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她,打扮的实在是【隆重】的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感觉不像是来参加端午节的,倒像是要去走压轴的红毯秀。
全幅的珍珠靥面妆,打眼一看最起码有二十斤重的白玉象牙冠,还有那一身无比华美的金红色裙琚,跟她一比,在场的所有女人,好像都成了陪衬。
温如月打扮的高调,说起话来也相当高调。
好像她才是皇后一般。
田秀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地曹凤英,在心底轻轻地啧了一声。
本来嘛。
除了这些女人间暗地里的争风吃醋外,宴上的一切都是好好的,大家说说笑笑,过后还一起吃了顿流水席。真的是流水哦,据说源自于曲水流觞,但在田秀珠看来,其实就是变种的旋转自动小火锅。还是那句话:本来一切都是好好地,但偏偏就在大家吃的差不多,宴席都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惊天霹雳般的状况发生了!!!
有人惨叫着,捂着自己的喉咙,口中还吐出了发黑的鲜血。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中毒了。
霎那间,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田秀珠却猛然站起身,扒开慌乱的人群,探身看去,然后,她就看清了这中毒之人是谁了。
吴倩语!
那个自双胞胎妹妹死掉后,就被所有人遗忘在脑后的吴顺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去传太医!”反应过来的曹皇后厉声呵斥起来。
而就在这满是慌乱,骚动与剧烈不安的当下。所有人的耳朵却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温如月。是她下的毒!”吴倩语用着最后的力气,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叫起来:“我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所以她才要杀人灭口。”
温如月闻言,脸色猛然大变。
曹皇后却是神情惊疑。
只有田秀珠当机立断地大声道:“吴顺容病了,把她带下去。”
“温如月杀了皇后……”吴倩语的嘴巴里不停冒出渗人的鲜血:“她杀了郭皇后!”
第42章 真相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有过两位皇后。
一位是如今的曹皇后,还有一位是原配郭皇后。
二人本是少年夫妻,然而因郭氏性情骄纵,赵真又是自小在明肃太后严厉的教育下长大的,内心深处渴望的是温和顺从,擅于迎奉的女子,所以两人成婚后就经常爆发激烈争吵,感情一直不睦,而等到明肃太后一去,赵真就再也无法忍耐,顺势以无子善妒,不配为天下女子表率为名,废掉了郭氏的皇后之位。
再之后,就是曹凤英入主中宫,两年后,郭氏去世。
可如今,吴倩语却口口声声说,郭氏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温如月给害死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了温如月的身上,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张混合着,震惊,疑惑,惊恐,不可置信,以及愤怒的扭曲面孔。
“贱人!”温如月大怒:“你竟敢诬陷本宫!”
诬陷?
怎么诬陷?
拿自己的命诬陷吗?
众人想:血都吐成这样了,一看就是不成了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太医们马不停蹄地匆匆赶到时,吴倩语已经闭上眼睛,四肢瘫软地,一命呜呼了!太医低下头嗅了嗅其嘴边的血沫,最后用着十分笃定地语气告诉皇后:这是鹤顶红!
所幸,经过紧急检查后,发现中毒的人只有她一个,其余人都是安全的。
好好的一场端午节宴被闹成了这样,自然不可能再进行的下去,而田秀珠也可以拿自个的身家性命保证,等到这些夫人们今日回去后,吴倩语刚刚说的那些话,就会如同风暴一般狂卷开来——最后,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温如月身上的疑点都将永远存在。
赵官家的脸色相当难看!
这是当然的了,谁好端端的看着龙舟,吃着粽子,喝着雄黄酒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个的一个老婆谋杀了另一个老婆而且当场又死了一个老婆后,他的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宫门紧闭,菱窗落锁。气氛严肃的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赵官家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而底下跪着的则是一脸泪水的温如月。
她当然是绝不承认自己谋杀了郭皇后的。
“那吴顺容自妹妹死后,便对本宫心存怨恨。竟不惜以自身性命来诬陷本宫,实在可恨!”温如月赤红着一双眼睛反问赵真,说先皇后死的时候,臣妾根本不在现场,怎么杀她?
赵真闻言不语。
但老实说,事到如今,他心里对温如月也不是没有怀疑的。
概因为温如月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尚在母体时,被郭皇后给害死的。当时,郭氏趁着皇帝外出祭天,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强行罚跪,生生把温如月肚子里的孩子给折腾没了。这也是后来,赵真无论如何都要废掉她最重要原因。
换句话说: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确是有深仇大恨的!
