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谢拂却没了继续睡觉的欲望。
她轻轻推开怀里的人,抽出自己的手臂给他盖好被褥后,动作缓慢地坐在床榻边上,抬手扶了扶额。
她点燃了一根蜡烛,寻到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裳,那是干净的,不是她昨日穿的那件。
谢拂披在身上,拿着蜡烛出了里室。
屋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细微却又压得人不能忽视,心里沉沉地,直让人发狂。
等到天亮都不行吗?一刻也待不下去吗?
床榻上的人缓慢睁开眼睛来,漆黑的眼眸里呆呆地盯着那,清醒得很,趴在那盯着屏风外,蜷缩着身子,短促地呼吸着,很快眼泪掉了出来。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冒出来,细细的,压抑委屈,动静并不大。
听到里面的哭声,站在屋外的谢拂微微顿了顿,沉默着抬脚进了长廊,回了外书房。
天灰暗起来,带着一丝丝亮。
谢拂推开书房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
一月里,几乎每一日都是一样的。
苏翎请不到人过来,也见不到人,早膳晚膳都是自己一个人。
三天一吵五天一闹,谢拂几乎处处躲着人。
她得了馆藏的差事,留任京中,几乎早出晚归,偶尔会差人暗地里送一些东西到林叟的院子里。
这日。
苏翎照常去谢父面前服侍,他安静地坐在那喝茶,听到谢父明里暗里催他纳侍,没吭声,只当没听见。
“主君不好了,那位侍夫流产了。”
里堂的人都愣了愣,苏翎很快反应过来是哪位侍夫流了产。
谢父猛地站起来,“流产了?”
又发觉自己不能太过,谢父又缓慢坐下来,屏退屋里的人。
“这一月过去,你总要争点气,不得喜欢,难道等着别人来抢才着急吗?若是半年未又孕,你自己看着办吧,回去吧。”
谢父起身,被侍从扶着回了房中。
苏翎紧握住手中的茶杯,抬手将茶杯朝地上利落地摔了下去,心中那口子气再也堵不住。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旁侧的侍从都垂首不敢抬头。
苏翎撑着身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屋子里走到长廊处。
他让非砚过来,耐着性子道,“等妻主回来,过来告诉我一声。”
非砚问道,“公子不去看望那位侍夫吗?”
“他孩子都没了,我现在还去看什么看。”难不成他还能怀上第二个不成。
“那位侍夫孩子没了,若是女君看重心软,说不定就被……”非砚没全说出来。
“他没机会怀得了第二个,之前是我没进府,现在我迟早都要把他们赶出去。”苏翎冷声道,“你让人送几株人参去,免得被赶出府去身子还赖在院子里不肯走。”
要回晚不回,那孩子可不是他给弄死的。
天气慢慢转热,在后院之中,苏翎穿得并不多,时不时抬手就能看到手腕上的皮肉和那淡绿的镯子。
他回了院子,坐不下也吃不下,恨不得此刻就把那贱人赶出去。
也是耐得住性子,两个月也不曾出院子,闭门不让人进来,如此也挑不到他的问题。
女人送东西给他,他还真敢收。
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一个月都不过来,什么半年时间,她若是一直不过来,他去哪里怀孩子。
午时未到,谢父就派人去通知还在崇文院的谢拂。
谢拂到府时,就去了侍夫的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
等晚膳时,苏翎便直接去了外书房等人。
清町派侍从去告知了女君,端着茶水放在了正君手边。
“你待在妻主身边多久了?”
