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样的手笔不可为不大,花出去的银钱足可称之为海量。
先帝一辈子辛辛苦苦攒的那些个封桩库。
恐怕转瞬之间,就会被消灭个七七八八。
可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起码,京城的局面能够以最快速度稳定下去。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梅硕当场就应承了下来,并郑重地对女人施了一礼,以表敬谢。
“先帝曾说过。封桩库里的钱是为了赎回燕云十六州才积攒下来的。可本宫却觉得,即便是再有十倍百倍的封桩库,这个心愿,恐怕也难以达成,梅大人以为然否啊?”
“臣,深以为然!!!”
钱多算什么。
当几十年后,野蛮的完颜氏带着金人大军冲进汴京城烧杀抢掠时,再多的金山银海也都成了别人的东西。留给大宋的只有无尽的鲜血与哀嚎罢了!
所以田秀珠根本不会吝啬银钱。
只要能够提升国力的事,她都会尽量去做。
如此,带着对妖妇的三分钦佩,梅硕连夜指挥内阁迅速拟定好了一套对裁撤军人的补偿方案。果然,此方案一经推出,整个军队的怨气,顿时少了许多。不说完全烟消云散吧,但起码,没有那种恨之入骨,第二天,就要抄刀子反了它丫的愤怒。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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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气和暖。万里无云。
田秀珠出宫了,而且还是带着皇帝出宫的。
母子两个是来参观一处纺织工坊的。
只不过这工坊不是皇家的,甚至不是公家的,它只属于一个来自徽州的商人。
他有十台珍妮机,并雇了三十个女工。
只见众目葵葵之下,如今大宋朝最尊贵的女人,竟然亲自试用了一台纺织机,并熟练的进行了操作,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织出了一小缎的棉帛。
掌声如雷霆般的响起。
太后娘娘却微微一笑,丝毫不见自得,反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亲切的与这三十个女工逐一说话,不仅如此,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这位工坊主进行了口头表扬,并赐下一扇金色的牌匾。牌匾上只有四个字【仁善之道】。太后娘娘说了:何为仁善之道?给穷人活路,提供给穷人养家工作的行为,就是仁善之道。
商人听了这些话,心里面那叫一个激动。
聪明如他,当然明白,自己是被太后当了典型了。
果然,这次的事情一经传出,甚至是在第二天,登上了【汴京早报】后。瞬间就极大刺激了,本来就越发蓬勃的纺织业。
多买机器!多雇工人!雇的工人越多!他们就越仁义!
什么压榨。什么剥削,都是没有的事情。
他们不是铜臭的!
他们是仁义的!!!
如此,在田太后的一剂强心针下,一夕之间,汴京城的纺织工坊就又不知道多出了多少来。就这样,随着熙河路的棉花源源不绝的送来,工坊的机械声也在日夜不停的响起,而织出来的棉布,除了一部分流入市场进行自由买卖外,三分之二的棉布,会被国库按照统一价格收购回来,然后——
统一卖到了辽国去!
作为当世两个毫无争议的大国,他们之间因为贸易而产生的利润,毫无疑问是惊人的!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来到了秋前,徐州的水泥厂已经正式完工了,而投产不过半个月,人造水泥就被制造了出来,实际效果嘛,其实是不如天然水泥的,但问题的关键是,天然水泥需要从琉球那边进贡的火山泥,数量稀少,根本不够使用,所以最后也就只能用人造水泥顶上了。而众所周知,水泥加上一定量的沙土与碎转,夯实而成后,就是一种极佳的铺路材料。
工部为了向外界展示这种材料,所以特地选了几条汴京城里的主路进行重修。
于是不久之后,百姓们猛然发现。
这些重修后的路,居然是如此的宽阔,如此的平滑,即便是拉满货物的牛车马车走在上面,也不会给这些路留下一点点的坑洞。
太神奇了!
