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好。关门!门也不会关,真么个棒槌,这孩子可tm别随你,随他娘都比随你强!”
再往后就听不着了,黎安安……意犹未尽,护士小姐姐要是出来得再晚点就好了,她们不怕吵,没看大娘一说话,半个病房都没声儿了,连孩子都不哭了。
黎安安想着大娘刚刚骂她儿子的那些话,越寻思越想笑。罗嫂子刚刚本来正好来了一阵宫缩,听着大娘的大嗓门都不记得疼了,跟着一起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余光瞄到自己的大肚子,脸稍微红了一瞬,罗政委看到了,一脸淡定,“咱不一样,咱俩白天不累。”
罗嫂子顺手拍了过去,胡说什么呢。
几个人在这也没什么事儿,就等着眼前的小家伙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不住了,看她什么时候想出来。
不过医生显然比较有经验,中间来了好几次,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又过来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走,推产房。”
这时候罗嫂子已经肉眼可见地疼得厉害了,脸上都是汗,罗政委拿着毛巾心疼地擦着,“要是疼,就喊出来。”
罗嫂子皱着眉头,抿着嘴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黎安安看着,罗嫂子一开始还挺轻松,越往后疼痛越密集,后来都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人把她推到产房,留一个人在病房看着东西,剩下的在外头等着。
兴许真像医生说的那样,小丫头急着出来,推进去大概半个小时不到,门就又开了,刚刚进去还是一个人,这么会工夫出来变成一大一小了,“罗清越家属,生了,女孩儿,六斤三两,十一点五十三分。”
一堆人拥上去,黎安安顺带着赶紧在心里记,十一点五十三十一点五十三……
罗政委冲得最快,“媳妇儿,咋样了?”
罗嫂子满头大汗,看起来惨兮兮的又很温柔,“还好,小家伙儿不磨人,出来得可快了,医生都说头胎很少有这么快的。”
钱婶子:“行了行了,有啥回去再说,先回病房。”
几个人推着车往回走,黎安安稀罕地看着床上的小宝宝,乖乖的贴着妈妈,不吵也不闹,眼睛闭着,小嘴轻轻蠕动着。
哎呦,刚刚还隔着一层肚皮呢,现在竟然就见面了,你好啊,小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全程看着一个妈妈从发现怀孕到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再到怀胎十月,小宝宝呱呱坠地,不知道别人,虽然黎安安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好像也不由自主地偏心了一点,觉得她就是比别的小婴儿乖、可爱。
刚把罗嫂子推到病房,扶着她上床,孩子的亲姑姑姗姗来迟,喘着粗气,“生了?”
黎安安笑着说:“小家伙急性子,刚出来。”
“你们咋不通知我一声呢,我好早点过来啊。”罗雪梅走到床前,先看了看自己嫂子,然后眼巴巴地低头瞅着孩子。
钱婶子:“一开始没想到她出来得这么快,觉得你晚上过来也来得及,后来,把你忘了。”
……
黎安安低头笑,帮钱婶子找补了一句,“你来不来差别也不大,我和荷花姐在这待一上午,啥活儿也没干,都是罗政委干的,我俩就跟俩吉祥物似的在这杵着,光碍事儿了。”
钱婶子:“你俩人在这就帮了大忙了,来回去护士站那跑个腿儿,拿个东西,人少了忙活不
过来,人多心里有底儿。“而且也是小越这回生得顺利,才显得不乱,要不四个人都忙活不过来。
那边两个刚升级成爸妈的夫妻俩你侬我侬,黎安安和罗雪梅则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观察着小娃娃。
声音轻轻的又带着稀奇,“她好小哦。”
把手放在她的脸旁边,刚好巴掌大,真的真的好小一只哦,脸红红的又嫩嫩的,眼缝儿还长,“眼睛肯定大!”
小丫头已经和她娘一样,戴上了一顶软软的小帽子,帽檐都快把眼睛盖住了,闭着眼睛,时不时慢吞吞地吐个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吃东西了,两个未婚小姑娘盯着小宝宝瞧,轻轻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稀罕得不得了。
欸?对了——
黎安安转头好奇地看着罗政委,“她取名字了吗?叫什么啊?”
