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关注着十九皇子的承安帝自然发现了他流露出的那丝不服,没忍住又踹了十九皇子一脚。
“父皇!”十九皇子很委屈。
承安帝都懒得正眼看他:“别叫朕父皇,朕没你这样的儿子。”
周克礼愤然,如此不孝昏庸之人,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发现他的伪装吗?想必上天不愿给此等恶徒为非作歹的机会才降下天幕,令世人警醒。
【晏缪帝还是很讲理的,没有一拍脑袋就干,找来了左相荀无尘和右相谢塘两位丞相商量。
两位丞相一听盖行宫就把晏缪帝喷了一顿,先皇才驾崩三个月,新皇就迫不及待大兴土木了,真是不孝。盖行宫费钱费力还损名声,除了让皇帝高兴,一点好处都没有。
面对两位丞相的指责,晏缪帝表面上羞愧地道歉了,但回去越想越不服气,他都当上皇帝了,想盖新房子有什么问题吗?那俩老头儿凭什么阻止他!】
周克礼和孟映泽齐齐叹了口气,若有所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并非坏事,与其侍奉晏缪帝这样糟心的君王,不如善始善终。
户部尚书荀无尘和兵部尚书谢塘一时之间不知做何是好,他们感动于陛下的信任与重托,但晏缪帝……他们怕是让陛下失望了。
承安帝叹了口气,亲自将荀无尘和谢塘扶了起来,并令众卿平身。
“朕有负于诸位爱卿啊!”说着说着,承安帝泪流满面。
“不!陛下,臣有负于您所托啊!”谢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荀无尘也无声落泪。
殷辛很为他们感天动地的君臣情动容,但他父皇什么时候能让他们这些无辜的儿子也站起来啊!
【晏缪帝就动起了歪脑筋,左想右想没什么好主意。这时候他的大太监邓奉启发了他:前进的路上有绊脚石,把绊脚石挪开不就成了?
晏缪帝一听有道理,就找了自己的狐朋狗友智囊团商量,商量来商量去,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最后又是邓奉一语惊醒梦中人:“您是至尊无上的皇帝,何须顾忌那么多呢?”】
“邓奉!好个邓奉!”承安帝暴怒,派人去锁拿这个被天幕点名的奸宦,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十九皇子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惶恐。听到身边大太监的名字比之前那些更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他完了,他真的完了,父皇甚至都不会留他性命。
简单发泄了一下怒火后,承安帝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和他的爱卿们执手相看泪眼。
殷辛算是知道晏缪帝的好演技是从哪里继承来的了,他饭票皇帝爹也挺有演戏天赋的,说怒就怒,说哭就哭,情绪控制能力简直爆表。
可惜晏缪帝的演技没用对点上,要是他用演技骗得群臣为他尽力尽忠,说不定就能博得一个太宗的称号。
皇帝要会用人,只要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臣子只要做出功绩就都是皇帝的。
【于是左相荀无尘和右相谢塘先后以贪污和不敬先皇的罪名入狱。
荀谢二位丞相是晏高祖根据缪帝的性格特点专门挑选的辅政大臣,按照高祖的计划,哪怕缪帝再烂泥扶不上墙,有这两位辅政大臣在,保证朝堂安稳还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晏缪帝的无为而治是装出来的,他在高祖面前表现出的性格都是假的,于是事情的发展和高祖预计的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晏缪帝从一开始就没把两位丞相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反而视之为绊脚石与假想敌,这不一有矛盾就想着除掉他们了?】
众臣皆为晏缪帝的心狠手辣感到后怕。
众所周知,荀无尘乃廉洁奉公之表,谢塘为忠君爱国之率,晏缪帝将贪污和不敬先皇这两项罪名扣到他们身上,是奔着让他们遗臭万年去的。
幸好有天幕,幸好有成祖……
“是朕对不住你们啊!”承安帝是真伤心了。
帝王多疑,但能让他放心留给“无为而治”的儿子做辅臣的,必定是他极为信重的爱臣。
“陛下,臣不惧也!”
“臣亦不悔!”
殷辛被勾起了丝丝回忆,曾经他也遇到过这样的臣子。但皇位太高太冷太孤寂,他像是个看客般迎来送往,幸好有阿照的陪伴。
姜照是他前世的皇后,也是他最契合的工作伙伴,更是他的爱人。
两人说好一起来这个世界度假,但他被困在皇宫十多年,姜照更是不知道在何处。
殷辛有能力在宫外打探消息后,就没有停止过对姜照的寻找,但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不会把阿照传送错世界了吧?
殷辛有些担心姜照的安危,但他更相信姜照的能力,实在没办法还可以die回元世界。
不过那样就无法获得穿越时空增强的灵魂之力了,而且——他会心疼。
殷辛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他就学八皇兄当道士了。现在营造人设不知道晚不晚。
明明是度假世界,一点度假的感觉都没有。
系统最好早点儿回来,哼。
【左右丞相被下狱的事震惊了众臣,一时间反对的奏疏堆满了晏缪帝的桌子。
然而晏缪帝之所以是缪帝,就是因为他很荒谬啊,这么多人上疏反对,反而坚定了晏缪帝除去两位丞相的决心。
在众朝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荀无尘于狱中被自杀,谢塘被流放岭南——感谢晏缪帝,没有他就没有月崽和两位谢相的绝美君臣情了。】
晏缪帝不讲武德的作风还是震惊到了在场的君臣,尤其是被自杀和被流放的两位当事人。
谢塘还好,虽然被流放到岭南,但好歹命还在,心态好一些,还可以将其视之为一场机遇。
晏成祖和谢相啊,不得不说谢塘心动了。尽管天幕还未曾讲到成祖的具体事迹,但谢塘相信,那是一位不亚于陛下、甚至胜于陛下的盛世君王。
还有他女儿,父女双丞相,想必也是千古美谈。
荀无尘就不大好了,但心里再难受,他也没过多地表现出来。事情尚未发生,以此博帝王同情一次就够了。
殷辛敏锐地察觉到些不对劲,为什么晏缪帝把谢塘流放到岭南会将他和晏成祖凑到一起?
