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热!
内侍省那边早早就送来了各种纳凉的工具,甚至连赵官家都给田秀珠送来了几只用各种宝石点缀却中看不中用的华美折扇。当然,应季解渴的水果也是少不了的,岭南的荔枝,高昌的哈密瓜,肥嘟嘟的马奶葡萄,还有各种夏天的小果子们都是不限量的往霈霞殿供应。
田秀珠吃喝不愁,每日悠闲自在,肚子里的小家伙逐渐成长,连太医都说,她脉象强壮,犹如一头母牛。
搞的赵官家一度十分开心。
时间就这样在期盼中悄然而过,夏天结束了,秋天来了,秋天结束……孩子要来了!
田秀珠正式发动的时候,是在一个午后。
她刚刚躺下午睡,结果不到五分钟,就感觉身下一湿,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失禁了呢。不过很快地,肚子里发出的不同寻常的阵痛,就明明白白的让她知道,小崽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到这个人间了。
“素云!!!”田秀珠深吸一口气,十分镇定地大叫道:“快去传太医,我羊水破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自是一片兵荒马乱。
当然,对于初次经历生产的田秀珠来说,她更多的则是浑浑噩噩,没办法,实在太疼了。比预想中的还要疼一百倍,思维什么的已经彻底混乱了,脑子里除了疼就是疼,根本不能再考虑其他。田秀珠在里面疼的昏天黑地,匆匆赶来的赵官家……其实也很紧张。当然。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所以总体来讲,人家还是很镇定的。
嗯,除了背着双手,来来回回的不停踱步外。
“官家歇一歇吧。看样子还有段时间,才能生下来呢。”一早就赶来的曹皇后忍不住劝说道。
“是啊,秀珠妹妹是头一次生产,肯定更是艰难一些。不过她身子骨素来健壮,这是连太医都夸赞过的,肯定没有问题。”苗贤妃也在旁边接话道。
赵真闻言却只木然地点点头,半点都没有听进的样子而就在这等情绪煎熬之时,外面却又有人通传:说是贵妃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袭锦缎长裙,头带珍珠玉石冠的温如月就身姿袅袅地走了进来。
“见过官家。”
“你怎么来了?”赵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诧异。
“臣妾听闻纯美人发动了,心中十分惦念,所以特来看望。”温贵妃的眼睛看向产房的方向,幽幽说道:“只盼上天保佑,让纯美人平安生下孩子。”
孩子可以平安生下来。
但一定要是个公主!
必须是个公主!
“贵妃有心了。”见到温如月这样懂事,赵官家还是比较欣慰的。
如此,整个霈霞殿似乎分化成了两极,一端在屋里不停惨叫着,一端在外面安静等候着,只不过气氛倒是同样的充满焦灼。
终于,不知多久之后,伴随着一声堪称歇斯底里的尖锐鸣叫——
一道特别嘹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赵官家、曹皇后,温贵妃,苗贤妃……这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腾地一下站起身子,眼巴巴地盯着产房门口。在那里面,先传出来的是婴儿的啼哭,随后便是人们的笑声,那声音很大,很嘈杂,充满了无限的欢喜。
难道是——
温如月眼神一沉。
果然,下一秒,纯美人身边的大丫鬟第一个冲了出来,对着赵官家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她的嘴巴咧的大大的,浑身上下所有人毛孔都绽放着难言的喜悦:“官家、官家……小主……小主她……”
赵真急的直甩袖子:“快说!”
素云深吸一口气,用着一种堪称扬眉吐气地音量大声道:“小主她生了位小皇子。胖乎乎的,可健康了!”
是皇子!
真的是皇子!
这一刻,赵真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他忍不住抓住皇后的双手,颤抖道:“朕有儿子了,朕又有儿子了!!!”
曹皇后闻言也迅速红了眼眶:“是,恭喜官家,又得皇子。”
子嗣问题,一直都是这位陛下的心头病。
事实上,前朝的几个辅政大臣已经暗示过赵官家了,若过了今年他再没有儿子,为国本计,就要考虑【入嗣】的问题了。人家连人选都给挑选好了,说安懿王赵允的第十三子,聪明俊秀,血脉也与当今最近,是个做嗣子的好材料。
当然,这血脉再亲近,也不可能有亲生儿子近。
赵官家坐拥万里江山,如何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守护住的基业拱手让给别人的孩子?
所以,他此时的激动和狂喜也就能够理解了。
“孩子呢?快把他抱出来,朕要亲眼看看他。”
素云一拍脑门:“稳婆在里面给小皇子擦洗呢,这会儿子应该完事了,奴婢这就把小皇子抱出来。”
“等一等。”赵官家果断阻止了她,并一脸不放心地说道:“你家小主总说你粗心大意,毛手毛脚。怀恩你去,你亲自去将朕的小皇子抱出来。”
首领太监王怀恩接了这样的好差事,当即就欢欢喜喜的诶了一声,随即马不停蹄地就往里头去了。
素云:Σ(⊙▽⊙“a。
果然,片刻之后,王怀恩将小皇子抱了出来。胖乎乎,皱巴巴的丑孩子,躺在一块明黄色的包被里头,只露出颗黑黑的脑袋。没错!赵官家的这个儿子一出生就天赋异禀,有着头黑黝黝的毛发,而且他还挺沉,比赵真抱过的所有新生婴儿都沉。
“你叫曙。赵曙!”赵官家深情款款地对着怀中的婴孩道:“这是朕为你取的名字,喜欢吗?”
