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低头看看自己的东西,又看了一圈儿周围人拿的,深觉得这嫂子说得对,大意了。
扬声叫丫丫,“丫丫,回家跟你姥要俩袋儿,说装爆米花。”
“好——”
“安安,之前你弄的那个皮蛋,好了吗?要是能吃了,我想去换俩。”
黎安安抬头望天,掐指一算,“哎呦,还真差不多了,一会儿回去我给它收拾一下,嫂子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来换,今天得洗一洗通通风。”
接着两个人加上张荷花就聊了会儿皮蛋咋做好吃,黎安安强烈推荐用辣椒烧皮蛋,或者用嫩豆腐拌皮蛋,都巨好吃,还下饭。
正聊着呢,那头师傅手里正转着的那锅时间也到了。
黎安安看见了,赶紧蹲下身用手捂着小石头的耳朵,“一会儿声音会特别特别大,别害怕,没事儿。那个黑黑的炉子会砰一下把吃的做出来,然后会冒烟,和小姨做饭差不多,不害怕奥,我就在这呢,小姨抱着。”
小石头听了眨着大眼睛点点头。
师傅把机器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出爆米花的那个口对着一个脏兮
兮的一看就跟着师傅没少走南闯北的篓子里。
篓子是用木条编的,还挺长,两头紧,中间鼓,上面带着小小的空隙,横放在地上。
机器的一头放进去,剩下半截儿漏在外头,师傅踩在上面,从旁边扯过一块大黑布,盖在连接处。这是为了防止爆米花一会儿从这头跑出来。
接着扬声喊了句“开锅喽——”
黎安安听了,赶紧捂紧小石头的耳朵,自己也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盯着师傅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
“砰!”一声巨响,烟雾冒起,香气弥漫。
黎安安已经有声音很大的准备了,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大,跟开炮似的。
连忙低头看小石头。
小家伙明显也被这个黑乎乎的机器发出的声音镇住了,往黎安安怀里一躲,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睁得圆溜溜的,不过还好里面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惊讶。
半晌,憋出来仨字儿,“好香啊——”
黎安安笑着贴了贴小石头的脸,“宝儿啊,你是被炸蒙了嘛,害怕不?害怕一会儿跟你荷花婶子回家。”
小石头已经不管他小姨说啥了,一心只望着爆米花机,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算是有那块布挡着,也还是有不少爆米花从篓子里蹦了出来,旁边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捡地上掉落的零零散散的爆米花,也不嫌脏,捡到就是赚到。蹦碎的就不要了。
那一锅的主人用簸箕装着爆米花,招呼自家的孩子回去,小孩儿在这看得正开心,才不想回家呢,去妈妈那里狠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放进外衣口袋里。
“妈,你先回去吧,我还没看够呢。”
“那我不管你了,注意点开锅的时候别站旁边啊。”
“知道啦——”
小孩子拿完爆米花又扎回孩子堆儿里,见小石头没去捡爆米花吃,大方地从兜里拿出来一小把,“来,给你。”
黎安安看见,笑着说:“他吃不了那么多,你给这些他都抓不住,给他放手里一个就行,谢谢明亮。”
陈明亮小朋友被谢谢,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客气,安安姐,那你吃不,你伸手,我分你点儿。”
“不用了,一会儿就到我了,到时候姐姐分给你,我还带了大米呢,一会儿给你们分大米花儿吃。”
“好——”
小石头手里被塞了一个爆米花,左看右看倒是没放进嘴里,小手一塞,放进衣服前面的小兜儿里了,然后继续抬头看热闹。
新开的一炉就是荷花姐家的了,这回黎安安才算是瞧见了蹦一锅爆米花的全过程。师傅把她带来的苞米粒倒进黑乎乎圆鼓鼓的炉肚里,然后伸手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透明小袋儿,里面装着白白的颗粒状东西。
一手接着,一手小心地抖了抖,抖出来大概一小捏的量儿,一同放进炉子里。
黎安安瞧见,才想起来这东西应该是糖精,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爆米花甜甜的,便宜又好用,和白糖比性价比拉满,现在蹦爆米花都用这个。
想到这里,黎安安跟贼似的,一只手慢慢地伸到小石头身前,找到小兜儿,探进去,摸到爆米花,拿出来——
小石头感觉到了,低头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侧头看着她,啥都没说。
黎安安老脸一红,把爆米花丢进嘴里。
“看啥,一会儿还你,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一会儿还你热乎的。”
接着,又是熟悉的吱嘎吱嘎转,六七分钟之后,“砰——”,黎安安熟练地捂住小石头的耳朵。
一声巨响,一阵白烟,随之而来的还有香喷喷的爆米花。
半瓢苞米换来满满一簸箕爆米花。
黎安安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刚出炉的爆米花还热乎乎的,丢了一个进嘴里,有点脆,但是又没那么脆,是一种脆硬脆硬的口感。
被炸开的位置露出来的白白的地方又宣又韧,吃起来不那么甜,倒是挺香。
低头问小石头,“跟你婶子回去不?让她把你送家去,还是想在这继续看啊?”
