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整个东宫早就被小然子的人给渗透成了筛子。
所以不出一
刻钟的时间。
田秀珠就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娘?”凌云眨了眨眼睛,看着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的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田秀珠叹了口气:“好孩子,你且先回吧。为娘要去看看你的父皇。”
凌云哦了一声乖乖的退下了,而田秀珠则是长身而起,坐上皇后的步捻,一路往福宁宫去了。她到的时候,赵官家也刚从东宫回来不久,整个人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活像是只河豚精。。
“你倒是消息灵通。”赵官家显然尚在气头上,对着田秀珠也是一顿输出:“如果是为了太子求情,那就免开尊口。”
“发生了什么?”田秀珠一脸愕然,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怎地如此动怒,太子?太子又惹您生气了?”
一个【又】字,当真是经典中的经典。
瞬间就让赵官家想起了太子曾经犯下过的那些,以前觉得可以容忍,但现在却越想越生气的“错误”们。
譬如说:在自己家里私藏龙袍。
这事赵官家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其实在意的要死。
而且他后来是真的让人暗中去查访事情的真假。
结果,居然是真的。
而且藏的还不是一件,而是三件。
崭新崭新的!!!
第81章 废太子
认真说来,赵官家其实已经有数次在田秀珠面前,透漏出自己对太子的失望与不满来。恐怕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想要更换太子的想法。而今日,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后,赵官家对太子的怒火与成见,已经有了止都止不住的趋势。
“朕真是后悔,当年就不该把曙儿交给曹氏抚养,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这样的储君,叫朕百年之后,怎么放心将天下交到他的手中?”
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的田秀珠一定会跪下请罪,并红着眼睛,讲许多太子的好话,并请求皇帝宽恕,不要生气云云,没办法,这就是她的人设——一个深爱着自己所有孩子的慈悲母亲。
但今日,出乎赵官家的意料。
田秀珠的眼睛红是红了,但嘴上说的却是:“如果……如果官家真的觉得曙儿难当大任,那不如就废掉他吧!”
赵官家神色微动:“秀珠?”
“俗语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若曙儿的德行,不配承受社稷之重。再强行交托,日后,怕对国家都是不利的。”
田秀珠哽咽着,但脸上的神情,却充满了坚定与大义。
赵官家对此十分感动,这让其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其搂在了怀里:“好秀珠,别难过,便是真有那日,朕也向你保证,一会儿会妥善安排好曙儿的。”
“我自然相信陛下。”田秀珠反而抱紧了皇帝的腰肢:“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啊!”
赵官家本以为,自己今日发了这样大的火,太子第二天无论如何都该再来请罪才是。
但赵曙却不知犯了哪门子邪病。
当然,也可能单纯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他非但没有跑过来对皇帝道歉,反而紧闭了东宫大门,在里面欣赏歌舞,并继续酩酊大醉起来。
太子妃也好,还有东宫仅剩的几个心腹谋臣也罢,都曾极力劝说太子不要这样做。
但已经完全颓丧的赵曙根本听都不听。
他似乎已经在心底认定,自己完蛋了,太子之位是铁定保不住了,所以能快活几天是几天的意思。
赵真见此情景,心里本来还留有的一丝犹豫,也全都灰飞烟灭了。
当然,废太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除了要与皇后通气外,最重要的还得是与宰执们沟通好。
赵官家第一个秘密召见了首辅林阁老,结果老头耳背,听了好几遍才领会到皇帝的心意。
而其给出的回答也十分有意思。
乃是:“伏惟陛下圣明神武,若有意,当自断。”
我都快退休了,且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里了,你们老赵家的家事我就不参与了,反正都是你儿子,你愿意把家产给谁就给谁吧,我是没有意见的。
当然,这其中有没有曾孙女已经指婚给二殿下,一个搞不好,自己家直接就能摘“桃”的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赵官家第二个秘密召见的人是次辅浦元越。
这位是惯会体贴官家心意的墙头草,又因为某些不好明说的原因,被后宫中的某人,给砸钱“收买”了。也是没有任何的意外,他表示:官家说啥就是啥,以后无论哪位皇子上位,自己都必当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赵官家第三位秘密召见的宰执是一个叫,钱锡金的人。五十多岁,作风相当硬朗,属于朝臣中的难得的实干派,他也是头一个对废太子一事,持反对意见的。
他表示:太子这些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过错,就算有些地方做的不对,您这个当君父的应该好好教育,指导改正。而不是直接换人,况且——
“官家换了他,又要立何人呢?二皇子?三皇子?还是五皇子?凭添朝野动乱而已。”
很明显,在钱锡金看来,稳定大于一切。
“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有人赞成必然有人反对,对此,赵官家也并不意外。端看,是同意的人多,还是反对的人多罢了。
如此这般,这最后一位被秘密叫到御前的宰执,他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微臣梅硕参加陛下。”
“爱卿不必多礼。”赵官家温和一笑,缓缓抬手,示意其平身,
待梅硕站定,皇帝也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就说出了自己想要废太子的意图。
梅硕闻言先是沉默片刻,而后说出了一段话,这段话,大约分为两层意思,一层与林、浦两人相同,认为这件事情如果赵官家下定了决心,那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接受就好,没有置喙的余地。但另一层,他又提出,朝廷设立太子,虽是为了稳定朝野。但太子这一“职位”,天然就有分皇权的嫌疑,特别是,年头越久的太子越是如此,即便他本人没有那种想法。但围绕在其身边的,那些渴望“更进一步”的囊虫们,也会想方设法,裹挟太子。
梅硕这话算是说到赵官家的心坎里了。
再他看来,赵曙之所以由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曹皇后的教育不善自是难逃其咎,但总有许多“坏人”跑来勾引太子,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梅卿说,此事该如何解决呢?”