第291章 小满
罗雪梅听了,扑哧一笑,看着黎安安,“大名儿我哥和我嫂子想了好几个,一直也没定下来,不过小名儿倒是一早就想好了,和你还有关系呢。”
嗯??
黎安安一脸懵,转头看向夫妻俩。
罗嫂子看着孩子,眼神温柔,语气笃定,“蚂蚱,她小名叫蚂蚱,刚怀的时候就想好了。”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脸温柔地说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小名,有人能叫蚂蚱?还是个女孩儿??你不怕她长大了给你俩拔氧气管吗?
小李村的人都起不出来这么炸裂的名字,粪蛋儿是属于男孩儿的,花儿啊果儿的是属于女孩儿的,你俩能耐啊,整个虫子名儿。
罗政委看着黎安安震惊的样子,得瑟地说:“这名儿多好,我跟你说,这名儿和我闺女特别配。你知道我闺女咋来的不?”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咋来的,秋收来的呗,刚才对门的大娘都给她“科普”完了。
罗政委神秘兮兮的,“你还记得你去年去稻田地抓蚂蚱,后来给了我家一盘不?”
“记得,咋了?”黎安安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天吃完蚂蚱,你嫂子当天晚上就做了个胎梦!”罗政委跟说书似的,那用词,那表情,跟在茶馆儿卖过艺似的。
黎安安:……没眼看。
“梦里一个小胖闺女跟个小蚂蚱精儿似的就飞你嫂子怀里来了,管你嫂子叫妈妈,你嫂子平时害怕那些虫子啊啥的,但是你说也怪了,一点不怕她,跟她玩儿了半天,可稀罕了,醒了之后都还记得呢。结果,不出俩月就检查出来怀孕了。算一算……咳,你说,是不是跟你那盘蚂蚱有关!”
……怎么还赖上她了呢,她要是有这能耐,还干啥小保姆啊,开个不孕不育医院不好了嘛。
这也太扯了,唉——
你说搞不搞笑,黎安安看向钱婶子,全场阅历最丰富的人,钱婶子笑着回看她,眼神里隐含感激。
……
转向雪梅,雪梅眨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我就说你厉害吧’。
……
只剩荷花姐了,转过身,荷花姐一拍大腿,“那这个小名儿可对喽,我跟你说,我经的事儿可多,这胎梦十个里八个都是准的。哎呦,安安当时也给我送了,但是我没吃两口,全让那爷俩吃了。安安,今年秋收你再帮姐抓一盘去啊,这回不给他俩了,姐一个人吃,我也想再要个小闺女。”
黎安安:……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全场这么多人,都没逃脱封建迷信的荼毒,你们是真敢信呐,敢信她都不敢听。
黎安安试图给他们从科学上还原一下事情的真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样的,嫂子害怕蚂蚱,但是晚上又吃了蚂蚱,睡觉的时候害怕的那个情绪还在,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加上嫂子一直都挺喜欢孩子的,会梦见很正常,这不就联系到一起了嘛,对吧。”
罗嫂子看着安安极力想撇清的样子,笑着说:“你说得对,但是安安,我还是特别想谢谢你。那是一个玄而又玄的梦,小蚂蚱入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小姑娘,你看,她确实是个小姑娘。我觉得她是上天看我可怜终于给了我的礼物,也是随着你那盘蚂蚱一起被送过来的。”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行吧。主要是罗嫂子现在的表情,怎么说呢,幸福得让人不想惊动她。
有点把她镇住了。
得了,这还有啥可掰扯的,就是她送的!她黎安安就是送子观音底下分管送蚂蚱的那个,批发蚂蚱!想怀的都给她怀!
不过,虽然母爱蒙蔽双眼,罗嫂子还是给黎安安解释了一句,低头看了眼孩子,温柔中又带着调皮地说:“给她小名儿取蚂蚱,一个是胎梦的原因,另一个也是希望她能像蚂蚱一样,每天蹦蹦跳跳健健康康的。我身体一直不算好,就希望她可千万别像我,淘气一点儿没关系,健康就行。”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着小姑娘……
那这名儿咱就认下了?
