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曾经帮过她一点忙,比如银钱,还帮她找了大夫帮她家里人看病,这些帮忙的前提纯粹是喜欢看别人对她感激,露出乞求讨好的神情。
站在前面的李宴微微抬起下颚,鄙夷地看了谢拂一眼,随即朝学堂走去。
谢拂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是提着书箱往前走,目光盯着学堂,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后面会怎么样呢?
谢拂看到了学堂外的字,瞳孔微微亮起来,没有理会后面的声音,抬脚过了门槛。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崔虹站在那没动,盯着谢拂进去,把跟班手里提着的书箱狠狠扔在了地上。
那几个人没说话,只是面面相觑,谢拂不理人,没把人放在眼里,崔虹落了脸面,现在说话跟引火烧身有什么不同。
学堂内。
王复走在了谢拂前面,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是在最后面。
而谢拂的位置则在第一排靠窗的地方,中间是李宴。
谢拂落座,微微垂眸,打开自己的书箱,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她像是临时补救一样,拿出自己昨夜没有看完的书,安静地坐在那翻看。
谢拂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觉得她稀奇。
谢拂总是先是摆露出自己的神气来,或者提前说出一番话来引起别人的谈论,从来不会一进来如此沉默。
几个人眼神互相对视着,有些可惜地坐在位置上。
以为闽中之事结束后,还能看到后续的那些笑话。
一时间学堂很是安静,偶尔只有低声谈论秋闱的事宜。
外面的光线照在紧隔着窗户的走廊上,谢拂微微低眉看着书,碎发散在额前,抵挡了一些人投过来的视线。
一炷香后。
学堂安静下来,夫子走进来,先是扫视了一眼屋内,便让学子将策论交上来。
谢拂交完策论落坐在窗边,低头理着自己袖子上的褶皱,眉眼安静,冷白的皮肤上落了一点光亮,瞳色有些浅的眼眸里很多沉敛。
李宴盯着她,回到位置上,心中有些疑惑。
随后,她未翻看收上来的策论,只是进行课堂小测,让人两两一组,互相点评。
谢拂与李宴相邻,被分成了一组。
谢拂微微垂眸听着夫子说出来的论题,无疑是现在策论高频出现的考点。
围绕内政民生之事,内政最为严峻。
“如何增加财政收入。”
谢拂想着书里那些经义策论,微微沉默了一下。
半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身侧之人显然不好应对。
谢拂看着那半柱香,盯着那烟散开,只知道那时间没有半柱香那般长。
李宴在其中颇为突出,谢拂只知晓她定好步步紧逼。
等那半柱香过了一半,身侧之人看向谢拂,只想开口率先刁难。
李宴一开口,一时间学堂安静不少,都想知晓她是如何回复,而谢拂又要如何回复。
等所有人目光放在她身上,身边安静下来,李宴先是朝夫子俯身示礼,又把目光落在谢拂身上。
李宴率先表露自己的想法,“节省开支应贵近先节流,从权贵近臣开始,应当同意两府大臣辞谢南郊赏赐。”
南郊是最隆重的祭祀典礼,在郊外祭天后,皇帝会对文武百官、宗室贵族的大规模恩赏,而两府大臣在其中是赏赐重点以笼络人心。
谢拂注意到身边的人真的安静下来,只是微微默了一下,缓慢说道,“从前季明辞去朝廷供给的膳食以博节俭虚名,既不解决朝政弊端,也不放弃俸禄与权力,只是避重就轻的表面文章。况且国家财用不足,并非当下的紧急事务。”
季明是前朝的两府大臣之一。
李宴很快反驳,眉眼含着光亮,颇有些咄咄逼人,“季明辞禄,尚且比那些占据职位、贪图俸禄的人贤明。国用不足才是真的急务,从前朝就开支不够,近年愈发严重,怎么能说不是急务呢?”
谢拂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国用不足,是因为没有找到善于理财的人罢了。”
李宴冷笑道,“所谓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按人头征税、像用簸箕收粮一样搜刮百姓,把财富榨干而已。百姓穷困潦倒沦为盗贼,这难道是国家的好事吗?”