“陛下……”就在气氛无比凝滞之时,王怀恩低着头走了进来,并呈上了一纸遗书,说这是在吴顺容房间里搜出来的,是其亲笔所留。
赵真面无表情地接过遗书,而后一目三行的看了起来。
那上面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说了一件事:温如月身边的贾姑姑与太医院院判刘洋有苟且关系,而那刘洋曾负责照料过郭皇后【被废以后】的身体。
“来人!立刻将太医刘洋拿下,下大狱,严加拷问。再将贾氏速速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温如月一听赵真要将贾姑姑带来,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慌乱起来。
“此事与姑姑何干?她如今伤势未愈,不能折腾啊。”
“你还有心思担忧一个奴婢?”赵真看着温如月冷冷说道:“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官家!”温如月被皇帝眼中的冷意吓到了。
赵官家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了下双眼,待再睁开时,已全然都是一片平静:“如月,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老实告诉朕,郭氏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绝无干系。”温如玉举起手掌,狠声道:“臣妾愿发毒誓,若郭氏是我害死的,就叫我生无可恋,死无全尸,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并永生永世不能与孩儿们相见!”
听到温如月提及孩子,赵官家的面上终是有了一丝动摇之色。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不愿相信,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孩,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贾姑姑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体是软的,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意外的平静。
“奴婢与汪洋的确是旧相识。但那也只是几十年前的事情罢了,自奴婢入宫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络。”贾姑姑抬起头,看着赵官家,目光不闪不躲,大声说道:“官家明鉴,娘娘的性情您是知道的,虽是骄纵了些,但绝非恶毒之人。况且先皇后过世,太医院早有定论,乃是病故。可如今,就因为奴婢与刘洋曾经相识,就把屎盆子扣在娘娘的头上吗?官家!!!娘娘冤枉啊!!!”
一句话,证据不够扎实。
果然,贾姑姑继续申辩道:“或许官家有所不知。那吴顺容的性情与旁人实在不同。当年在仙韶院时,为了练一只舞,她可以不眠不休的跳,就算跳到脚趾骨折都不曾停下。她这样的人,与其说是性格坚韧,不如说是心气极高,那是一心一意就想要出人头地的!可如今,她失了妹妹,失了圣宠,在宫中无依无靠,情景凄凉,自觉前途无望后,那必定是要狠狠报复的!!!”
至于报复的人是谁,赵官家心知肚明。
“姑姑说的不错。”温如月对着赵真露出凄然的神情:“那贱人当真是没有心肝。当年,若是没有本宫举荐,她姐妹两个如何有机会能够来到官家身边。可如今,她不但不思回报,反而以性命诬陷本宫,官家……她这是想让月儿也一起死啊!”
动机——过程——结果。
听起来,的确很合理。
然而,两人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们可以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但是有人不行啊。
严刑拷打的威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挺住的,酷刑之下,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会开口,剩下一个也是屈打成招。
没错,刑狱里的老手实在厉害,刘洋被逮进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都招了。
他承认,自己被贾姑姑指使,在给郭氏开的汤药中,偷偷加大了某一种药的剂量,长此以往,郭氏的身体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内里却越加虚耗。最后,没两年时间,就一命呜呼了。
当赵官家将手里,按印着刘洋血印的认罪书扔到二人面前时,温如月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她懵懵懂懂地看着贾姑姑,好半晌后,方才声音嘶哑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姑姑,真是是你做的吗?”
事到如今,再论真假又有何用,牺牲自己,保住温如月,才是真的。
“刘洋那个废物,我就知道他还和三十年前一般的软蛋!”先是恶狠狠地骂了句那个没用的男人,而后贾姑姑居然一改刚刚的矢口否认,断然道:“对!是我做的!”
温如月睁大双眼:“姑姑?”
“郭氏害你失了腹中孩儿,你日日啼哭,伤心欲绝,我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恨极!”贾姑姑说:“况且,俗语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官家仁爱,本就是个心软之人,万一哪一天,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夫妻原配的情分,再叫她回到宫里来,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温如月跌坐在地,她看着一脸决然地贾姑姑,心中知道,对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
可如今。
事情败露。
她做与自己做又有什么区别?
谁会相信呢?
官家吗?
温如月抬起头茫茫然地看向皇帝。
果然,赵真的脸上没有半丝的表情。
“官家,此事与温娘子绝无关联,完全是奴婢自作主张。”贾姑姑突然对着赵官家磕起头来,口中也声声说道:“娘子爱您极深,是真心实意拿您当夫君看待的。奴婢敢说,这后宫之中,没有哪个女人对您的情谊,比她还真了。官家,奴婢知道,此事之后,娘子定会招受无数非议,但就请您看在她痴心一片的份上,看在那个未出世的小皇子和已经故去的宝华公主的情分上,无论如何,您都要保……保……下娘娘!”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忽然从贾姑姑的口中喷涌而出。
阶下站着的王怀恩见状,不禁大叫一声:“不好,她要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是一种及其痛苦的死法。
该是何等狠心,何等决意,才能做到?
但贾姑姑做到了。
你说她蠢也好,坏也罢,但无可否认的是,她想要保护温如月的心,是真的。
“姑姑!不!不!姑姑!!!!”温如月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贾氏因为剧痛而无意识抽搐的身体。
此时连喉咙中都被灌满鲜血的贾姑姑已经完全不能在说话了。
所以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从十二岁就来到自己身边的女孩。
似乎再说——
以后我不能在娘子身边了。
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