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母妃。”很明显,赵曙没想倒田秀珠会进来,所以他此时的小脸上全都是吃惊之色。
田秀珠敛下四处巡视的眼神,走过去,抬起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
赵曙下意识的想躲,可惜没能成功,于是脸蛋有些发红。
“我给你送些点心。”田秀珠说:“是母妃亲手做的,甜香松软,保证好吃。”
身后,很有眼力见的小然子立刻打开了拎着的食盒。
看着那白色的,精致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芙蓉糕,这一次,赵曙没有拒绝。
小孩子嘛,其实都挺爱吃甜食。
只不过,曹皇后平日里管的严,怕他坏了牙齿,故而很少让其食用这些东西。
赵曙低着头,小松鼠似地啃食起来。
田秀珠则坐在他身边,一脸温情地默默看着……看着,看着……不是看他,是看站在小家伙身后,身子几乎都快贴在墙壁上的某位大帅哥。
“这位是梅学士吧?今日是你轮值?”田秀珠很客气地开口问道。
梅硕拱拱手,表情沉静地道了声:是。
“真是辛苦学士了!只是太子年幼,还请梅大人务必手下留情。”
咳咳!!!!
正在啃糕点的赵曙情不自禁地噎了一下。
按照常理来讲,当母亲的不应该说:还请老师悉心教导/严格教导之类的吗?
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
相比于小家伙的震惊,人家梅大学士可就淡定多了。
只声音淡淡地说了句:“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所留课业皆能超额完成,无需臣等手下留情。”
田秀珠闻言笑了笑。
她能感觉得出来,人家是嫌自个管的太宽了。
要说大宋朝的文臣还真是特别有主人翁意识。皇帝来了都不允许他过多插手如何教育太子呢,就更别说一个区区后宫嫔妃了。
她懂个求的教育。
虽然被鄙视了,但田秀珠也不在意,反而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向这位梅大人询问,为什么堂堂太子学习的地方,会这么寒酸?这么破旧呢?
结果对方很是严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翻译出来的大意就是:简朴的环境可以让学习者更加集中精神,另外……这也是一种怀古传统【祖宗们都是这样搞的】。
田秀珠听后,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地神情。
“这地方连扇窗户都没有,而太子上课时,你们一帮人都得在旁候着吧。”她一针见血:“不挤吗?”
梅学士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对田秀珠说:“娘娘若有本事,不妨劝动陛下,挪了这地方。”
宫里空着的殿宇多的是,随便哪个都比这姿善堂强。
“不好意思,本宫没有这个本事。”田秀珠可不敢吹这个牛逼。
梅学士:“……”
那就少指手画脚。
田秀珠几乎能从那张帅气的俊脸上读出这样一句话。
(ˉ▽ ̄~)切~~
整整一盘的糕点。
在不知不觉的,全都被赵曙给干进去了,最后甚至连个糕点渣子都没剩。
“好吃吗?喜欢的话,娘以后天天给你送,好不好?”
赵曙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关爱,只是这里是我读书学习,领会圣人之道的地方,您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田秀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弹了他个脑瓜崩:“这可由不得你,来不来,要看老娘的心情。”
话虽然这么说,但十几分钟后,田秀珠还是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只不过——
“这墙为什么要涂成红色,而且闻起来,好香啊!”
田秀珠都要走到门口了,却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回答她的是梅学士。他告诉田秀珠,说这里的墙壁在砌成时使用了名贵的花椒与朱砂。
皇帝和皇后的寝宫都没有这种待遇。
满宫里,只姿善堂这边有。
花椒也就算了!
朱砂?
田秀珠心下一沉,她惊疑不定地再次看了眼四周,脸上瞬间阴沉如水,最后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拔腿就走。
“你说什么?”当田秀珠强行闯入文华殿,赵真的所有斥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在他的脑袋上扔下了一颗巨型炸弹。
“朱砂遇热出水银,水银于空气中挥发,会形成毒素。难怪身体一向很好的曙儿,自上学后竟然接二连三的生病,原来祸患竟是在这里!”
田秀珠的神态实在过于笃定,也过于言之凿凿了。
让其实并不怎么相信的赵真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朱砂涂墙,自古有之。况且,资膳堂存立已有数十年,朕与父皇,都在里面启蒙开悟,学习过,也没见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或是慢性中毒?官家仔细想想……”田秀珠拿出了一套致命说辞:“您与先皇可全都是子嗣单薄!”
为什么子嗣单薄?
因为精子质量低!!!
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生下来也不怎么健康。
别问田秀珠为什么是个例外,因为她有穿越外挂。
赵官家闻言怔怔,随即勃然大怒。
当然,他大怒的对象自然不是田秀珠。
工部尚书胡金平被传召进宫的时候,人都是懵懵的,而等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召进来的时候,那就不是懵懵而是懵逼了。
“陛下圣明,臣绝无谋害之心啊。”胡尚书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简直都要被冤枉死了。
“朕知道卿没有。”赵官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朕需要一个交代。”
很明显,此时的皇帝陛下非常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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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啊爬,爬啊爬,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呢?
第24章 离心
没人能想到这事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皇后的头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曹家的头上。
工部胡尚书告诉皇帝,资善堂在五十年间,共经历过三次修缮。其中,离的最近的一次是十年前,而当时承包工程的就是曹家。
这事在本朝其实是很常见的!
工部出钱,内侍省监督,勋贵包工,这是一条龙的路数。
别说一个小小的资善堂,就是皇家园林,寝陵之类的,工部也是要对外招标的。
“陛下。”瞧着皇帝越发面沉如水的脸色,胡尚书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道:“朱砂金贵,内含灵气。既有镇邪宁神之功,又有些防虫之类的好处。用之涂墙,自古有之,依臣看未必是什么阴谋诡计。”
胡尚书是真心觉得,皇帝在迫害妄想。
朱砂在《神农本草经》上都被其列为无毒上品。
道家炼制仙丹时,更是会经常用到。
以前都没事的东西,怎么到了今天,就突然变成有毒的了?
这与指着苹果说它是炸弹,有什么区别。
赵真闻言沉默不语,直到半晌后,方才说道:“昨日,朕叫王怀安秘密去宫外面,寻一些专门制作鎏金之物的老师傅,卿猜如何?呵……暗访的七个人里,有六个全都患有牙齿糜烂和慢性头痛的毛病,有三个已经彻底瞎了,还有一个中风躺在床上,连便溺都不能自决。胡卿,你现在告诉朕,是朕想多了吗?”
胡尚书闻之,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
朱砂名贵,可又不是什么日常特别需要的物品,能够大量,且常年接触它们的,都是一些工匠而已。
但工匠的命算什么呢?
谁又会真的关心他们?
“陛下。”震惊之后,胡尚书几乎在瞬息间,就摆正了自己的态度,只听其肃声问道:“此事可要彻查?”
这一次。
轮到赵真犹豫了。
他当然是非常愤怒的,但愤怒之余,理智却也在告诉他,这事十之八九是没什么结果的,更唯恐有人借此,故意迎奉,再掀起什么滔天大案,引得朝政不稳。所以在左思右想后,在理性与感性间,赵官家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性。
“罢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陛下仁恕。”胡尚书暗暗松了一口气,并保证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如此这般,很快地,太子殿下就换了个读书的地方。
新学堂,空间宽敞,窗明几净,就连地毯都是波斯进贡的,墙上挂着的也清一色全都是名家字画。据说,学堂周围还有大树和草坪环绕。保证方圆百米之内,空气绝对清新。当田秀珠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朱砂这个致命的隐患,总算是被排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