清町垂首,“已经八年了。”
“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打算出嫁,我替父亲为你择一门婚事,也好过你继续做奴仆。”
苏翎端起茶水,看了看杯底,却没喝,“我可记得你,你这个小偷,把我赠与妻主的荷包偷了,我心善不计较,你自己寻个理由出府去。”
听到荷包和出府,清町很快跪下来,“奴不知晓是正君的。”
“难不成你还是捡的不成,还是说是女君给你的”
清町咬着唇,没敢吭声,哪里敢实话说,只能等女君来。
“若女君让奴出府,奴定然不辩驳。”
苏翎把茶放在一边,脸色不大好。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谢拂才匆匆回了外书房。
她走进来,看到地上跪的人,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的正君。
“这是何事”
非砚很快回道,“奴跟其他侍从在清町的房中找到了女君的荷包,行偷窃之事,等女君来做处罚。”
托盘上放着一个荷包,谢拂盯着那有些眼熟的荷包,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清町。
“奴没有,奴没有偷。”
见他这副郎情侍意的姿态,苏翎恼了火,拍了拍桌子,“闭嘴,偷没偷岂由你一张嘴就能说得清。”
“这是我送妻主的荷包,妻主不会是忘了吧。”
谢拂越过
那托盘,示意跪着的人退下去,“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是他偷的。”
她坐下来,也没继续解释,“你来这只是为了这事”
苏翎让其他侍从都退下去,坐在那没吭声。
随着屋门被关上,人都离开,苏翎这才缓慢开口。
“我不知道妻主竟然到处留情,何不都纳进来,先是一个身边的奴侍,又是长姐的寡夫,妻主何不休了我,给他们两个人让位。”
谢拂听着,突然笑了笑,“你如何知道的。”
她像是在别的院子哄男人哄累了,也不想多话,“你既然不喜,何不和离”
苏翎拂袖把身旁的茶杯摔到地上,又将那摆放的瓷瓶也摔到地上。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谢拂盯着溅到自己脚步的碎片,还有眼前再也装不下的正君,“既然发疯解气了,就回去吧。”
眼前人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苏翎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很快从流出来,“我要回去,有本事你就把休书送到国公府来,有本事你就把你做的那些事都说出去,纳那个贱人做正君。”
他离了书房,谢拂却只是靠在那撑着手揉了揉眉,脸上没有什么反应,碎发落在额上,浓黑的眼眸里冷淡极了。
在外面候着的侍从听到那里面的动静,连忙跑去主君那告知情况。
闹着要回父家的苏翎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吩咐奴侍收拾行李。
“公子真要回去吗?”非砚在旁劝着,“这回去了回不来可怎么办?”
“有本事她真把休书送过来。”苏翎擦了擦眼泪,嗓音还有些娇矜。
他便是想回去,那后院的谢父也会拦着他,成婚后一个月不同房,却偏宠着身边的奴侍和侍夫,甚至还想着那寡夫,闹出去怕是谁都不得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谢父就派人来劝说,“主君已经去女君那,正君不如再等等,成婚一月正君就跑回父家,这传出去的确太难听了。”
那人站在屏风后说,苏翎坐在铜镜前卸妆,只示意非砚出去。
他换了一身衣裳,薄薄的格外贴身,头发也披散在身后。
屋子里的窗户都被打开,桌子上甚至摆放了冰镇的葡萄。
非砚将人请到屋外来,“还请回去吧,东西未收拾好,明日才走。”
书房内。
谢父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走,留下威胁赶人的一堆话,屋子里只剩下谢拂一个人。
门也未关,谢拂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只是起身去沐浴。
清町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女君身旁,见女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府时什么模样,如今也什么模样。
他咬着牙,“女君可是怪奴没有处理好那个荷包了?”
谢拂站在浴桶旁,舀起那热水,随意道,“怎么这么说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用想那么多。”
他哪里是因为荷包发火,谁都心知肚明,气她不去他院子里,气她不理人,闹着要回去,不过是想要逼她。
什么柔顺听话,装了几天又原形毕露,发了一通火后生怕被人发现,又学起贤惠正君的模样装几天。
“好了,出去吧,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让我一个人待着。”
“对了,安排一下,送他回临川吧。”
清町低声应下来,躬身退了出去。
他合上门,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想着女君真是寡情,真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一点生气都没有。
那荷包留着有什么用,女君半分其他的心思也没有。
次日。
苏翎磨磨蹭蹭地让人收拾行李,站到门口时也不见妻主来拦他。
“女君早朝过后也没有回来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