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于那些平日里本来就不受宠的女子而言,真真觉得,这个夏天,过的实在有些意思。于是等到数月之后,曹皇后凤体康复,重新出来主持事务时,大家情不自禁地都产生了一种:她要是继续病着就好的感觉。
“一个夏天的用度,都赶得上去年一整年的花费。怎么能这样奢靡呢。”曹皇后一脸严肃地对赵官家进言道:“应该整一整后宫的风气了!”
至于怎么整,风气又是被谁带坏的。
两个人心知肚明。
然而,曹凤英不知道的是。不久前,赵官家和某人困觉之后躺在床上闲聊天,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聊到了税收上,赵官家跟她抱怨说底下的大臣想要改税,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正闹的不可开交。田秀珠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发表任何看法,反而突发奇想的提出了印花锐和皇家冠名税。
反正朝廷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多抽税嘛。
这两玩意儿,几乎不损害任何阶级和个人的利益,换句话说就是实施起来没有任何阻力啊!
赵官家何其聪明,一听就知道这路子行得通。
果然,经过户部的仔细核算后,他们发现,只这两项每年都能带给朝廷超过一百五十万惯的收入。
所以——
花点钱怎么了,这都每年至少多一百万贯了,花点钱,怎么了么!!!!!
“秀珠与你不同,她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拼命给她们花钱,让她们开心。”赵官家的言语里充满了轻描淡写:“朕倒是觉得,最近的后宫,不再一潭死水,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一个夏天,每名嫔妃都做了三套新衣服,有了新的胭脂水粉和名贵香水。
这花红柳绿,还浑身香喷喷的,能不显得生机勃勃嘛!
曹皇后就像是被人从正面打了一拳似的,瞬间便有些接不上话了。
赵真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淡淡道:“好了,前朝还要政事要处理,朕就先走了,皇后不用送。”
说是不用送,但曹凤英依旧规规矩矩,坚持将赵官家一路送出了宫门。
“娘娘。”侍女端娘有些着急地问道:“官家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怎么这样快就离开了?”
“他想走,本宫拦的住吗?”
“拦不拦得住,也得拦啊。娘娘病了这些时日,官家除了叫王怀恩过来探望过两次,自己可是连面都没有露过的。娘娘!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曹凤英皱眉:“那你要本宫如何?”
端娘咬了咬牙:“曲意迎奉些,说话柔婉些,只挑官家想听的说,不想听的,一律不提。娘娘啊,您病了这些日子,奴婢冷眼瞧着,德妃那个女人当真是包藏祸心啊,她故意结交上下,重金砸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给您下套啊!”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大家享受了一个夏天的超高待遇,可曹皇后一回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型。
搁谁谁愿意啊。
除非,曹凤英也效仿田秀珠的做法。
但很显然这是绝不可能的。
“就算是套,也要钻。”曹凤英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只要本宫坐在后位上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败坏后宫风气。”
第47章 皇后的内侄女
田秀珠这个不良风气的源头,果然很快遭到了“报应”。
曹皇后直接将她叫进了坤宁宫,人家既没打也没骂,就是冷着脸,从三皇五帝传下来的妾妃之德,讲到了后宫的勤俭与奢靡对于外界来说是一种怎样的风向标,一举一动又会造成如何巨大的影响。
“温贵妃盛宠时,曾及其喜爱珍珠,于是导致宫外珍珠价格爆涨,那时西北尚有战事,国库更显空虚,幸而官家聪慧,当众赞其鲜花更甚珍珠之美。这才刹住了宫中的这股奢靡之风。德妃,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本宫话中的意思。”
田秀珠听到这里,面上淡然,心中却嗤笑一声。
皇后举的例子固然没错。
然而,她却忘了,那珍珠的价格是下来了,但鲜花,特别是那些名贵鲜花的价格却是疯涨啊!
两相一对比,指不定谁比谁更奢靡。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有些话实在没有必要说出来,皇后愿意拿大道理压人,自己听着就是了。
于是——
“娘娘说的对!”
“娘娘说的有道理!”
“是臣妾不好,辜负了娘娘让臣妾主理后宫的信任。”
“总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田秀珠这般滚刀肉的架势一摆出来,即便是曹皇后也只能偃旗息鼓,要不然还能如何?真的敢处罚她吗?