谢拂只说道,“此非善理财者。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
“天地间产出的财物货物不在民就在官。就像雨水,夏天涝了秋天就会旱。不加赋税却让国用充足,不过是暗中设法掠夺百姓利益。”
谢拂听着她的话,知晓这争论一时没法结束。
争论持续了将近十几分钟,夫子打断了谈论。
谢拂微微松了一口气,而李宴却依旧不肯停下来,脸上微微红起来,紧紧盯着谢拂,颇要赢下来不可。
“夫子认为是谁回答更好。”李宴问道。
“皆可。”夫子缓慢说道,目光却在谢拂身上打了一个转。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又挑了两个人,听她们谈论。
谢拂见状坐下来,拿出刚刚那本书,像是没有看到旁边人脸上的那股气后,继续低头看书。
她现在并没有时间去听谁如何谈论,书都看不完,听了别人的话更加混乱。
坐在谢拂后面的郭烨瞧了李宴一眼,想到昨日她说的那番话,心中疑惑谢拂刚刚说的话。
虽说在闽中之事,谢拂的主张也是如此,被人怼的说不上来,难道上次也如今日吗?
那观晁是如何说的明明也如李宴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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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而在学堂外的人听到里面的争论停下来,山长看着旁边的人露出笑脸,“不知你心仪哪个?”
山长见她转身离开,想到她这一月的行为,亲自负责考察地方官员,一旦发现庸官,贪官,便在名册上直接勾销其职位。
如今朝中几位重臣也都支持她。
……
课堂结束后,谢拂等有人起身出去,这才紧跟着离开。
长廊处。
谢拂手上只拿着一本书,其余东西都留在了抽屉里。
“君俞,你怎么不等等我。”
王复追过来,“我刚刚差点就要被点名,夫子就站在我旁边,把我身边的人都点了,吓死我了。”
谢拂停下来,侧身看向跑过来的王复,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也被长廊聚集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起来。
王复走到她身边来,跟她并肩继续往前走,“刚刚那些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后面被夫子点到回不上话来,后面脸都变了,哪里还敢议论你。”
“合则善之,与我不合则恶之。”谢拂神情没有变,眼眸中很是平静地盯着前面。
王复愣了愣,不知道君俞到底想闹哪一出。
之前哪里会说合得来就和,合不来就远离,她和李宴合不来,两个人不是还时时争吵吗?
哪里跟她刚刚说的那样合不合的。
想到这里,王复瞥了一眼君俞这一板一眼的行为,心里想着君俞也未免心口不一,怎么还学起那些迂腐人的行为。
这年头太老实,在哪里都被欺负。
她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笑脸来,“你不知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那李宴坐在那格外愤懑,被卡在那不上不下,赢不了的样子真是罕见。”
不同于她是旁支,李宴是专门从京中来此求学的,不屑于靠荫封入仕,李宴看不起君俞,也没把她这个旁支放在眼里。
听到王复的话,谢拂却对此心生忧虑,并没有说话。
临近中午的太阳很大,尤其是在这种格外宽阔的地方。
朱红的柱子,完全被晒干的石砖表层,完全没有这几日下雨时留下来的潮湿,甚至白得温厚。
四周完全明亮,只有石头遮住的地方阴凉一片。
谢拂顺着记忆的方向回去,这才开始慢慢打量起书院四周,哪里都透着浓郁的书气,可偏偏该会发生的事情一件不少。
想到今天才第一日就要与人争论这些,完全没有余力再去仔细看书。
虽说也是练习口齿引论的方式,可对现在的她而言,看书的时间就越发拥挤。
王复跟在她身边,哪里知晓君俞心里想的是什么,自然是过半日就是半日,如今临近考试,再如何都没办法了。
“今早上被打的是李越,就住在我们隔壁呢,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
“从前你也送吗?”谢拂问道。
“从前又不在我面前被打。”王复说道,“这都碰上了,好歹住在隔壁,也会时不时能瞧见。你不是经常指导她吗?她之前有一段日子不是很缠你吗?天天问你那些东西。”
谢拂不语,只是朝住处慢慢走去。
王复见她现在心情不错,“我在床底下藏了酒,你想喝吗?”
“不想。”
她作罢,也没有再提那李越,絮絮叨叨地继续说别的事情。
午后。
谢拂吃过饭后就继续坐在窗户边上看书,放在案台上的水瓶也插着几朵花。
屏风隔着里室,谢拂身后就是一堆的书摆在书架上,再就是床榻。
还在厨房停留的男人走出来,瞧看了窗户那一眼,也不敢多做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
院子里的大门关上,男人按照女郎要求,给隔壁的学子送了药后就提着篮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