不管晏成祖是他哪个兄弟,封地都不应该在岭南啊,岭南可不是江南,那地方现在是实打实的流放之地。
第14章 谏臣被害
【大臣们被晏缪帝的残酷手段吓住了,大家都以为这位新皇是位扮猪吃老虎的主儿,真正的性格和先帝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笑死,晏高祖风评被害。
再加上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此消彼长,继位的新君拿丞相开刀的先例不在少数,于是除了几个头铁的御史和老臣,没人继续死磕荀谢两位前丞相的事了。
与其和新皇硬杠,不如朝着升官使使劲儿。
官场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朝堂平白多了两个最大的萝卜坑,想升官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众臣表情都不太好,如果没有天幕,这满打满算就是八年后的事,区区八年,除了少数告老还乡或者被罢官的,他们中的大多数肯定还在朝堂中活跃,无非是调任地方和留在中央的区别罢了。
假设两个丞相之位被空出来……不敢想啊不敢想,话说谁不喜欢升官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他们身处天幕的故事当中,谁敢断言自己会不受诱惑呢?哪怕真的不受诱惑,大多数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承安帝叹气,区区两个丞相之位,竟然能引得满朝臣工动心,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可他又不能说他们做的不对,人活在世,哪能没有一些追求的东西呢?如果真有这样的完人,承安帝反倒要敬而远之,不敢用他了。
【官位高的自然是奔着丞相之位去的,官位低些也不要紧,等上官升职加薪后,就会有新的萝卜坑出现了。
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波涛汹涌,缪帝对此现象非常满意,顺势提拔了为他出谋划策的三个狐朋狗友。
这三个人分别名为薛同方、何敏才、解远,都是缪帝的大舅子。
没人将缪帝对他们三人的提拔当回事,从龙之功带来的丰厚回报嘛,他们都懂。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三人和大太监邓奉后来被称之为四寇;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荀谢二相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四寇齐全,文武百官的噩梦到来了。】
众臣心中一凛,是了,天幕说过晏缪帝会杀文武大臣,让他尝到诬构臣子罪名的甜头后,他还会收手吗?
天幕中的他们一个个都是被升官发财迷了眼睛,他们本该为荀谢二相的遭遇而感到兔死狐悲的——也许是有的吧?但终究比不过眼前的利益。
“去查薛同方、何敏才、解远。”承安帝吩咐道。
四寇之一已先行遣人捉拿,但这后三寇颇有些棘手。十九还未开府,也未被赐婚,按规矩身边只有两个通人事的宫女。
如果这三人是正妃侧妃的兄弟还好,起码身份低不到哪儿去,如果是侍妾的兄弟那真是要大海捞针了。
朝中仅有的薛姓、何姓或解姓的大臣都被平等地怀疑着。
好在朝中这三个姓氏的只有五个人,都不用盘问,五人恨不得把家里老鼠叫什么都供出来自证清白。
殷辛觉得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晏缪帝的错。
如果晏缪帝像他饭票皇帝爹一样英明,四寇进再多谗言都没用,反而会因进谗言受到严惩。
一个厉害皇帝能给王朝续命二百年,一个垃圾皇帝几年就能让王朝二世而亡,这是人治难以避免的缺陷。
【荀谢二相之后,最先遭受迫害的就是那几个坚持上疏、试图还二相清白的头铁勇士。
朝中没人把他们的上疏当回事,二相遭遇很惨,但空出来的官位更香,皇帝亲自下的手,区区几个御史和老臣,还想让皇帝自打脸不成?
但缪帝心虚啊,就想让这几个刺头闭嘴,四寇当中军伍出身的薛同方主动请缨。
当时的军队可不是什么干净地方,老百姓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尤其是军队底层,混迹着三教九流,薛同方就是脓包中的脓包。
薛同方第一次为晏缪帝办差,自然要办得尽善尽美。
让一个人闭嘴的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是什么?当然是杀了这个人。
我们无法理解疯子的思维,薛同方都不带犹豫地连夜派人将几位大臣杀害,尸体就扔在路旁。】
“疯子,果然是疯子!只有痴狂之人能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恶事!”
“他是不把人命当命吗?这天下好不容易才太平起来啊!”
“无忠无义不耻之徒!”
“狗娘养的东西,烂心肝,&^!”
……
薛同方所作所为实在惹众怒,大臣们纷纷破口大骂,把由于避讳没骂成的晏缪帝那份也骂了进去。
文人骂得斯文,武人就没那么讲究了,怎么骂得难听怎么来。难听到周克礼实在听不下去,才终止了这场单方面的骂战。
“骂个人怎么了?不让骂也行,待薛同方被找出来,老夫要手刃他!”周范多恨不得现在就抄着家伙把这种残害朝中大臣的奸佞给灭掉。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可消停点儿吧,让老夫来!老夫给你表演个千刀万剐。”杨执慢了一步,生怕承安帝选了别人。他一想到儿子可能殒命在薛同方手中,心里就刺挠得要命。
“你才一边儿去,薛同方的人头是老夫的!”周范多毫不相让。
“四寇四寇,四个人呢,把薛同方给老夫,你去抢其他三个。”
“你怎么不去抢其他三个?”周范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