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正在专注玩魔方的小寿昌则是完全不关心大人的话题嘞。
田秀珠在萃德宫滞留到了中午,还蹭了顿午饭后,方才慢悠悠地带着素云和小然子往回走。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养胎的日子的确十分无聊,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肚子如同气球般,一天一个模样,而等到今年最热的暑气来临时,田秀珠的肚子,已经让她低头看不见脚尖了。
***
“娘娘正在午睡,才人请回吧。”紫宸宫前,贾姑姑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怏怏的。
张菁一闻言却并没有立刻就走,反而做出十分关心的模样:“贵妃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又或者是小公主……”
“才人不必多想,娘娘只是小憩片刻罢了。”
“那我在这里等娘娘醒来。”
“才人还是回去吧。”贾姑姑的态度开始强硬起来。
张菁一无法,可她终是不敢得罪这位贵妃身边的大红人,不得不满是忐忑地选择离开。其实,贾姑姑并没有说谎。温贵妃此时确实是睡着了,可她为什么看上起还是如此怏怏呢,这就要从昨天晚上讲起了。
昨日晚间,皇帝来紫宸宫看望温贵妃母女,并且还留下用了晚膳。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气氛也很温馨。谁想在膳间,贵妃提及自己因为苦夏而没有什么食欲的事情。她说这句话,原是想博取男人的怜惜。但万万不曾料到,直男属性爆表的赵官家哐当一声就来了句:“秀珠宫里的茯苓桂花糕清甜可口,改日叫她抄了方子,给你送来。”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从自己心爱男人的嘴里,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是的。
不是封号!是名字!
还是闺名!!!
要知道,就算是皇后,赵官家也只会叫她皇后,而不是凤英。
这种可能连男人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改变,却迅速被温贵妃捕捉到了,这让她尤为愤怒……于是不可避免的,一场因为嫉妒而引发的争吵开始了。
至于吵架的结果则是,赵官家拂袖而走,温贵妃哭了整整一夜。
这就是贾姑姑此时看上去如此忧心忡忡的原因了。
很明显,对此感到焦虑的不仅是她一个,有人比其还要一百倍的着急烧火。
张菁一神情难看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内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怨恨,而她怨恨的对象,不用说自然是田秀珠本人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想秀珠秀珠出现。
一声矫揉造作的张姐姐,直接让张菁一停下脚步,并慌乱地抬头看去。
果然,那人女人迎面向她走来。
“真巧啊。”她笑吟吟地说道:“张姐姐也是来园子里赏荷的吗?”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心烦意乱地张菁一竟走到了千鲤池旁。
这个地点!还有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张菁一的心脏砰砰作响,浑身上下的汗毛也瞬间刺猬样地竖立起来。
“你,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张菁一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三步。
“放肆!”一直站在田秀珠身后的素云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指着张菁一的鼻子,就怒斥道:“区区才人,见了我家主子,为何不行礼,还有没有规矩了!”
张菁一的脸色陡然变得青白无比。
“素云,不得无礼。”田秀珠微微一笑,轻嗔道:“张姐姐与我同日入宫,又素来予我甚多指点,我能有今日,十之八九都是拜张姐姐所赐,正该深谢她才是呢!”
张菁一的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张姐姐,那边有座凉亭,我身子重,不耐久行,不若去那边坐坐?”
张菁一咬了咬牙,她也知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于是片刻后,二人便来到了凉亭中。
田秀珠随手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下人,对方……也同样如此……
“我与贵妃素来亲厚。”张菁一先发制人:“别以为你怀了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有娘娘撑腰,断不容你欺辱。”
“我什么时候欺辱过姐姐,不都是姐姐你在欺辱我吗?”田秀珠故作忧愁地长叹一声:“咱们这批入宫的一共七人。论出身,我固然是最差的,可你这位知县的女儿又能高到哪里去呢?所以你不敢去欺辱别人,只敢拿我撒气,对不对?”
人啊!只会去踩比自己更弱的人。
张菁一就是例子中的例子。
“不错!我就是不喜欢你那副唯唯诺诺的蠢样子。”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张菁一也算是豁出去了:“讨厌死了,令人作呕。”
张菁一的父亲是个知县,还是个道学家,平日里的爱好不是如何治理麾下百姓,而是交友、清谈,以及研究天机。张菁一幼时,其父曾为她卜了一卦,卦象说上说她命中带紫,是极贵之像。张菁一嘴上不说,但心里面却是深深相信的。她觉得自己的将来一定十分了不起。
后来,她顺利入了宫。
后来,听说了钦天监给田秀珠的批语。
是的。
明明一行七人进入最后的殿选,明明大家都被钦天监合过八字,可自己这紫极之命,硬是没被这帮酒囊饭袋给看出来,反倒是田秀珠这个出身低贱的女人,竟得了个【时柱旺盛,透干通根】的好批语。
张菁一顿时就觉得,此女碍眼至极。
人的嫉妒之心就是这样来的莫名其妙,尤其是,当她发现被自己嫉妒的这个人,性子又是那样软弱可欺的时候,她的霸凌行为就开始越发升级了。
嘲笑她寒酸的穿着。
嘲笑她乡野的出身。
嘲笑她入宫这么久,连皇帝都面都没见到一次。
当然,光嘲笑的不够的。
她还扇过这个人的耳光。罚这个人跪在石子路上。
“不错!我就是不喜欢你那副唯唯诺诺的蠢样子。讨厌死了,令人作呕。”
听了这等实诚话的田秀珠微微一笑,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神情越发激动的女人,突然冒出了一句牛马不相干的话题:“去年冬日,我曾让人送给姐姐一件雪白色的狐皮,姐姐喜欢吗?”
