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南竟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刚才所言,相当于使用齐王府的名义给了沈清歌一个承诺,无论她将来想要什么,齐王府都将尽力为她达成。
这可比几百、几千两银子来得划算。
却没想到她竟连这都不在乎,这可不像是寻常农家妇人能做出的选择,不免让玄南高看她一眼。
“银子自然少不了,到时候我会让人将银子送到沈娘子手中。”
玄南又问道:“沈娘子去京城投亲?”
“不是,我们是逃荒出来的,这些都是我们一个村子的乡亲父老。”
玄南颔首:“原来如此,只是你们想到京城定居,若无人照顾,怕是难找居所,是否需要在下帮忙打点一二?”
沈清歌摇了摇头:“我们另有办法,便不劳烦公子了,但还是要多谢公子好意。”
玄南轻笑一声,看样子眼前这女子果然并非一般人。
打量沈清歌时,玄南突然看到了她身旁的小人儿,目光一顿,“这是?”
令昭被他一看,立即往沈清歌身后躲。
“这是小儿,不慎掉落火盆烧伤了脸,这才在脸上留下了痕迹,看着确实骇人了些,公子勿怪。”
玄南又定定看了令昭几眼,沈清歌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是我无礼了,只是觉得令郎有些眼熟。”
“真是可惜,若是没有脸上这道痕迹,令郎将来定然是位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不知多少千金要为之倾心。”
沈清歌:“公子谬赞。”
“咳咳…在下告辞了。”
姜伯扶着玄南回到马车。
“主子好似对沈娘子的儿子很感兴趣?”姜伯好奇的问道。
玄南掀开帘子,看向沈清歌身边那道小身影,“姜伯,你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呢?”
…
不仅姜伯觉得奇怪,沈清歌他们也觉得很奇怪。
柳父说道:“清歌,那位公子怎么好像对令昭很感兴趣?”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沈清歌带令昭回到棚子里,问道:“你老实告诉娘亲,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两个人。”
沈清歌虽然是在询问他,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认识他们俩人,令昭是不会坚持要让她给他们粮食。
刚才玄南看向令昭的时候,沈清歌明显感觉到他在闪躲,他似乎是在担心自己会玄南给被认出来。
更重要的是,沈清歌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玄南看上去那么熟悉。
是因为她见过令昭的真容,两人只是有三分相像。
沈清歌不相信这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他是你的家里人,对吗?”
令昭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如实点头,“算是家人吧。”
“算是?”
“嗯,他是我的小叔公,不过我以前没有见过他。”
小叔公…也就是爷爷的弟弟。
南玄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已经是小叔公了,这辈分可真够大的。
沈清歌问道:“你没见过他,今日怎么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令昭:“父…爹爹给我看过小叔公的画像,我也见过小叔公身边的人。”
“爹爹说过,小叔公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而且因为年龄的缘故,小叔公虽然是长辈,但他是和爹爹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是深厚,所以…我想帮小叔公。”
“原来如此,”沈清歌点了点头。
怪不得当时见她想要拒绝姜伯的时候,令昭会那么激动,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
令昭拉着沈清歌的衣摆,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娘亲,小叔公快不行了是不是?”
以前令昭虽然没有见过玄南,却听爹爹说过不少他的事情,所以令昭知道自己小叔公的身体不好。
今日见小叔公走一步都艰难的模样,他很担心小叔公会死,就跟…他们一样…
------------
第91章 小叔公命不久矣
“娘亲,小叔公快不行了是不是?”
沈清歌点了点头,她不觉得令昭年纪小就为了安慰他而说假话。
有些事情是不该瞒着他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但看他昨日的脸色和状况,估计没多少时日了。”
“…”
令昭一张小脸顿时失了神色。
他与小叔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每年小叔公都会送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自从那件事以后,所有疼爱他的亲人一个一个全都离开了。
现在就连小叔公也要没有了。
沈清歌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忍。
看玄南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的身份应该并不简单。
若是能救下他,不仅是为了令昭,等他们到了京城,也能多一份助力。
沈清歌揉了揉令昭的脑袋,安慰道:“人各有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生死一事,是我们任何人都无力改变的。”
“呜呜呜…”令昭扑进沈清歌的怀里,哭到小脸通红。
自从令昭来到柳家以后,一直都是很乖巧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沈清歌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实在不太会哄孩子,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哭够了为止。
半个时辰左右,令昭抽抽搭搭地在沈清歌的怀里睡了过去。
沈清歌刚把令昭放回床上,柳母就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睡了?”
“嗯。”
“我弄了点温水,这孩子刚刚哭过,用温水擦擦脸会舒服些。”
柳母将帕子打湿,轻轻地把令昭脸上的泪痕擦掉。
“清歌,你老实告诉娘,令昭不是老五的孩子对不对?”
柳母担心将令昭吵醒,便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她的语气十分肯定,像是已经确定了。
沈清歌知道想继续隐瞒是不可能的,便点了点头,“娘,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我自己生的儿子,他是什么品行,我这个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
“老五是他们兄弟几人中行事最为有度的。”
“别说他不可能会在外面乱来,即便真有此事,无论有没有孩子,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将人带回来,给那女子一个名分,而不是等到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
“何况这孩子的举动涵养,都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她这个亲娘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虽然老五与清歌成亲时间不久,但她那个傻儿子,早就对清歌在乎得不行。
他如果真在外面做出这些腌臜事,还弄出一个儿子来,他手里无论有多重要的事情,也定会第一时间丢下,跑回来跟清歌好好解释。
而不是只写一封信回来了事。
沈清歌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的眼睛。”
“其实令昭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季安只说这孩子身份不一般,对外只能说是他的儿子,否则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对此,柳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更担心沈清歌会因此不悦。
“我虽然不知道老五这些年在外面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可他上次回来,瞧见他那一身各式各样的伤痕,就猜到他一定对家里有所隐瞒。”
“老五与他那几个哥哥不同,他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又很固执。”
“你爹也说他并非池中之物,但比起那些所谓的功名,我更希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成家立业,子孙绕膝。”
这些话倒是沈清歌第一次听柳母说起。
果然,疼爱孩子的爹娘哪里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不过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柳母拉着沈清歌的手,“老五要做的事,我与他爹从来都是拦不住的,可我只怕他会委屈了你。”
“…”
沈清歌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原本打算到了京城就离开的。
可自从她到了柳家,柳母对她一直很好,这就导致现在她有些不好直接说出口。
算了,等到了京城以后再说吧。
沈清歌和柳母在棚子里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姜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