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虽已不像是头两次般的欣喜若狂,但整个人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的。
他伸出手,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接孩子。然而,春绘却没给,当着赵官家的面,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的一角,赵官家低头一看,结果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上,顿时结成了片片寒霜。
无它。
这个孩子的眼睛,是一片白灰色的。
竟是个天残儿。
第51章 诅咒
没有人注意到——
赵晖转身即走,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踉踉跄跄,可是等到他冲出霈霞宫的时候,已经是疯狂奔跑了起来。就这样他一路冲到了紫宸宫并不顾守门侍卫的阻拦,如同一头愤怒的小牛,呲目欲裂的闯了进去。
“二,二殿下?”千丈廊下,正蹲着吭哧吭哧洗衣裳的小莲愕然地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赵晖,震惊地说话都开始打起了哆嗦。
“人呢?”赵晖双眸赤红地质问道。
“谁?哦,您所的是贵妃娘娘吗?她、在寝殿里。”
小莲瞧二殿下的状态明显不大对头,更不敢有半点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赵晖如同疯魔一般,闯进了寝殿。
话说,自从彻底失宠于赵官家后,温如月的日子就过的极不如意。
这种不如意,不仅体现在生活中,更体现在她的精神状态上。
温如月不在梳妆打扮,甚至不肯好好吃饭。
她就像是一朵极速凋零的玫瑰,不过区区两年而已,整个人看着便已不成样子。
所以当赵晖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如同活死人般,侧躺在贵妃椅上,不知是思索还是发呆中的她。
“晖儿,是晖儿吗?”
赵晖的突然闯入,让温如月满是麻木的脸上,总算有了些波动。
她虚弱的想要坐起身,神情间充满了欢喜。
“晖儿你来,你终于来了。”
温如月伸出双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他,然而却被赵晖下意识的躲开了,不仅如此,他还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仇视目光,愤怒地盯着温如月,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你还在做吗?”
“什么?”
“我问你!!!!!!!”赵晖的声音猛然高亢了起来:“你是不是还在私底下偷偷搞厌胜之术!”
原来在数月之前。实在承受不住心里压力的小莲,终是想方设法地联系到了赵晖,偷偷告诉他,温如月现在天天在屋子里头扎德妃的小人儿。
当时的赵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简直是如遭雷击。
且不说,那日夜被诅咒之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单说巫蛊厌胜之术,那可是历朝历代都被严厉禁止的,一经发现,管你是皇后还是宠妃全部都要完蛋,而且还不是自己完蛋,整个家族都要跟着完蛋。
赵晖当时吓的那叫一个肝胆俱裂。
可他又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知晓,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紫宸宫。
又是哭又是求。
又是怒又是吼。
又是温言劝说讲明厉害,又是疾言怒色警告她绝不可再乱来。最后还将温如月藏起来的那些个木偶,布偶之类的全都抢走并一把火烧掉。然而,即便都做到了这种地步,但赵晖心里依然清楚。只要温如月一日不放弃对田秀珠的怨恨,她就随时能做出一百个一千个的小人来。
但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
念着过去的养育之恩,赵晖实在做不出去告发温如月的事情。
可如今——
一切都晚了,再看到那个新生儿的瞬间,赵晖就打心眼里认定,温如月的诅咒见效了。
他的弟弟,天生就是个瞎子。
想到田秀珠这十个月是如何辛苦的怀胎。
想着这个幼小的生命日后将永远不知光明为何物,更会在怎样的鄙夷中度过这一生。
赵晖的心里就难以自制的对曾经的养母,产生了一种彻骨的恨意。
“对,我做了。日日夜夜,每天都在做哦,你要看吗?”在赵晖暴怒的视线中,温如月得意的大笑着,从身后一掏,宝贝似的捧出只干草编织的小人儿。
“晖儿你看,它像不像田氏那个贱人。母亲偷偷告诉你啊,我现在不但每天都拿银针扎它,我还用小鞭子使劲儿抽它。哈哈哈哈……”
“疯了。你彻底疯了。”
“对!我是疯了,从那个贱人进宫的那一天我就疯了,从她彻底取代我站在官家的身边时我就疯了,从她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出孩子时,我疯的更厉害了!!!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姿容不如我,才学不如我,性情不如我,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会这么的幸运,凭什么她能儿女双全,我的孩子却要埋骨地下,凭什么!”
“可那不是我娘的错!”赵晖哭着说:“她从来都没有害过你。是你……愚蠢,贪婪,嫉妒,是你自己一步一步的失去了父皇的欢心,是你一步一步的落到了今天的地步。你这样恨她,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我娘求情,你早就在杀害先皇后的事情败露时,就被父皇处死了。”
“不!官家不会想要处死我!!!”如同针尖对麦芒,温如月的情绪也越加波动起来,她大吼道:“娘?哈!你现在叫她娘了?果然……姑姑说的没错,不是从自己肚子里面生出的孩子,就是养不熟啊。不愧是那个贱人的贱种,真真是只白眼狼!!!”
赵晖听到这些话,心中简直是悲苦难言。
若不是对温如月始终怀揣着一份母子之情,他今日又何必如此痛苦,备受折磨?
