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想着,难不成你要跟朕一起?
“咳。”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后,这位陛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田秀珠可没有共洗鸳鸯浴的意思,顶多就是叫人给皇帝的洗澡水里多加点花瓣儿算完事儿了。当然,被吊起了火气的男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于是这个晚上,终究还是那小小的肠衣承受了一切。
次日,田秀珠睁开双眼,身边的位置是冰冷的,可见人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我记得今日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梳妆台前,正往自己脑袋上簪金钗的田秀珠突然发问道。
一旁伺候着的春绘说:“禀娘娘,永昌伯夫人三日前递了牌子请见,被您安排在了今日上午。”
永昌伯—田岳。
永昌伯夫人—田岳新娶的老婆。
田秀珠的新婶娘。
也不知道这对中老年再婚夫妻过得怎么样?田秀珠心里有些犯嘀咕:她虽然对叔父的人品很放心,但却也知道他不是那种特别有情趣,易招女人喜欢的类型。别人家婶婶好容易再嫁,结果不但发现自己嫁了个老头子,还是个老古板。
如此这般,带着几分担忧,不久之后,田秀珠便见到了这位名字叫做李慧芬的女士。她看起来三十二三的年纪,长相很端庄,下巴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不难看,反而有些秀美。田秀珠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满意,起码,在长相上人家配田岳那个糟老头绝对绰绰有余。
“民妇田李氏叩见德妃娘娘。”女人有些紧张,行礼的姿势也不大标准。
可这有什么要紧的?田秀珠难道还会责怪她?
“婶婶折煞我也,快快请起。”田秀珠亲自将人扶起,握着她那明显带有薄茧地双手,一脸亲热地说道:“我幼时,全赖叔父抚养才能长大成人,如今婶婶既嫁了过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自然无需外道。”
李慧芬闻言胡乱地点了点头。
田秀珠笑着请她坐下,侍女夏玢过来奉茶。
作为一名拉家常儿的老手,谈话很快就进入到了田秀珠的节奏,这位新婶婶显然也是个实在人,不知不觉的就被其套出了不少情报。比方说,新婶婶很擅长厨艺,家里的三餐都是她亲自做的。比方说,她似乎很佩服读书人,所以对能够在太学里当博士的田叔父很是仰慕。再比方说,田叔父虽然性子比较古板,但新婶婶进门的第二天,就将家里所有箱子的钥匙全都交给了她。
总而言吧,能够听得出来,对于田岳这个夫婿,李女士还是比较满意的。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田秀珠显然也是非常的开心。毕竟她由衷的希望,自家叔父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晚年。
新婶婶在宫里呆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告辞离开,她走的时候,田秀珠对她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又赏了很多衣料与补品。新婶婶觉得自己被认可了,整个人都非常的高兴,回去以后更是没口子地对田岳夸赞他这个侄女,说德妃娘娘是多么多么和气,待自己是多么多么亲热,甚至还特地让人将三皇子带来给她看。
可见是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品性自然绝佳。”田老头哈哈一笑,眉眼间全是得意。
就这样,新婶婶又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而后方才想起什么似地对丈夫说:“我离开前,娘娘特地交代了,说是她原先身边有个宫女,叫素云的,前不久刚刚嫁人了……”
田岳:“娘娘想要咱们多多照顾那姑娘?唉,娘娘对身边人还是那么好。”
“那倒不是。”新婶婶说:“娘娘想要让咱们与素云姑娘的夫家合伙做生意。”
不仅仅是自家,按娘娘的意思,还要拉上富平侯府【朱太后的娘家】穆国公府【苗贤妃的娘家】还有汴京城里卖酒的赵家,以及其他五六个有爵位的人家。他们并不参加经营,只用本钱入股,坐享分红就是。
什么,你问,大家会不会投?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三位皇子的生母,就算为了在她面前刷个面子,肯定也是要投的啊。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既是娘娘的意思,那你看着办就好了。”
“老爷放心,妾身明白。”新婶婶抿嘴一笑,眼中全是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憧憬。
冯瑜进来的时候,田秀珠正在做秀活。她做的可认真了,只是从那紧皱的眉头看来,似乎进程不是很顺利的样子。
“这是在绣狸奴?”冯瑜低头扫了眼,随即捂着嘴,嘲笑道“好丑的小猫咪。”
什么小猫咪!!!
田秀珠尴尬地说:“可我绣的是老虎啊。”
冯瑜:“……咳,要不我帮你改两针?”
田秀珠闻言,看起来更沮丧了,她唉声叹气地说:“本来想亲手给曙儿做个大老虎的书包,如今看来却是高估自己了。”
冯瑜何其聪明,几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官家已经决定,为太子正式启蒙了?”