多念叨两句,小蚂蚱,小蚂蚱,还挺好听的,而且肯定不重名,她两辈子加一起活了四十多年也没听过有人叫蚂蚱的,狗都没有,独一无二,没人跟她这对坑娃的爹妈一个脑回路。
黎安安憋着笑,“我可事先跟你们说,名儿这东西可玄乎了,叫出来,到时候你闺女上房揭瓦,你可别愁。”
罗政委信誓旦旦,“我给我闺女扶梯子。”
你最好是哦。不过黎安安又想了想,这傻爸爸也确实干得出来。
“那大名呢?”黎安安现在很怕这对父母丧心病狂,连小蚂蚱的大名都跟虫子沾上关系,那到时候小蚂蚱给他俩拔氧气瓶的时候她绝对不拦着。
不过还好,两个文化人守住了取名的底线,小蚂蚱的大名意外的……朴素且浪漫。
罗嫂子:“也是巧了,我和老罗想了好几个名字,但是一直也没想好用哪个,纠结了几个月,结果这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出生就带着呢。”
转头笑着看向丈夫,这事儿刚刚他俩已经确定了,都觉得这个名字最好。
黎安安:??
“小满。她在小满这天出生,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人生小满胜万全。不求她以后要有多大的成就,飞的多高,只希望她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不用拔尖儿,也不用什么都追求完美,小满刚好。”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完美的,真要是觉得什么都圆满无缺了,也就该害怕了。她希望她的闺女能像现在地里将熟未熟的麦子一样,永远有成长的空间,永远有希望,有期待,肆意生长吧,反正有她和她爸呢。
黎安安看着躺在妈妈身边不哭不闹的小满小朋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起来,一定会的,罗小满小朋友有这么厉害又爱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快乐地长大的。
雪梅下午请假了,两人在这待了一上午,眼看着暂时也没啥事儿了,先回家吧。
刚走出病房,黎安安忽然转身,伸个头进来,“对了,你俩给蚂蚱起的小名可别说跟我有关系啊,别说是吃蚂蚱吃的。要不我这一秋天不用干别的,得天天去给人抓蚂蚱去了。”万一就有那信的呢,觉得小蚂蚱是这么来的,关系再好点儿,来求她,她也拒绝不了啊。
罗嫂子和罗政委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放心吧,肯定不说。”
雪梅把两人送到走廊,黎安安手里拿着饼干,还说呢,“嫂子这次生孩子不光生得顺,咱小蚂蚱也一看就是个好带的,你看,别的病房老有孩子哭,咱蚂蚱一声不哭。”
黎安安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蚂蚱小朋友的大名小名,叫得比谁都起劲儿。
不过她不知道,有的魔丸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会伪装成灵珠的,等到她恢复本性的那天……哈哈,罗小满小朋友将给家属院带来一阵飓风,吵吵闹闹,鸡飞狗跳,无法无天,目前的岁月静好是短暂的,且令人珍惜的。
回到家之后,黎安安边吃饭边和陈大娘讲这次去医院的事儿,“……可顺利了,啥都刚刚好,连医生都说小蚂蚱是个懂事儿的。挺好,终于生喽,现在坐月子还不热。等以后我要生孩子,我也挑现在这时候,不冷不热的,多舒服啊,等出月子了孩子立马就能带出去,还不怕感冒。”
陈大娘看着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的闺女,笑着叹了口气,谁家大姑娘天天把生孩子挂嘴边儿啊,这孩子。
晚上,黎安安睡着睡着,一晃头,突然惊醒了。
妈呀,太吓人了。
刚刚她做梦,梦见去稻田地里抓蚂蚱,咋抓都抓不过来,一堆蚂蚱,乌央乌央的,遮天盖日,飞过来跳过去,还有爬到她身上和她玩儿的,倒是不咬人,但是麻人呐。
感觉进蚂蚱窝了。
拍了拍胸口,缓了会儿,黎安安看了眼隔壁,笑着叹了口气,就说这啥事儿吧,这梦做的,稀奇古怪的,都赖那俩夫妻。
*
小满之后,没几天就是端午了,端午戴五彩绳大概是全国各地都有的传统。
小李村这边一般是端午前几天戴,一直戴到节后下第一场雨,雨后扔进小水洼里,五彩绳就化身成小飞龙把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带走啦。
初一这天,黎安安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的绳子,给它们搓到一起,五股绳,五彩线,细细一根,绑在手上还有脚上。
现在的彩绳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真就只有绳子,不像后来又是玉葫芦又是小铃铛的,叮叮当当的,现在的有一种朴素的美,她还
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