“叮铃铃,叮铃铃……让开,让开,撞着不算啊……”
新修后的水泥路上不仅有牛马和马车,还有两轮车。这种车子也是不久前在汴京城里流行开来的,很多年轻人愿意骑着它在大街小巷里来回穿梭,不过这种两轮车的铁链很容易掉下来,所以人们会经常看到,那些小年轻们骑着骑着就停下,然后,把车子往肩头一扛,走了的情景。
薛小红,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同的是,她是个女人,在一家纺织工坊里当女工。
骑着两轮车薛小红七拐八拐地进了胡同,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当爹妈的看见女儿回来了,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后者更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女儿手上的东西——一条肥猪肉,一小篓子猪骨棒。
“开工钱了?这么能造!”说是这么说,可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
闺女的工钱可是不低的,一个月,至少也能攒下十来贯。
果然,薛小红显摆似的掏出了一长串的铜钱来。
对着母亲笑呵呵地说:“可不是,我这个月的工钱,可是再创新高了。”
薛家老两口只她这么一个女儿,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帮她攒着罢了,所以此时,那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的,直接没收了薛小红的工钱。
并扬言说:将来留着招婿用。
晚上,肥猪肉变成了白菜炖猪肉,骨棒变成了酱鼓棒,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薛红叽叽喳喳地,几乎想到哪就说到哪。
“我听工友说讲,广南西路的官船今儿入京了。”薛红抿了抿自个油汪汪的嘴唇,无比羡慕地说道:“今年运的是白糖。比雪还要白,比盐还有细腻的白糖。
第90章 遣散后宫
嗜【甜】,基本上属于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但可惜的是,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糖】可是一种奢侈品。
越白越细的糖越是如此。
不过这种情况,随着胶州几十艘运糖船的到来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朝廷在朱雀门,昭华门,宣武门,三处,开了专门卖糖的铺子。
铺子里,最顶级的,价格最昂贵的,叫做霜糖。
其次,品级稍微差一点的,叫做棉糖。
最次的,叫做白糖。
除此之外,还有红糖,冰糖,黄糖等等。
薛红告诉父母,说报纸上登了,朝廷现在研究出了一种先进的榨糖技术,并且在胶州开了糖厂,因为那边遍地都是甘蔗。
胶州具体在哪,薛红的父母并不知道。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能吃到糖就行了啊!
“我明儿就去昭华门那边排队,实打实的买它二斤白糖。”薛母喜滋滋地如此说道。
胶州运糖船的到来,给汴京城的上空蒙上了一层甜蜜的影子。
然而,生活也不总是甜甜蜜蜜的,同时也充满了意外和苦涩。
后宫——
田秀珠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赵知娴,轻声一叹。
冯瑜挽着她的手臂,二人来到了外间。
“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就不行了?”
“太医说是肺上来的毛病。近半年来,她的确总在咳嗽。”
赵知娴病重。两人都挺难过的,尤其是田秀珠,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是我对姐妹们的关注太少了。”她一副抱歉的神情。
“你如今日夜操劳国事。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不要自责。”
说是这么说。
但田秀珠心里也知道,寡妇不容易,没有孩子,见不到亲人,只能守着一个偌大空屋的寡妇就更不容易了!想到这里,她心中轻轻一动,有了些别样的念头。
三日后,田秀珠接到噩耗,赵知娴过身了,享年只有四十六岁。田秀珠难过之余,也以太后之名,升其为妃位,并赐封号为【襄】。
而在襄妃的葬礼结束后没多久,田秀珠便单独将苗贤妃与冯瑜叫到了身边——
“什么?你要遣散后宫?”冯瑜惊讶的叫了起来。
田秀珠:“是有这么个想法,当然……走还是不走,全凭大伙自
愿。”
如今,后宫中,赵官家留下的嫔妃,差不多有二十几个。
这些人中,除了少数几个高级嫔妃外,其余的基本上都是些才人美人之类,只得过先帝一夕恩宠的那种。
田秀珠的意思是,愿意给这些人,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自己想留在宫中的,当然没有问题。若是不想的,田秀珠可以放她们出去,到时候,无论是归娘家,再嫁人,又或者是自谋生路,都可以。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冯瑜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可以有。”田秀珠说:“先帝生前最是仁慈,定然不忍心看着自己过身后,曾经最亲近的女人们,落得个孤寡无依的下场。”
这年代守节的思想还是比较严重的。
田秀珠不希望冯瑜【卡】在这上面。
“我看行。”相比之下,苗贤妃反而更能看的开,她倒是没想着改嫁,但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她就可以直接搬去公主府与女儿女婿同住,这样也能日日含饴弄孙了。
冯瑜想了想:如今后宫中,完全就是田秀珠一个人的天下,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知你是好意思,但这事,还是不宜大张旗鼓,最好,还是偷偷地来。”
田秀珠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立刻就打蛇上棍的表示,那此事就交给两位姐姐了。
冯瑜与苗氏如何能够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