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心里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于是秉承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
赵真本想留下,田秀珠却态度强硬地把人撵走了。
“今儿是除夕,我若再霸占着您,日后不定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呢。”
赵真闻言苦笑,但最终也只能悻悻离去。
“官家……”回鸾的宫道上,首领太监王怀恩问:“是否起驾坤宁宫”
“不。回福宁宫。”
很明显,新春的这个夜晚,皇帝打算一个人安静度过。
“王怀恩。”
“是!”
“给紫宸宫送一本《妇德》,让温妃抄写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出来。另外,二皇子身边服侍的宫人全部撤掉,让内侍省重新选正直伶俐儿的人过去。”
王怀恩知道,今日在宴上的事情,终究是让这位陛下心寒了。
是啊,那么好的孩子给你,你却不好好教,反而让其仇视自己的生母。
这在非常重视孝道的本朝已经是触犯人伦的底线了。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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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什么会带自己看全世界最美的灯会,全都是骗人的。
不,也不算全骗,而是半骗。
因为他们是在城门楼上看的,而且在场的不仅仅有赵官家和田秀珠,还有许许多多的近臣内侍们。大家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站在一起,就这么说吧,如果此时一个炮弹打过来,大宋朝立马就得陷入政治休克中。
“官家真是太狡猾了,竟然玩文字游戏。”田秀珠一身被裹的圆滚滚的,远远看着像是只雪白的小熊。
赵真微微一笑,他好整以暇地低声说:“这里是观灯的最佳位置。况且朕这一次,只带了你一人哦。”
的确!
皇后今天都没得到出场机会。
田秀珠叹气却也懒得再辩,不过很快地,她也就没有心情再想东想西了,因为,令人震撼的,辉煌的,灯火演出开始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这句千古名词,居然一点都没夸张。
汴京城亮了起来!
不是一点亮,而是整个城市全都亮了起来。
这是完完全全的大手笔,十几座超过三十米高的灯棚,灯山,采用水运仪能够自己旋转的傀儡灯阵,无数的彩绸,凌空燃放的烟火,以及数不清的马车和更加数不清的汹涌人潮。
天地间到处都是灯火与辉煌。
这场面,怎么能不让人感到震撼呢?
田秀珠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眼角竟然有些微微湿润起来。
赵官家见状,情不自禁地就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然后——
“咳!”也不知是个哪个没眼色的大臣发出了声响。
正在走神中的赵官家立刻从美人落泪中清醒过来,可手都牵上了,难道还能放开?到底你是官家还是朕是官家,于是——一本整正经地他,全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天寒地冻。
灯火虽然壮美,但顾及着身体,却是不好久留。
大约一个时辰后,田秀珠就被强行撵了下来,不过她也并不失望,心里反而有着盈盈地满足之感。特别是在回去的路上,小然子聊天似地告诉她,说上元夜,每个老百姓都能在朱雀门外免费领到一盏精美的宫灯,老人和小孩子,甚至还能额外领到五十文钱和一块冻猪肉。
“宣德门那边还发行了【上元大吉】的活字彩券,去年中头奖的是个外地来的和尚。”
“据说中了一千掼呢。那人最后和尚也不当了,直接还了俗。”一千掼,以如今的消费力,直接等于中产自由。
田秀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然子告诉她,说上元节还是个极佳的“相亲日”。每年都会有好些才子佳人在这一日【偶遇】,成就一番美好姻缘。
听起来真是不错呢!
田秀珠回忆着刚刚壮丽而辉煌的热闹景象,还是重生后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挺美好的!
时间流逝,上元节后,又过了数月。
田秀珠此时的肚子,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弧度,不过不太大,远不如怀双胞胎的时候,甚至不如怀曙儿的时候。只是最近宫里面的气氛不大好,因为赵官家的心情很阴霾,而之所以心情阴霾,则是因为朱太后病了。老人家么,上了岁数,什么时候病倒都不奇怪。只是这一次,朱太后的病来的格外急,也出乎意料的重。
她是在四初三的时候身体不适,随后就卧床不起,再之后病情急转直下,两日后竟出现了昏迷状态。
赵官家素来仁孝,母亲病倒如何不急?于是干脆连朝都不上了,整日里只守在朱太后的床榻边。皇帝如此,后宫嫔妃就更要如此!皇后带头,贤妃辅助,据说连最近备受冷落的温如月都老老实实的去宝慈宫煮药端汤,一副尽心尽力的小媳妇模样。
田秀珠当然也要露面,只是她毕竟怀着身孕,赵官家和曹皇后都不许她久留,所以只每日过去点个卯罢了!