“臣昔日看《旧。唐书》说西域某小国国王,立太子,却不设东宫,也不对外公布,只将写有下任皇帝名讳的圣旨,一式两份,一份由国王随身携带,一份挂在大殿的牌匾后面。待有朝一日,国王驾崩。朝臣共启两分圣嘱,便可拥新君继位。是为——秘密建储制。”
赵官家听到了这里,双眼瞬间一亮。
觉得这主意当真极好。
第一,皇帝能够独断储君人选,是实际意义上的,想要传给哪个儿子就传给哪个儿子,突破了长子继承制。
第二,一日不公开太子身份,朝臣就一日不敢随意站队。
第三,能够有效避免父子兄弟出现什么不忍之事。
“爱卿果然大才!”赵官家双手一抚,忍不住地出口称赞。
“不过是前人故智罢了,当不得陛下盛赞。”
梅硕心想:毕竟,真的想出这法子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什么劳子的西域小国的国王 ,而是陛下您后宫中,某个面柔心奸,已经快要成了精的妖妃!!!
唉,若不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件【大事】。
他又何必与等成了精的女人联手呢!
四个宰执,三个赞成,一个反对。
于是废太子一事,赵官家心里,已有决断。
没有什么石破天惊,没有什么大张旗鼓。有的只是一道轻飘飘的圣旨。
赵官家以:性识庸暗,昵近小人,不宜托付江山社稷为名,除赵曙太子之位,降为荣王,并将三分之一的巴蜀之地,划为他的封地,并要其择日启程,前往就藩。按理来说,本朝的王爷都是虚封,而不是实封,但大约是考虑到了一个被废太子的处境,赵官家,决定还是让长子远离京城为好。
北边苦寒,怕孩子受罪。
江南繁华,“蛇鼠”却多。
不如巴蜀,既是粮食的高产之地,民风也相对淳朴,最重要的是,一年四季的风景也不错,是个养身养性养老的好去处。
被废了储君之位。
赵曙却出乎意料地没哭没闹,反而坦然接受了。
接了圣旨后,他就去见了赵真。
事到如今,父子两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赵曙只提出了两个请求,一个是:他希望赵官家,不要牵怒那些上书为自己“喊冤”的大臣们。另外一个则是:希望赵官家,日后能够给曹皇后一个好的结果。
赵官家闻言,神色难免有些动容。
遂只轻声一叹,全都应了下来。
如此,赵曙给亲爹磕了三个响头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赵官家说:“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
这一次,赵曙没有拒绝。
当他来到凤仪宫的时候,田秀珠正静静地等着,寝殿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桌子的菜。
田秀珠拉着他坐下。
并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赵曙闻言,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田秀珠在一旁不停的为夹菜,然后吃着吃着,他就掉起了眼泪,先是一颗一颗,然后是一串一串。
田秀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就这样,过了许久后,赵曙放下碗筷,一抹脸上的狼狈,对着田秀珠说:“我这次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你要保重身体。”
田秀珠也红了眼眶。
赵曙又说:“我不是个好儿子。幸好,你还有更出色的……”
田秀珠开始哽咽出声。
赵曙深吸一口气:“……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你要是想回就回一个,不想的话,就算了……”
田秀珠哭的更厉害了!
赵曙站起身,然后又跪了下去,他刚才是怎么给赵官家磕的,现在就是怎么给田秀珠磕的。
磕完后,也不停留。
咬了咬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