统领六宫,成了后宫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据邓奉所言,缪帝似乎动了封薛贵妃为皇后的念头。
插句题外话,当时晏缪帝还不到二十五岁,单看他这开枝散叶的能力,就能看出他为赶超高祖有多努力了,真是各方各面都不能落下啊。
皇帝有意立薛贵妃为后的消息传到何敏才和解远耳朵里,两个人都相当不痛快。他们本就看不上薛同方那个舌灿莲花的莽夫,薛妃晋升贵妃已经让他们低了薛同方一头,如果让薛贵妃被封为皇后那还得了?】
承安帝颇为恼怒,邓奉此人真是张狂,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竟然连“勿泄禁中语”都不懂。
当然,承安帝最生气的还是晏缪帝,前朝后宫联系紧密也就算了,他竟然连个太监都管不住,如此上行下效,宫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更令承安帝气愤的是,晏缪帝竟然想在子女数量方面超过他。绵延子嗣无错,但晏缪帝将大晏搞得一塌糊涂,竟然还有脸标榜效仿他?
殷辛咋舌,十九皇子可真牛掰,现在她还一个孩子都没有,也就是说不到十年间,他就有了十二个儿子,再加上没被提到的女儿,天呐!好一头优秀的种马。
周克礼嫌恶地皱眉,士人最忌讳外戚与宦官掌权,晏缪帝的行为令他相当恼火。
外戚掌权实乃国家之悲哀,一身荣耀全系于后宫女子之身,非长久之治也。晏缪帝重用外戚和宦官何等荒谬?也无怪乎他只用短短两年就把大晏搞得风雨飘摇。
【何敏才和解远贪财不假,但一点也不傻,尤其在这种涉及自身利益的事上,脑瓜子更是转得嘎嘎快。这俩人一个掌管政务的左相,一个掌管军务的右相,给薛同方找点儿麻烦很轻松。
但二人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一开始就没想小打小闹,只想搞个大的,比如卸了薛同方的军权。这样一来,哪怕薛氏成为皇后,薛同方也骑不到他们头上了。
皇后又如何?前一个皇后还是定北侯杨执的侄女呢,不还是被赐自尽了吗?杨家也几乎死绝了。所以呀,没有权力只一个承恩公的空头爵位就什么都不是。】
杨执:……
杨家的事刚不是说过了吗?怎么还带回旋镖的?
不过杨执想得开,他杨家现在好生生的,侄女得了封赏,儿子也会有个好前程,还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
只是四寇不除,他心难安。
杨执看了周范多一眼,天幕说他家遭了惨事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老家伙肯定没脸和他抢了,他必手刃薛同方。
莫名被看的周范多:?不是被天幕刺激出问题了吧?
【何敏才和解远就走了邓奉的路子,希望他能在缪帝面前多说一说薛同方的坏话,邓奉在重金攻势下接了这一差事。邓奉不愧是从小就伺候十九皇子的太监,一出手就拿捏住了缪帝。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隔三差五地感慨薛大将军劳苦功高,偶尔又流露出对其功高震主的担忧。这挑拨手段极为粗糙,但由于被挑拨的人是晏缪帝,又不可谓不高明。】
杨执忍不住怒哼,晏缪帝此獠心胸狭隘,和陛下无丝毫相似之处,必是前朝末帝转世,只为报复陛下灭前朝社稷。
只要一想到晏缪帝差点成功颠覆大晏江山,杨执就压抑不住怒火。这一寸寸土地都是他们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打下来的,晏缪帝他凭什么?!
周克礼也感慨晏缪帝如此不肖其父。
当年家族为叛军所灭后,他怀揣着国恨家仇前去投奔前朝宗室,阴差阳错才到陛下麾下效力。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越传越不对劲,甚至有说他是奸细,应斩杀以儆效尤。
但陛下信他。
得遇如此明公,乃天赐之幸也。
【晏缪帝这个人很矛盾,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江山社稷,甚至不在乎享受——据史料记载,虽然他登基没多久就大肆修建行宫,但他的生活真不比大多数皇帝奢靡,他甚至没有于民间大选秀女——他只在乎万人之上那种飘飘欲仙的感受。
晏缪帝之所以大肆提拔何、解、薛三人,就是因为他们出身低微,于朝中毫无根基,只能依靠他。所以当他意识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薛同方会噬主后,君臣离心已成定局。】
承安帝冷笑,说白了那个该死的孽障还不是贪恋皇位?空有居皇位之心,无有担社稷之责,更无识人之能,大晏江山没有毁在他手中也是侥幸。
承安帝只觉得现在一时一刻都是煎熬,天幕何时能讲到成祖的相关内容?哪怕不揭晓成祖的身份,简单介绍一下其事迹振奋人心也可以啊!