“太医说,大娘娘是心气虚衰,血脉瘀滞,引起的病情。已经开了重计量的保元汤和养心汤了。至于能不能挺过来,就要看天意了。”千步廊下,田秀珠与冯瑜和赵知娴说着悄悄话。
太后有心疾的旧病。通俗点说就是心脏有毛病。心衰,心绞痛,心脏肥大,心率过速,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而依着如今的医疗水准,一但犯病,那还真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怎么会突然如此呢?”冯瑜拧着眉头一副不解的神情。
毕竟这些年,太后都是深居简出的,身体保养的一直不错。
“还不都要怪那位富平侯夫人!”赵知娴叹了一口气,精致秀美的脸上流露出的全都是鄙薄之情:“不是我冒犯长者,实在是那位夫人太过上不得台面,每次入宫,面见太后时,不是要这就是要那,再不济就是没完没了的告状。今儿说城东王家瞧不起他们,明儿说城西李家欺辱他们,全家都被逼的活不成了,要去上吊云云,简直是泼妇行径。”
如今的富平侯夫人是朱太后的弟妹。
田秀珠以前也见过两次,怎么说呢……穷人乍富能折腾成什么样,单看她就全都明白了。
赵知娴的气愤,完全是有理由的。
因为这位富平侯夫人,以前也打过他们赵家【酒水】买卖的主意。只是没能成功,被挡回去了而已。
果然,只听赵知娴继续压低了声音道——
“几日前,那位夫人又入宫了,这次说的不是别的,却是他家如今,最丢人的那件事!”
没错!
富平侯家最近丢了个大人。
这位侯夫人想要给自家的一个儿子找媳妇,看中的不是别人,却是相州韩氏的一位小姐。
可相州韩氏是什么样的人家?
那是出过三任宰相,几十个高官清流的人家。
为了自身的名誉,这家的女儿连皇后都不惜的做。
富平侯家?
那是什么破落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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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辣手
在本朝,外戚是不受待见的,而没有眼色,不知自个骨头有几两重的暴发户外戚就更加让人讨厌了。据说,那位韩氏的当家夫人在知道富平侯家的来意后,二话不说,当场就把人给扫地出门了。
这还不算完,过后更是有言语传出来。
说他们韩家的姑娘就算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也绝不与粗鄙低贱的朱家结亲。
总之,因为这件事情,两家闹的极为难看,几乎成了整个汴京城的笑话。
偏那富平侯夫人也是个极不识趣的,在外面受了挫折后,就哭哭啼啼地跑进宫找朱太后给她做主。
然后——
朱太后就被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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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太医言语的那般,太后的病,的确很急,也很重,即便给开了最大剂量的汤药,可情况依旧不见好转。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挺了五六日,眼见着,竟就要不成了。
是的。
就是不成了!
这是任谁看见这位老人家后,脑海里都会闪过的念头。
便是赵官家,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竟开始求神拜佛起来。
宝慈宫中更是没日没夜地做起了祈福道场。
和尚道士,喇嘛巫医,能用的几乎全都用上了。
今儿你阿弥陀佛,明日我无量天尊的,端的是好不热闹。
“官家,这是臣妾亲手抄写的为太后祈福的血经,请您允许臣妾将此佛经供奉在佛祖身前。”温如月一脸苍白的缓缓跪下,她看起来好柔弱,好憔悴,好惹人怜惜。
赵真闻言,视线从她的脸上划到了她的手上。
果然,便见到了那左手手腕处缠绕着的厚实药布。
“爱妃有心了。”赵真轻声一叹,显然大为感动:“既是你的一片孝心,朕又如何不允。”
“谢陛下。”温如月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张昔日里最明媚灿烂的双眸中,此时却布满了浓浓地疼惜:“太后会好起来的!官家,您也一定要保重龙体啊!毕竟,您若是也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臣妾也就不活了。”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