张菁一地嘴唇猛地哆嗦起来。
“肯定是喜欢的吧。那张狐皮是如此雪白,像极了从前那只漂亮的狮子猫……”田秀珠死死地看着张菁一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的言语,在其耳边响起:“姐姐,我若此时去告诉温贵妃,说她久寻不到的那只爱宠,其实是被你给弄死了,你说她会不会相信?”
“不,不是我。”张菁一露出惊恐的眼神:“是你,是你做。”
悠香阁位置偏僻。不知什么时候,墙根周围便长出了许多薄荷草。春夏之际,常常会引来一些狸猫出没。某一日,就来了只鸳鸯色双瞳,浑身雪白,长的及其漂亮的狮子猫。
女孩么,见了这等可爱的小动物,心里哪有不喜欢的。
田秀珠自然也是如此,而且大概是亲和力不错的关系,那只猫也并不讨厌她,不过几日的时间,就已经准许田秀珠摸它,抱它了。
在这寂寞的要死的深宫中,这只猫,成为了她的好朋友。
可偏偏有一日。
田秀珠与这只狮子猫玩耍的情景,被张菁一看到了,结果第二天,这只雪白蓬松的小猫,就死在了它最喜欢的薄荷丛中。
口鼻喷血,脊椎断裂,一看就是被人活活摔死的。
田秀珠伤心欲绝,哭的不能自抑。然而这还不算完,没过几日,这位张才人忽地又找上门来,她声色厉苒地对田秀珠说:贵妃宫里的一只唤名叫霜儿的狮子猫不见了,贵妃正派人四处寻找。问她,那只猫是不是在这里。
当时的田秀珠则哆哆嗦嗦地告诉她,说猫已经死了,被埋起来了。
“是你,是你杀了贵妃的爱猫!!!!”张菁一满脸狰狞,怒发冲冠地指着田秀珠的鼻子,张嘴就把狮子猫的死安在了她的头上。
“我告诉你,贵妃的那只猫,是陛下送的。贵妃从小养达到,对其极为喜欢。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你所害,呵呵……怕不是立刻就要将你扒皮拆骨,不……连你的那个穷酸叔父,也要跟着扒皮拆骨!!!”
田秀珠被吓坏了。
她肝胆俱裂的哭着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又用吗?
没用的!
第11章 生产
人的心灵其实是很脆弱的。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田秀珠的女孩子,在那一个清冷的夜晚,独自走上了绝路。
千鲤池的水真的好冷啊!
要是不进宫就好了啊!
真想念叔父啊。
希望自己死了后,不会连累到他老人家。
这大概就是那个田秀珠人生中最后的念头吧。
张菁一的脸色很白。
不是苍白,而是如同鬼怪一般,没有半分血色的煞白。
她被田秀珠此时眼中闪烁的寒意,给吓到了。
“你要干什么,你想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
乱来?
田秀珠笑了笑,然后下一秒,便在张菁一惊骇的目光中,从袖口处掏出了样东西。
是只匕首。
噌地下拔出来,果然,寒光凛凛。
“姐姐可听说过剥皮之刑?”田秀珠笑吟吟地对着她说道:“就是用这样的东西,先用刀尖,从后背插入,剖开脊梁,划至臀部。再剖断手脚转至前胸,这个时候的人,还未死绝,但因为过于疼痛,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鸣,那声音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刀子剖至颈部,人才能气绝而亡。”
张菁一身子一软,竟被吓的当场瘫坐在地。
“不!不!别杀我。别杀我。我不要被剥皮,我不要被剥皮。”
她神思混乱,突然发出疯疯癫癫的呓语声。
田秀珠见了,心中倒是有些诧异。因为其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只纸老虎,就简简单单这么一吓唬,竟就让其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过又转念一想,就是这种鼠胆般的女人,原主竟然也会被其逼死,可见更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自那日之后,田秀珠就听说这位张才人病倒了,而且病的还挺严重,因为会说一些极不得体的胡话,所以温贵妃已经下旨,锁了她的宫门,让其安心修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