曹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是再一顿罗里吧嗦的说教后,挥挥手将人撵了出去。
田秀珠大大方方地告退,大大方方的离开,只是走着走着,在临近宫门的时候,突然被身旁的夏盼扯了扯袖子。田秀珠立刻不动声色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一个小姑娘。她看上去能有十岁左右,穿着身兰花颜色的裙裳,眉眼间十分精致,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田秀珠微微一笑,停下脚步,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对方见状微一犹豫,但还是神情自若的走了过来。
“民女陈渺渺,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渺渺,啊……本宫想起来了,你就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女吧。”田秀珠笑着说:“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陈渺渺出身的陈家算是本朝的将门世家,但她的母亲却是曹家女,与当今皇后乃是亲姐妹。
换句话说,这小姑娘是要叫曹凤英一声:姨母的。
“渺渺不敢当娘娘夸赞。”小姑娘倒是很谦虚。
她是在皇后养病期间入宫的,名义上,自然是服侍和陪伴自家姨母。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这只翡翠手镯倒是我素日里面常带的,就送给你吧。”
陈渺渺闻言连忙推辞。
然而却被田秀珠以长辈赐不可辞为名强行让其收下。
“好了,本宫也要回了。陈姑娘若是有时间,可以来霈霞殿玩,本宫有个女儿,比你小些却是最爱与大姐姐们玩耍的。”
陈渺渺自然不敢拒绝,很是温顺地点头称是。
就这样,生生目送着这位传闻中的宠妃彻底离开坤宁宫后,小姑娘方才呼出一口气,转回到了曹凤英身前。
“撞见德妃了?”
“是!撞见了,也说了几句话。”
“觉得她人怎么样?”
“挺和气的。”陈渺渺的回答认真而谨慎。
是啊,这个德妃,真真是个和气人。
人家温贵妃盛宠的时候,都能说一句,恃宠而骄,可这么多年,她却能一直【和气】。
也不知她是真的本性如此,还是【伪装】伪到高深莫
测。
就在人家姨甥二人悄悄说着私房话时,回霈霞殿的宫道上,夏盼也在在蛐蛐人家小姑娘。
夏盼:“娘娘就当真不管管吗?”
“管什么?”
夏盼:“那位陈姑娘啊,您如此聪慧,难道真的看不出来皇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有成例的。
当年,赵官家当太子的时候,明肃太后也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郭氏养在身边的,要不怎么说,她与赵官是年少夫妻有青梅竹马之宜。
“说到底,太子殿下终究不是她亲生的。恐怕皇后是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来个亲上加亲!”
赵官家不当人子。
曹家付出了那么多,回报的却很少,可巨大的沉默成本已经付出了,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所幸再送进来一个陈渺渺,赌一赌下任皇帝的良心。
“你这丫头,倒是什么都敢说!”田秀珠先是轻轻瞪了眼扶着自己的夏盼,心里却暗赞一声,她的见事分明。
“皇后想要亲上加亲,可没有那么容易。”田秀珠神情沉静地说道:“未来的太子妃之位,陛下绝不会给曹氏女。”哪怕她姓陈,可谁都知道,她依旧算是曹氏女。
笑话,太子可是他亲儿子。
又不是养子,需要什么亲上加亲!
平白壮大外戚的势力,让曹家在后宫联合起来,沆瀣一气?
这绝不可能!
“话虽如此,可依奴婢看,那位陈娘子长得实在水灵好看,殿下又毕竟年少,相处日久,万一真的被迷惑住了……”
“一个储君,如果连区区情关都过不了。”田秀珠笑了笑,而后云淡风轻地说:“那位置就该换人去坐了。”
************************************
曹皇后的重新出山,让嫔妃们猛然发现,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好日子,彻底结束了!
吃饭上,蟹黄酥恢复成了凉拌黄瓜。
各种螃蟹,海鱼,参鲍,之类的也没有了。
用杏酱和细盐腌制,放在炭火上慢慢烤出来的,又嫩又多汁的羊小排,重新恢复成了普普通通的炖羊肉。
各种应季的瓜果也停了。
至于什么品茶,游湖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是聚在一起搓麻将都被禁止了。
理由是:后宫不易传播赌博之风。
宫里的日子本来就无聊,大家好容易热闹了几个月,眨眼间就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的生活。
这如何不让人心生不满呢?
当然,妃嫔们肯定是不高兴的。
不过外面的大臣们对此却似乎很满意。
御史台有几个闲的蛋疼的,甚至还当廷上了折子,盛赞曹皇后的简朴美德,以及请求皇帝要多多亲近这种贤良之妇,远离那种不贤之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