殷辛对晏缪帝一个大写的“服”字,世间少有不在乎名声的,晏缪帝能不为名声所动,也是一种本事,只不过没把这种本事用在正道上。
不得不说,晏缪帝好奇葩啊,昏君都昏得如此与众不同。说他不爱美色,但重用的基本都是外戚,还生了那么多孩子;说他不爱美色,却没大肆选秀。可能正因为他这种奇葩,才让他杀遍满朝文武后还能坐稳皇位吧?
如果当上皇帝后能随心所欲的话,他前世就不会那么累了。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1]。
当皇帝不难,但当好皇帝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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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千里送人头
【恰在此时,边境传来急报,戎狄大规模寇边,短短十日内,大晏连失七城。若再不进行阻击,京城危在旦夕。
如果晏缪帝没有对薛同方起疑,镇压民乱有功的薛大将军自然是抵抗戎狄的第一人选。奈何在这个紧要当口,薛同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晏缪帝大部分信任。
何敏才和解远只觉得庆幸,但凡他们棋差一招,薛同方又要立下驱除夷寇的巨大贡献了。
是的,他们不认为戎狄有多大的危害。戎狄年年骚扰边境,还不是每次都被打回去了?今年只是戎狄来势汹汹,大半的兵力都在镇压民乱上,朝廷没有做好准备罢了。】
承安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还以为薛同方轻松镇压民乱到底还有些本事,原是调动了北方边军吗?
何其荒谬!何其荒谬啊!
边军都是在与戎狄的战斗中一刀一枪厮杀磨练出来的,调用边军去镇压民乱,那不是存心留了空子等戎狄钻吗?
身为右相,孟映泽这些年和戎狄打了不少交道,那群不尊教化的蛮夷就像潜伏在大晏周边的一匹饿狼,年年扰边,但凡大晏掉以轻心,戎狄就会狠狠咬上一口。
孟映泽不信晏缪帝没有对边军将领下手,若非如此,薛同方怎会服众当上大将军?只要有一个曾经为了大将军一职打出狗脑子的武将在,薛同方这个大将军就不会当得如此顺利。
戎狄连下七城,可见并非小打小闹,如若大晏在之后的作战中流露出颓势,中原就危险了。
殷辛对何敏才和解远的钝感力表示敬服,不是,他们哪儿来的底气呀?
镇压民乱靠的是啃老底,但北方边军抵御戎狄并没什么老底可啃。
相反,朝中乌烟瘴气一片,掌管军务和军权的都是四寇,他就不信军队还能保持饭票皇帝爹在位时期的精良,至少军粮和军备都会差上很大一截。
这样不费心思养出的军队镇压一下没什么战斗力的农民起义还行,对上戎狄就等着完蛋吧。
【巧了不是?晏缪帝也是这么想的,区区蛮夷能奈我何?尽管他又蠢又作,但别忘了,人家心怀大志。
除了房子要比高祖的巍峨漂亮之外,还要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功绩。新房子已经有了,功绩这不也送上门儿来了?晏缪帝大手一挥,表示他要御驾亲征。】
承安帝要被晏缪帝这个蠢货气死了,还新房子,命都要没了盖什么新房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哪有皇帝一拍脑袋就御驾亲征的?都不用经过朝议讨论的吗?
瞧他被气的,都忘了晏缪帝的朝廷里简直是群魔乱舞,根本不顶一点用。
承安帝刚想再踹十九皇子几脚出出气,才想起那个糟心东西已经被抬了下去,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发泄火气。
承安帝难以理解几年后的自己,他到底为什么会把皇位传给这种蠢货?晏缪帝得有多会演戏才能骗过满朝文武?骗过一个人也就罢了,竟然能骗过所有人,难道是有妖魅蒙了满朝文武的眼睛?
简直令人费解。
【这可吓坏了何敏才和解远,两人只是不想让薛同方获得平定戎狄的功绩,可没想着把皇帝往战场上送。
最不愿意让晏缪帝御驾亲征的要数邓奉了,其他人还有机会留在京城,但他作为贴身太监肯定要紧跟皇帝的步伐,皇帝去哪儿他去哪儿,皇帝亲征他也要跟着去战场。
如果他们能让晏缪帝打消这个离谱的念头,如今我们就不会在史书上看到晏缪帝千里送人头这一年度大戏了。】
周克礼摇头,好一个固执的皇帝。他原以为晏缪帝会听亲近之人的劝告,哪知他是平等地厌恶一切逆耳的言语,管它忠言佞言。
孟映泽捻了捻胡子,他还以为是何敏才和解远两个佞幸为了打压薛同方撺掇着晏缪帝御驾亲征呢,结果居然是晏缪帝失了智。
不对,不对,也不能说是失了智,他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智慧呀!
哪个神智清醒的皇帝会屠杀满朝文武呢?关键还有一堆糊涂蛋和捡漏的跟着他,偏让他把这震撼古今的奇事给办成了。
【缪帝说不听劝就是不听劝,那是铁了心地要御驾亲征、扬名立万,最好一举歼灭戎狄、开疆拓土,超越武勋赫赫的晏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