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所以你们完全不要害怕。
党项人,渤海人,羌族人。吐谷浑,反正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大家都是共承炎黄的子孙后代。
当然了。
人嘛,肯定都是想要进步的。
所以,中原雅音是不是得学一学,不学的话,怎们和那些商人做生意?
所以,居住的地方,是不是得迁徙一下。听说朝廷正准备仿着延安府再造一座大城呢。
所以,所以,所以……太多的所以了……朝廷摆明了就是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这些拿回来的地盘,牢牢锁在自己的手里。
兴灵平原在大宋的手上。
西夏失去了国内最大的粮仓。
任谁都知道。
要不了一年两年。
双方肯定还是要来一次,彻彻底底的,你死我活的大战!
但田秀珠此时却已经不在感到害怕了。
毕竟,她有一个打仗很厉害很厉害的好大儿,不是吗?
第95章 明君?傻君?
富宁十三年。
又是一届开科取士完成。
年轻的赵官家坐在垂拱殿的龙椅上,看着底下一排排年轻的新科进士们,颇有一种,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的志得意满之感。
当然,众所周知。
年轻人有冲劲儿,有思想,这是优点。但太有冲劲儿,太有思想,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致命的缺点。譬如说,这一届就有个叫田问的二甲进士,这家伙也不知道是范进中举后太过高兴以至迷了心智,又或者是想要在自己即将正式步入职场的时候,来个一鸣惊人。
总而言之。
田问在皇帝给新科进士们赐予的琼林宴上,竟借着酒劲儿,当众起身,在赵官家面前,在陪宴的满朝文武面前,在同榜同科的其他同年们的面前,正式的、公然的,一脸严肃的,指出了赵官家如今已经成年,太后不应该在继续垂帘听政,应该将政权,交还给大宋朝真正的主人,然后自己好好的回后宫颐养天年。
若不这样做。
那就是贪权,是乱政!!!!
此话一出,琼林宴上,一度安静入鸡,就连素来笑呵呵的,看起来就脾气很好的赵官家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但有些事情嘛。
开弓没有回头箭,还不如一做到底,说不定还能触底反弹。
所以这位田进士,不仅没有住嘴,反而继续开炮。
“天下焉有禀政十几年的宰相?陛下难道不清楚,如今底下的老百姓们只知道,朝廷有个一手遮天的梅首辅,而不知陛下您姓甚名谁啊!”
田问这话,可算是彻头彻尾的诛心之言了。
可惜,今日的梅三无,因为感染风寒而在家卧床休息,不在殿上。否则众人倒是也想看看,他那张素来冷冰冰的脸孔上,会不会也变一变颜色。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梅首辅今天在场,那田问也未必敢说这样一番话了。
众人想到这里,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瞄向了龙座之上,说来说去,最终,不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
结果——-
“放肆!”大家亲前看到,这位号称比仁宗皇帝还要好脾气的官家,露出了几乎从来没有过的,堪称愤怒的神情。
“小小进士。身无寸功,就敢指责起梅首辅,胁逼起起朕的母后来?”
显然,皇帝非常的生气。
“来人啊,扒掉此人身上的绯衣,革其进士身份,毁其出仕以来所有文章字迹,赶出汴京,永不录用。”对于一个文人来说,就没有比这更恐怖的惩罚了,流放都比这强。
于是田问彻底懵逼了。
而当他真的被几个殿外的凶猛军汉闯进来拿下时,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开始疯狂呼喊起来——“陛下!陛下!微臣所言,皆是为陛下考虑啊。您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忠臣,不能啊!!!”
赵官家挥了挥手,白净而丰腴的脸上,满满都是:这个家伙真讨厌,赶紧给朕弄下去的神情。
就这样,前一秒,还志得意满的新科进士,转眼之间,就被生拉硬拽,连哭带嚎地拖走了。
“此人不仅离间天家,还攻击首辅。可见是个大大的奸臣,你们这些新人,千万不要学他!”临了临了,年轻的赵官家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对宴上的其他进士们好生嘱咐了一番。
众人对此除了唯唯诺诺外,又能说些什么呢?
如此这般,待到琼林宴结束后,各怀心思的众人依次向外走去。
“官家当真如此信任太后与梅首辅?就……就丝毫不想,拿回大权吗?”问这话的人,是今科状元于家瑞,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前宰执,如今已经荣休的,蒲元越的小女婿。{榜下捉婿,已定下婚约,却尚未成婚的那种}。
蒲元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听闻这话,并没有嘲笑对方的幼稚,反而轻声一叹。
“咱们这位官家啊……所思所想,确实与常人不同。”
自古以来,你就从三皇五帝开始数,哪个少年登基的皇帝,长大后,不都急着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啊。远的汉武帝,汉昭帝之类的就不说了,就讲最近的,仁宗皇帝。彼时,他也是少年登基,太后摄政。可一朝长大,不也联合朝臣,借着自个大婚之由,强逼着明肃太后撤帘吗?