赵曙没有回答他,只是膀胱一泻,撒了泡热气腾腾地尿水,以做对这个亲爹的寒暄之意。
温如月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如此振奋的模样,心头之处,却是一片悲凉。
爱情算什么?
公主又算什么?
对于世间女子来说,终究,还是要靠生儿子吗?
温如月垂着眼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可悲可笑。
田秀珠是在傍晚左右醒过来的,别说,她生的时候疼的要死,等生完了,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格外轻松。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急急忙忙地看去,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原来是赵官家,人家此时正一脸柔情地看着……嗯,躺在田秀珠身边的大包袱。
“快来,看看你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儿。”
田秀珠闻言果然爬起来,认认真真地去看,结果——
“这长得也太磕碜了吧。”虽然当妈的这样说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苦着脸道:“官家英俊潇洒,我长得也不算差,怎么生出来了孩子……就这么丑呢?”
真的是很丑啊。
满身的褶皱,色儿也不对,身体的比例更是不协调。
像是个外星生物。
赵官家是不能忍受别人说自个儿子丑的,哪怕是儿子的亲妈也不行!!!
“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婴儿都这样,长大就好了,还有,以后不准说孩子丑,万一让他听见,该多伤心啊。”
田秀珠见赵官家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
她有些虚弱地说:“好,臣妾知道了,臣妾保证再也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赵官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2章 心碎
一月之后——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王者始风,本乎妃德。天下内治,模厥人伦。美人田氏,秀外慧中,谨以顺承,誉重椒闱,德光兰掖。选侍椒涂之列,早以静端之姿。今者荷苍天之笃佑,诞育皇嗣,克彰谋祀之祥,实慰宗祧之望。朕仰承慈宫懿训,俯鉴宫壶徽音。特赐尔为德妃,钦哉!】
“臣妾领旨,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霈霞殿前,已经跪了一地的奴婢。
田秀珠也跪着,不过她现在不是奴婢,而是正正经经,有金册金宝的德妃娘娘。
以后也是可以称之为本宫的存在了。
宫廷位阶。皇后以下,以贵、贤、德、淑、惠,五个名号,最为高贵。
田秀珠由区区一个美人,一举成为跨越数个阶级的德妃,不得不说,只要你敢给赵官家生儿子,他就敢给你超额待遇。
“奴婢们恭贺娘娘高升,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持节宣旨的大臣一走,素云和小然子立刻领着春夏秋冬四个,欢天喜地的给田秀珠磕起头来,每一个人都磕的砰砰作响,可见是用足了气力。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田秀珠闻磕头声而知赏钱意。
当即就表示,要重赏大家。
果然,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便更加热闹起来了。
田秀珠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只是眉宇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许的忧虑之色。
霈霞殿热热闹闹了一整日,来往者恭贺不断。至晚间时,赵官家更是亲自大驾光临。
“曙儿似乎又长了一些。”看着儿子白白胖胖,一身的小奶膘,赵官家整个人都是喜不自胜的。老实讲,他所有的孩子里,除了寿昌外,就属这个看着最为康健。
“每日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能不长得快嘛!”
“这样才最好。”赵官家呵呵笑着,看上去竟然有些呆气。
然而这一次,田秀珠却没有附和的跟着笑,而是沉吟片刻后,认真说道:“妾身入宫时日尚短,虽诞下皇嗣,却也不至于一步封妃,官家……是不是过于恩重了?”
“这有什么。你为朕生下皇子,功在社稷。再怎么封赏都是不为过的,况且当年的如月……也是由美人直接被册为贵妃的。”
这哪里能一样呢?
田秀珠很冷静的想:温如月是你的真爱,我可不是啊!
“真的只是如此吗?”她红唇轻起,因为生育而显得又丰腴不少的脸蛋上,露出了一抹凄楚的表情:“官家……真的只是如此吗?”
正在低头看儿子的赵真身体猛然一僵,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忍来。
“你……猜到了?”
“自臣妾有孕以来,皇后娘娘便对臣妾尤为照顾,衣食住行可谓是样样周到,臣妾孕后期时,身子不适,夜夜难免,皇后娘娘便送来了一只安神枕,那里面的杭白菊和柏子仁是她亲自动手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今日臣妾封妃,皇后娘娘更是送来许多珍宝,其价值,怕是不下万金。如此抚照,如此重礼,臣妾纵然铭感五内,却也难免要问上一句:为何?”
为何对她这么好?
田秀珠表情凄然地看着赵真,目光中却满是祈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