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梅云,拜见官家。拜见太后大娘娘。”
眼看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一对母子同时到来,梅云连忙郑重其事地率领一干下人,跪在门口接驾。
田太后一边被儿子扶着,一边瞅了眼这个后生仔,十分和蔼可亲地说道:“起来吧,别紧张。本宫与官家。不过是来探病罢了。你族叔,现下如何了?”
梅云闻言就告诉二人,说梅首辅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太医说了,还得有的养!
卧/槽。
这是什么意思!
母子两个一听这话,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当妈的:不好!这老登似乎想要撂挑子。
当儿子的:咱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心中再次达成一致的母子两个,就这样双双带着关切与沉重的神情,跟着梅云一路往主屋去了。果然片刻之后,他们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身着中衣,挣扎了半天想要起来却因为浑身乏力而不得成功的梅三无。
“梅卿,勿动!勿动!”年轻的赵官家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他伸出肉肉的双掌,几步就将梅硕给重新按了回去。
“梅卿。是朕来晚了!”赵官家的眼中充满了浓浓地愧疚与心疼。他表示,你病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朝廷为了朕,生生累的啊!!!
赵暾紧紧握住梅三无的双手,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说:“梅卿,你就是国家的柱石。是朕的主心骨,你一定要好好的,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说:“梅卿,在朕的心里,其实早就把你当成我的至亲长辈了,你若是有事,朕是会痛彻心扉的!”
他说:“梅卿,朝中诸事繁多,人心各异,又有完颜氏在旁虎视眈眈,你若倒下,朕还能指望谁呢?”
他还说:“新政继续发力,远没到完全成功的时刻,你应该也不想半途而废吧?”
皇帝字字肺腑!
句句真情!
任哪个臣子听了,不会觉得感动呢?
起码一旁的梅云就十分感动!
这样君臣相得,从无半丝猜忌的关系,是古往今来都及其少见的啊。
真的好像是话本里面才能出现的情节。
不过很显然。
梅硕本人却并不觉得如何感动,这倒不是说咱们的梅首辅是个多么没血没泪的铁石心肠,主要还是因为他太了解眼前的这对母子了!!!就算这位赵官家把话说的再好听,再动人,可本质上……还是想要自己继续顶在前面,给这娘两当牛做马吧!
“官家爱重臣下。臣感激不尽。”梅硕没什么表情的,用着那张即使在生病中,依然显得很隽秀的脸孔,声音嘶哑地说道:“可是官家啊,臣总有老去死去的时候。您不能一直都指望着臣啊。您应该自己立起来,做一个能被臣子和百姓们依靠的君主才行啊!。”
赵暾:“梅卿说的是……”
胖胖的官家低着头,露出一副有些被伤害到了的神情:“是朕不好,让卿失望了。’
梅硕一怔,随后又是一急:“官家!臣不是那个意思!”
“对!梅首辅不是那个意思,是皇儿你误会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田太后。只见这个妖妇,露出一副嗔怪的神情,一字一字地说道:“梅首辅,绝对不是托大拿乔,仗着劳苦功高,就失了身份,教训起了皇帝。也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混蛋,全然忘记了,自己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实现心中理想,是因为皇帝的信任,他绝对绝对不是那种以下犯上,忘恩负义的老王八蛋,所以皇儿你千万不要伤心啊!
被狠狠指桑骂槐了一顿的梅硕,那张本来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血红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气若游丝的他,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太后娘娘!”梅三无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您明知道,臣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故意曲解臣的话。”
“哦,那大概是因为本宫就是个坏心眼的女人吧。”妖妇歪了歪脑袋,那乌黑盘发上的珍珠冠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同时,她还不忘露出一副亲切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呀,你看看你。本宫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都这么多年了,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大呢!好了好了,作为赔罪,就让本宫这个做太后的,亲自服侍我们首辅大人喝药吧!”
说完这句怎么听怎么暧昧的话后。
田秀珠就十分自然地端起一旁放置着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药碗,真的要喂给咱们首辅大人喝。
嗯!
她甚至还十分贴心的提前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呢!
可梅硕能喝吗?
他不能啊!
非但不能,他甚至还想要将这碗药泼在田秀珠的身上。
知道什么叫做君臣有别吗?就算不知道这个,那男女授受不亲,总听说过吧?
朝廷内外,百姓民间的,对他们两人的议论和造谣已经够多了。怎么滴,今天就还非得要再加上一笔吗?梅首辅也知道田秀珠是故意的,所以他更生气了。
“娘娘的美意微臣心领了。”脑袋嗡嗡地,被这对母子气的浑身直突突地梅三无,终究败下阵来,他说:“臣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好转了许多。想来用不了几日,就能重返朝堂,继续为陛下,为娘娘分忧解难了。”
“果真如此吗?”田太后露出一副无比欣慰地神色。
梅三无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一副你们放心,我就是死,也得死在工位上的坚定模样。
田秀珠立刻放下药碗,双手一合:“本宫就知道。梅大人的心里,是有我们母子的!”