小石头抱住了黎安安的腿,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不走。”
行,不走就不走。
黎安安把他从棉袄里伸出来的小手又塞回去,还挺暖和。
“荷花姐你先回去吧,没一会儿也就到我了。”
黎安安在这看了两三轮下来,终于瞧够热闹了,有些无聊,开始跟师傅搭话儿。
“师傅,您年前还来吗,还是去别的地方了啊。”
现在蹦爆米花的师傅都是带着一个机器四处循环炸,绕着几个乡镇走完一圈再来一圈,入冬之后过年前后特别忙,平时的话倒是不大出现。
穿着一身黑,但是瞧着还挺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一边转着手里的炉子,一边回答,“腊月二十多再来一回,再就得年后喽。”
第210章 叹气
黎安安从兜里摸出一个刚从荷花姐那抓的爆米花,丢了一个进嘴里,闻言点点头,又说:“那您这一天也走不了几个地方啊,我看在我们这就得待半天。您都负责哪儿到哪儿啊?”
“一天三四个地方,年前挨个儿走一遍。从西边高梁堡到东边和平村,都归我。”
“嗬——这么大地盘儿呢,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才能看见您一次呢。”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耳朵抗造,脚也得抗造。
师傅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黎安安看了半天,问了一个傻不愣登的问题,“师傅,您咋知道这爆米花啥时候好啊,是有经验了吗?就是您摇着摇着就知道,欸,好像到时间了,然后拿下来,一踩,一掰,它就‘砰——’蹦出来了?”
这回师傅还没说话,旁边家属院的嫂子们听笑了,“傻姑娘欸,你没看见这机器上头有个压力表吗?里头压力够了,外头有显示。”
嗯??
一听嫂子们说的,黎安安探头一看,这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表盘是压力表?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倒不是没看见,是没注意,她还以为这东西是机器的啥零部件呢。
原来爆米花是看压力来的啊,无知了无知了,她一直以为师傅是卖油翁呢——无他,唯手熟尔。
活了这么些年,才知道。
黎安安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孤陋寡闻了嘛这不是。
等过了一会儿,终于到黎安安了。
“师傅,这些放糖精,这些别放。”
“行。”
黎安安给完手工费站在旁边等着,丫丫早就拿完袋子回来了,兜里也装了不少爆米花,“小姨,为啥不加糖精啊,那不不甜嘛?”
黎安安:“回家我要放点东西做点别的味道,加糖精就串味儿了。”
丫丫听了点点头,奥,不懂。
等黎安安的出锅了,果然,簸箕不够装,而且她还有一部分没让师傅加糖精,弄得种类有点多,所以袋子和簸箕倒是都用上了。
招呼过来一堆孩子,“来,抓点大米花尝尝。”大多数人都蹦的苞米的,像黎安安这种拿着白花花的大米出来祸祸的比较少,不过也有,就最惯孩子的那几家。
“谢谢安安姐!”“谢谢安安姨!”“谢谢……”
大米蹦成大米花之后轻飘飘的,一把也装不了不少,小孩子们手小,加一起也没抓多少。
收获一堆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谢谢,黎安安笑着带着三个孩子归巢。
两个大孩子中间牵着一个小娃娃,黎安安则背着袋子,手里端着簸箕,这一趟,大有收获啊!
等回家,黎安安把爆米花分了一部分出来,剩下暂时不吃的收起来,密封好,要不放几天潮了就不好吃了。
拿出来一点没放糖精的大米花放在小石头的小兜兜里,“还你的,吃你一个还你一把,赚了吧。”
接着,黎安安又端着一小盆爆米花进了厨房,打算给它加工一下。
刚刚没让师傅放糖精,一部分是为了小石头,另一部分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她想要吃点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这
种朴素的老式爆米花固然好吃,不过黎安安还是更喜欢那种焦糖的。
爆米花外头一层薄薄脆脆的焦糖外壳,咬开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黄油的奶香味儿,又脆又甜又奶,黎安安之前每次看电影都会给自己买上这么一份焦糖爆米花吃,配着可乐,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看得开心同时也吃饱了。
很奇怪,她并不嗜甜,奶茶最多只点七分糖,但是吃爆米花却很喜欢这种多糖脆甜的口感,不甜不好吃。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用剩的黄油,某人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弄来的。
现在黄油还挺不好买,反正陈琪姐那不卖,不过吧,黎安安也确实是用不太到。有人想着投其所好,也就投对一半儿吧。从收到这块黄油,除了给小石头做过几次小饼干也想不起来能用在哪儿了,还好这回要做爆米花,总算是有它用武之地了。
手里拿着黄油,想着最近总往家里寄东西的袁某人,过年应该有几天假吧,这回能在家多待几天?
啊——
黎安安猛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想了。
在锅里放入一些糖和水,熬到微微发黄放入黄油。
做焦糖爆米花一定要放黄油,一个是要里面的奶香味儿,另一个是要平衡一下外面那层糖壳的口感。
纯焦糖的质地是很坚硬的,最直白的例子就是吃糖葫芦时候外面的那层壳,又脆又硬,要是糖壳厚一点的话,吃的时候感觉都震太阳穴。
加了黄油就不一样了,它混进糖里形成的糖壳是那种酥脆的,一咬“咔哧咔哧”的,不会硬到咯牙。
等到黄油融化,把爆米花放进去,用铲子翻一翻,搅拌搅拌,让每个爆米花外头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糖浆就可以出锅了。
盛出放凉,好多都团在了一起,不过等凉了之后轻轻一掰也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