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很显然,有些话,也憋在这位心里很久了,以至于今日真的是有些憋不住了:“官家,难道您没有发觉,这两年来,田氏的野心已经越加膨胀了吗?她借着官家的宠爱,如今,已然能够做到隔绝内外了。不仅如此,朝臣们送上来的奏章,也是要先一步过下她的眼睛吧。官家!!!此女,绝对心思不纯,若长此以往,比之当年的明肃太后,也是不遑多让啊!!!”
曹皇后这话说的是心急火燎。
但听在赵官家的耳里,却全然都是一片荒唐之言。
什么隔绝内外!
那不过是为了帮忙隐瞒自己的龙体不适。
什么先他一步看朝臣送来的奏折。
那不过是自己头疼眼花之时,为了体贴自己,读给他听而已。
除了涉及到自己的身体外。
在一切国事上,秀珠从未多出过任何一句言语。
怎么到了曹氏口中,这样柔弱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子,就成了祸国的妖妃?
那自己是什么?
周幽王还是唐明皇?
更何况,她竟还攀扯上了明肃太后!
“放肆。你竟敢诋毁先太后!”赵真啪地下摔断一双象牙筷,腾地站起身,指着曹氏大骂道:“不慈不孝,胡言乱语。朕看你这个皇后是当腻歪了!”
“官家!”曹皇后心中一急还想再劝。
然而——
“滚!”赵官家气的晃起了身子:“给朕滚出去!”
曹皇后面色惨淡,而田秀珠却是满脸担忧,她下意识地去扶男人,嘴上说:“官家消消气,冷静,冷……”
话没说完。
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而引起颅内压急速上升的赵官家,忽然身子一软,嘴角一斜,竟完全倒了下去。
田秀珠也好,曹皇后也罢。
全都露出大吃一惊的神色。
“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赵官家中风了。
被皇后给气的!
这一消息,实在隐瞒不住,于是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该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
宰执们紧急入宫,并在晚间,直接驻守在了皇帝的床榻之前。
“官家怎么能发这么大的火呢。头风之症最最忌讳的就是情思波动。”太医对田秀珠说:“幸好只是小中风,微臣也已经施了金刀放血之术……”
田秀珠听到这里,心中悬着的心放下之余。一个微妙的念头,却也不由自主的缓缓升起。
她知道,这是机会。
第75章 五皇子年幼,却至纯至孝。
福宁宫中,愁云惨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强烈的凝重之色。
帷幕之中,田贵妃紧紧握着赵官家的手掌,时不时的低下头,发出几声呜咽的哭声来。
帷幕之外,以太子为首,潞王,寿昌,凌云,甚至连平时极少出现在人前的四皇子赵晏都来了。
孩子们跪成一排,惶恐悲伤之余,心中也多茫然与复杂。
无它,皇帝已经昏迷五日了。
要命的是——至今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四个宰执站在后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皇帝昏迷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也不知会不会醒来,为国家计,有些事情即便不愿,也不得不提了。时任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四个宰相中,地位最高,年龄已越七十的林奎,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开口了。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他的主题思想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若皇帝不愈,为朝廷社稷的安稳,应该考虑太子登基的事情了。
这话如果是被别人说出来,那肯定是顶天的大逆不道。
但如果由宰执说出来,却也显得是一心为国,坦坦荡荡了。
毕竟,先帝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啊!
果然,此话一落。
跪在地上的太子,脸上立刻出现了某种奇妙的变化,愕然,惶恐,不安,以及……某种隐秘的激动。而不等田秀珠回话,他便抢先一步,哭着大声说:“林相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孤不登基,孤相信,父皇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子哭着喊着,情绪很是激动。
然而,在场的几个宰相,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在意,大家反而把所有的视线都投入到了帷幕后头的田贵妃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地位更高的曹皇后,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凤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田秀珠这个贵妃兼太子生母的重要性,可不就被更加凸显了出来嘛。
一片寂静中,过了很久,帷幕内终于响起了一道,带着哭腔的言语声。
贵妃说,我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并不懂得国朝大事,你们这些做相公的才是国家柱石云云……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看着办吧。
宰相们点点头觉得这位贵妃娘娘还是很识时务的。
这个时候,能够不添乱,已经是最好的了。
“父皇。呜呜。父皇啊……”就在场中之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道稚嫩的身影,却带着呜咽的声音,从门外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是五皇子赵暾。
要说,这位皇子,别看年龄最小,却真真是至纯至孝,从知道父皇重病后,已经接连哭晕数次了。
赵暾一路扑进帷幕内,扑在了赵官家的身上。
“父皇,呜呜,你怎么还不醒。”
小胖子哭的伤心至极,眼泪更是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田秀珠见状忍不住将其搂了过来,同样哭着说:“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怎么浑身还脏兮兮的?”
“暾,暾儿去求,求求菩萨了啊!”赵暾露出一副伤心至极的神情:“暾儿明明已经跪了九百九十九个阶梯,为什么菩萨还不让父皇醒来?”
田秀珠听了这话,那叫一个大惊失色。
忙不迭的去扒孩子的裤子。
然后,就看见了一双已经破皮流血,青青紫紫的两条小腿。
“我的儿啊!”田秀珠心中大恸。
整个人哭的越发伤心起来。
老实讲,此时心中大恸的不仅有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宰相们,也同样露出动容之色。
自从李密提出: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后——
【孝】几乎成为了天下间一个至高的道德标准。
对于这些出身儒门,各个自诩为君子的宰相们而言,此时五皇子的表现,就足以称得上是一句至纯至孝了。而更加巧妙的是五皇子的年龄,就是因为足够小,所以才足够真,真的能让这些老狐狸们动容了。
反之,如果是太子又或者是潞王来做,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一个弄不好,还会留下个虚伪狡性,包藏祸心的名头。
*************************
当太子从福宁宫出来,返回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了。
太子妃彭氏扶着肚子,站在寝殿门口,一脸关切地迎着他。
“你身子不便,怎么还跑出来了?”
如今的彭氏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要不了多久,就会瓜熟蒂落。
“妾身心里乱糟糟的,放心不下您。”太子妃轻声问道:“官家如何了?可是有所好转?”
太子摇了摇头。
彭氏见状不免又劝说了好些宽慰他的话,只是太子似乎很是心不在焉,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行了,你好生歇着吧。孤去渺渺那里坐坐。”说完这句话后,太子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即走。
彭氏望着丈夫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情。
“娘娘,门口风大,咱们还是进去吧。”有人走上前来,扶住了彭氏。
此人是个嬷嬷,姓南。
颇有些来历。
乃是田贵妃,亲自指派下来,专门服侍照顾她这个怀孕中的儿媳妇。
这大半年来,托南嬷嬷的精细,顺顺利利地保她到了现在。
彭氏对其已然十分信任了。
“如今局势纷乱,前途混沌不明,太子的位置又至关重要,本宫只怕——”
彭氏长叹一声。
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混招啊。
“太子耳根颇软,本宫就是害怕,他再被陈氏那个贱人撺掇些什么。”
“娘娘多虑了。”南嬷嬷轻声道:“太子殿下不会的。”
“林相当真是这样说的?”西小院中,陈渺渺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殿下有可能提前登基?”
太子先是叹了口气,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陈渺渺倒是没有糊涂到说什么这真是太好了!你老爹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隆重登场,君临天下等等之类的糊涂话。只道:“的确!妾身在太医院也是有几个眼线的,听他们说,官家这次的确病的极重,脉案上也是都记载的清清楚楚,怕是真要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