赵晖抬起手狠狠擦了擦自己那张满是泪水的面孔,最后再深深地看了温如月一眼,便再无半分留恋地转身就走。
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然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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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田秀珠恢复意识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赵晖赵曜赵凌云,三个人围在她的床榻边上,却是没见到赵官家的身影。田秀珠是一个何其敏锐之人,头脑稍微清醒后,就立刻察觉出空气中隐藏着的沉重之感。
“孩子呢?”她急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孩子出事了。”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最终,还是赵曜,声音低沉地说道:“娘,跟您说个事,您听了,要能承受得住。”
看来是真出事了。
“好,你说吧。”
赵曜嘴巴张合了好几下,这个往日里最讨厌磨磨唧唧地孩子,硬是撑了许久,方才低着头,说道:“娘,弟弟他,有些问题。太医说,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
田秀珠有些茫然,当然也可能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就这样过了许久,在大家难过的视线中,田秀珠突然打了哆嗦,表情也随之变得坚毅起来。她叫春绘立刻将小皇子抱过来,果然,片刻之后,一个被蓝色包裹裹住的小婴儿就出现在了田秀珠
的面前。
大概是刚吃完奶水的关系,此时的小家伙睡的极香。
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和其他小婴儿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哥哥姐姐们刚出生的时候还要好看几分的孩子,但是当田秀珠伸出手指扒拉下他的眼皮,露出里面的眼珠时,才能发现,本该是黑色眼仁的地方是一片灰白之色。
田秀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又在众人担忧的表情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手指脚趾的,又仔细看了一遍,摸索了一遍,以确定其他部位是否还有畸形的地方。因为在昏倒前,清楚的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所以田秀珠知道,这个孩子应该不聋不哑。
“娘!你不要伤心,我以后会好好对弟弟,会带他玩,对他好的。你不要难过了。”凌云掉着眼泪,不安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
“我也是!”赵曜抬起头,梗着脖子,捏住拳头,露出一脸狰狞的表情:“看不见又如何,阿弟以后有我罩着,谁要是欺负他,我就要他死!”
赵晖抹抹眼角,虽然一语不发,但眼神中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宝宝还真是幸运啊!”田秀珠突然长叹一口气。
听见幸运二字,孩子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不解之色。
田秀珠柔声说道:“他有你们这些哥哥姐姐做守护神,怎么能不算幸运呢,况且……眼睛看不见,总比脑子不好使要强得多,万一是个傻子,岂不更糟糕?”
额の还可以这样对比吗?
“两位殿下,公主,娘娘毕竟刚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的很,是要多多休息的。”春绘眼角带泪,嘴上却终于有了一丝微笑的提醒起来。
三个孩子一听,这才纷纷说自己该走了。
只是离开之前,唯有赵晖,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最终被身旁眼疾手快地孪生兄弟给生生拖了出去。
“娘娘,要不要吃点东西?”当寝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时,春绘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
田秀珠摇摇头,要她先出去,自己想一个人和孩子呆会儿。
春晖没说什么,只担忧地看了主子一眼后就走了出去,只是也没敢走远,就守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于是,很久很久以后,她从里面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好像是……哭泣。
再之后,田秀珠又亲自传来太医细心询问,太医告诉她,小皇子这不是病,是天残,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治好的办法。田秀珠听后又一连传了七八个太医,大家也都是这么说,于是,尽管再不愿相信,她也只能接受接受现实。
第52章 就是要看你,肠穿肚烂,痛苦……
这一日,是田秀珠产下小皇子的第三天。
天气不大好,乌云布满了皇城的上空,眼看一场暴雨便要倾盆而下。
王怀恩不疾不徐地走在皇城的宫道上,他的身后跟着个小徒弟,徒弟的手上还捧着只木制的托盘,那上面有三样东西,分别是白绫,匕首,以及一盏毒酒。
王怀恩平日里脾气不错,对底下的小太监也颇为和颜悦色,是以跟在后面的徒弟,见着左右无人,便忍不住凑上前来与师傅说了几句闲话。
“爹啊,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曾经宠冠一时的贵妃,竟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王怀恩闻言则是淡淡一笑,只说:“这就叫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温氏本就犯下大错,既不思悔改反而还……呵,陛下这已经是格外开恩,只要她一人性命,而没有祸极张氏满门。”虽然温如月的爹妈早就死了,但还是有叔叔之类的存在的,并且这个叔叔,在温如月盛宠的时候也没少从她身上捞好处。
当然,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小徒弟闻言,还想再继续八卦几句,然而王怀恩的面色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眯着眼睛远远地看着,正站在紫宸宫大门外的那道人影,心里突地一个激灵。
身后的小徒弟倒是胆大,仗着还有段距离,忍不住对自家师傅说:“莫不是璐王殿下?”
毕竟二殿下可是曾经养在过温贵妃膝下的。
如今温贵妃要死了,他来送送,也不意外。
不!
那绝对不是璐王!
王怀恩很清楚,璐王不会那么歪歪斜斜的站着,也很清楚璐王的脸上不会挂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无风也要硬起三尺浪的笑容。
所以王怀恩十分确定,那个人一定是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