可今上这位———
“依老夫看,官家并不是在玩那种三次三让的戏码,他是真的……无所谓!”
蒲元越啧了啧嘴巴,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甚至还十分乐在其中。”
好女婿闻言,眉头紧皱,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你当这些年,真的没有人在陛下面前,提过让其亲政的事情吗?有的!明里暗里,一次两次无数次,可这些全都被陛下给挡了回去。”
皇帝是怎么说来着?
对了!
他眼眶通红,气的腮帮鼓起,指着这些人骂道:母后运筹帷幄,梅首辅一往无前,有他二人顶在前头,朕就能做个太平天子,可你们这些人,非得让朕出来做事。是不是见不得,朕过清闲日子啊!!
于家瑞听了这些话后,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这让其忍不住狠跺双脚,怒指道:‘这与汉后主有何区别?”
想当年,阿斗就是这么干的,结果诸葛亮一死,蜀国基本也就完了。
“还是有区别的。”蒲元越倒是讲了一句公平话:“起码这些年,太后与梅三无,干的不错,不是吗?”这些年,不管有多少人攻奸二人,但事实就是,这十几年来,大宋的国力就是在蒸蒸日上,特别是五年前,大宋发动全国之力,与西夏开启大战,结果就是宋胜夏败,西夏国主李承顺身死,全族诛灭。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绩。
消息传进汴京城的时候,多少人忍不住热泪盈眶,那连续七天的狂欢,拉动了全国一整年的GDP。
咳咳…思绪有点跑远了…蒲元越回过神来,对着自家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好女婿,殷殷说道:“好了,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英明神武的皇帝固然值得追随,但这种……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深刻认知,并且能够百分百相信臣子们的皇帝,也未尝不会是位明君啊!”
什么明君!
要他说,分明是个傻君啊!
此时此刻,这位新科状元,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位官家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效忠了!
“别犯傻。”似乎是看出了小女婿的心之所想,蒲元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他说:“要是不想北上给金人当狗,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新科状元灵魂一颤,连忙收束心神,低头称:是!
“他们是不是认为朕很傻!一个个的,全都自作聪明!!!”凤仪宫里,赵官家正在母亲面前疯狂抱怨。他嘟嘟囔囔的,从进来那刻起,嘴巴就没闲住过。
田秀珠扒了个橘子递给儿子,示意其先润润喉。
“生那么大气干嘛。不过又是个投机取巧份子罢了。”
“朕当然知道。但朕还是很生气。”囫囵吞下半个橘子后,赵暾又开始抱怨起来:“这些年,母后和梅首辅是多么的辛苦。他们明明都是知道的,可一个个的,却还是用那种恶意的说辞,来诋毁你们。”
母后牝鸡司晨?揽权不放?可在赵暾心里,母后这是在保护自己。
他们还说梅首辅,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可在赵暾心中,梅硕那是在替自己冲锋陷阵,干的还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有些傻/逼甚至认为,梅三无会造反,取代自己这个皇帝
拜托,老头连个儿子都没有。
夺了皇位给谁啊!
“……还有二哥三哥他们,甚至也不放过!”说到这个,赵官家就更生气了。
他的好三哥,多么英勇威武的人物啊,自从率兵打下西夏后,朝中就不停有人在他的耳边怂恿,说什么晋王会拥兵自重,威胁皇权,必须要卸掉他的军权,把其召唤回来,困在京城,就近监视云云。
还有他亲爱的二哥,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到处收拾烂摊子,先是在熙河路搞棉花,而后又被委派到江南理清盐政,再后来西夏被收回来,他还得大老远跑去坐镇兼收拾首尾和安抚民心,这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劳累啊,他甚至连从前最喜欢的木雕都没时间玩了!
两位哥哥,一个出生入死,一个兢兢业业。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大宋,为了他这个没用的弟弟啊!!!
每每想到两位饱经风霜的兄长,再对比一下,自己在皇城中富贵安逸的生活。
赵暾简直是羞愧的……羞愧的……都吃不下饭了!
“罢了。他们那些人都是些冰冷的政治生物,哪里懂得咱们的骨肉亲情。”田秀珠轻声一叹,而后问:“对了,梅三无的病究竟怎么样了,这都多少天了,还不出来干活,不会真的要扑该了吧?”
赵暾闻言眨了眨眼睛,犹豫说:“不道啊!要不……咱娘两亲自去看看?”
田秀珠觉得,这主意甚是不错。
当下便点头赞同起来。
如此,到了次日,太后与皇帝,果然摆开依仗,光明正大地往梅府去了。
第96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梅府很大!
毕竟宅子是皇帝特赐的,该有的规模还是有的。
但梅府却又显得很冷清。
因为梅硕此人,不仅是个没血没泪的人物,对于物欲没什么追求,对于美色似乎就更没有了。自从原配妻子去世后,这些年,也丝毫没有什么续弦的想法,再加上他唯一的独生女儿也远嫁到了苏州,所以如今的府上,就只有一些家仆,和一个族中叫梅云的晚辈在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