“对,听说光老师就十几个,其中有宰辅,有中书舍人,还有翰林院编修。”田秀珠苦笑一声,嘀咕道:“让一群大学教授去给个幼儿园小朋友启蒙,也不知道是大人可怜,还是孩子更可怜。”
田秀珠的吐糟,冯瑜听到了但却装作没听到,她只是噗嗤一笑,从某人手中抢过秀绷,帮着补改起来,然后改着改着,嘴上还不忘提醒地说一句:“等咱们曜儿到了启蒙的年纪,你也得亲手做个书袋出来,可不许偏心。”
“知道了,知道了。”田秀珠忍不住打击她:“不过依我看,等曜儿到了启蒙的年纪,那绝对就是个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货,想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学堂里坐着,呵呵……”
“不许你这么说曜儿。”冯瑜瞬间不乐意了:“那孩子多好啊,虽然有的时候脾气是大了些,但男孩子么,闯荡点才是好事,以后不受人欺负。”
你总有一千万个说辞。
田秀珠无奈地耸了耸双肩。
三日后,一只由蓝色绒布拼成,上面绣着只老虎头的可爱书包被送进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早就为太子爷,准备好了上学所需的所有东西,何须她来多此一举!”说话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瑞娘,她自幼与曹皇后一同长大,最是忠心不二,就是嘴巴有些坏。且对一切能够威胁皇后地位的人,都格外敌视。
从前对温贵妃是,如今对田秀珠同样是。
“不许胡说。”曹皇后脸一沉:“这是德妃对太子的一片心意,你不要妄自诋毁。”
瑞娘闻言,嘴上是闭紧了,但神情间却依旧有不驯之色。只是这个时候,外面有宫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曹皇后闻言,立刻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虎头书包塞在一旁。
果然,片刻之后,太子赵曙便一板一眼地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母后。”
“好孩子,快起来。”
看着太子一板一眼地规矩模样,曹皇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将赵曙召至身前,就着明日正式拜师启蒙一事,开始语重心长地嘱咐起来。
“你是储君,一举一动,不知道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要更加的谨慎,更加的谦卑。要努力读书,让师傅们满意你,让朝臣们满意你,更要让你的父皇满意你,要做最出色的那个人,明白了吗?”
赵曙小脸紧绷绷地,半晌后,方才说了一句:“母后的教诲,儿臣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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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朱砂
秋意渐浓,御花园里的金菊却是开的正盛。
这一日,苗贤妃组了局,请后宫姐妹全都过来赏秋菊,吃秋蟹。
像这样的场合,往日里,田秀珠是绝不会拒绝的,但这一次,她却没有来。
理由是——
“太子病了。”冯瑜悄悄对苗贤妃说:“自从知道消息后,她就吃不下,睡不着的,已经好多天了。”
“太医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
“是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她还是很担心,经常在私底下嘀咕说,是课业压力太大,所以太子才总是生病。”赵曙自从正式启蒙入学,已经有八个多月的时间了。
可这个八个月里,这个自出生后就很健康,基本没生过什么病的孩子,居然开始接二连三地生病。
虽然每一次都是诸如感冒发烧咳嗽之类的小恙。
但还是让田秀珠有一种这孩子是不是身体素质下降了的忧虑。
苗贤妃听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她与皇后素来走的很近,所以对她是如何养育太子的也是心知肚明,疼爱绝对是疼爱的,但皇后对太子的要求也是极高,偏那孩子也是个认真要强的性子……
便真是累病,也是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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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田秀珠的确很担心赵曙,所以在数日后得知,刚刚病好没有多久的他,又开始【发奋读书】后,其实是很生气的。
“你到底是不是亲爹啊。”人一急,就容易口不择言。
就比如此时的田秀珠,她就敢一脸埋怨地对赵真说:“到底是上学重要还是孩子的身体重要啊!”
赵真不以为意,并且觉得此人在无理取闹。
“你个妇人懂得什么,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停停停,您别给我说这些。”田秀珠可不愿意听他在这里掉书袋,只十分着急地说道:“臣妾不是说读书不好,只不过凡事有量,哪有一天读书就要读五六个时辰的,这是学习吗?不!这是在虐待儿童!!!”
“胡说什么!”赵官家瞪了她一眼:“朕小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田秀珠斩钉截铁:“那您也是被虐待了!”
虽然,当妈的想要为自个儿子减轻学业压力,但奈何,赵官家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固执,居然寸步不让。于是到最后,田秀珠也没能达成自个的愿望,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恨恨地在男人肩膀上留下两粒尖锐的牙印。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赵官家兀自去上朝,而依然不是很放心的田秀珠干脆装了一碟子芙蓉糕,直接就带着小然,主仆二人往资善堂去了。
是的,这个资善堂就是太子读书的地方。据说历史相当悠久,赵官家和赵官家的父亲当太子的时候,都在这里面读过书。
田秀珠是差不多上午10点左右抵达的。
但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等着。
就这样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11点整的时候,里面到了午休的时间。
今日轮值的师傅们开始陆续走出。
田秀珠见了,就知道自己可以进去了。
果然,没有一个师傅阻止!
犹如无人之境般,她很顺利地就溜了进来。
老实说,田秀珠很震惊。
因为这里面,比她预想中的简直要小太多,也寒酸太多了。
不到五十平的屋子,红色的墙壁。
连扇窗户都没有。
只简简单单地两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一张是主讲老师用的,一张是太子用的,其余陪读的师傅们只能站着】
不像是皇子的书房,倒像是一间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