同样欣慰的赵官家:“身体还是很重要的,这样吧,朕再给梅卿半个月的时间好好休养。”
这德行,装病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上了年岁。
熬老头也得讲究方法,搞的太狠,的确容易猝死。
始终服侍在旁,此时却显得恍恍惚惚的梅云:“………”
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呢!
不过很快地,这位梅首辅的族侄就无法再想东想西了,因为临走时的田太后突然笑容满面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恩典。
“好孩子。你自称学生,想来也是个读书人。本宫猜测,之所以不出仕,十之八九,是被你族叔给拦住了吧。诶,他这个人啊,就是如此死脑筋。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避嫌避嫌的,这不生生耽搁了你嘛。”田太后说完这些话后,一点都不顾梅硕的推辞变脸,张口直接就恩荫了他一个进士出身。
而梅云也在短暂的失声后,瞬间变得无比激动了起来。
“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官家恩典。”年轻人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高兴的简直都快要魂飞魄散了。
要知道,因为梅硕的变法,现在的朝廷基本上已经杜绝恩荫制度了。
而梅云——
自家人知自家事,真要他上考场,以其本事,未必能中。而如今,他却因为田太后的破例抬举,轻而易举的的就成为了进士,日后,便真正有了进身官场的可能性,这如何不让一个年轻人,感到欣喜若狂呢?
“太后娘娘!”病床上的梅首辅面露不悦:“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都是给外人定的。”田太后笑盈盈地说道:“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呐!”
赵暾:“母后说的没错,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谁特么跟你们是自己人!
老子清清白白的一国首辅,跟你们这对脸厚心黑的母子,绝对不会蛇鼠一窝。
就这样,在梅三无满心无力与愤恨的目光中,在梅云欣喜与感恩的欢送下,赵官家母子从从容容地踏上了回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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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半个月后。
好容易逼着自己养了个七七八八的梅首辅如约回来继续当牛做马了。
对此,田太后于私底下是这么对皇帝说的:看吧,老登还是很有潜力的,逼一逼,照样能够回来继续做咱们的血包。
赵官家:母后说得对!
尚不知道,自己甚至连牛马都不如,已经彻底沦落成血包这种听起来就很可怜东西的梅首辅————
他正在咆哮:
“本辅告假不过二十余日。你们就是这样处理公务的吗?立刻把六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给本辅叫过来!开会!必须开会!太不像话了!”
所以有些人啊。
你真的不用可怜他!
从天理循环的角度上看,他能落到这样的下场,何尝不也是一种报应呢?
第97章 不疾不徐
米粒晶莹,颗颗圆润,蒸熟之后,更是满屋飘香。田秀珠尝了一口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这滋味,当真不错,颇有几分后世长粒香的滋味了。
当然,米好吃,并不是让这位太后大娘娘高兴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米的来历颇为不凡,乃是其长子赵曙特意从蜀地送回京城的,据说,这新米,乃是其花费了数年心血杂交研究而成。
“你父王的孝心,本宫已然知晓了。”田秀珠心满意足的生生吃了一大碗米饭,这之后,才满是欣喜的对着陪膳的俏丽少女,笑着说:“没想到,曙儿这一去,竟觉醒了神农之力,如今,竟也能种出这样好的稻米了。”
少女名叫赵鲤,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乃是赵曙与其王妃彭氏的长女。
当年她离京时,尚在襁褓之
中,如今再回来,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父王的确喜欢种田。他把从不同地区寻来的稻种们,当成宝贝一样的伺候。为此,母妃可没少恼他,但父王却说,民以粮为天。若能优化种子,使其亩产增加,哪怕只多出几斗,也能多活一些人。”
田秀珠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暖暖的。
既感慨又有些小小的骄傲。
“好!好!好!不愧是本宫的儿子,能够时刻心念百姓,真是好样的!”
赵鲤看着太后祖母一脸欣慰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也不禁悄悄放回了肚子里。
没办法。
他们一家十几年前就离开了汴京,甚至皇爷爷去世那年,都没有被允许回来吊丧。更何况,其父王还有个“废太子”的尴尬名头。
就更害怕被如今的新帝猜忌了。
所幸,这些年来,皇祖母倒是一直想着自己一家。
不仅每逢年节,都有厚重的赏赐下来,如今……更是亲自来信,务必叫自己这个孙女进京,说要在京城给她寻门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