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道:“练术法。”
袁有韫:“娘子还会术法?”
邬平安:“略知一二。”
袁有韫欲再追话又见眼前的她垂着头,自始至终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心叹姬午之怎就要当上这个红郎,想起来为他牵红线?
他还以为是邬平安瞧上他,现在这样一看,分明两人都无意。
袁有韫又与她走了会,见时辰差不多便主动请辞:“不打扰邬娘子了,改日再游湖。”
私下与姬玉嵬朋友相约不太道德,邬平安婉拒:“与郎君游湖恐怕不合适,便不了。”
袁有韫以为她知道自己有妾,心里尴尬,没再坚持:“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邬平安没答应,只想送走莫名想要亲近自己的袁有韫,好继续回去练术法。
实话讲,姬玉嵬的朋友表面见着皆风流蕴藉,实则总是若有若无向她示好,她觉得很没道德。
邬平安将袁有韫送出去。
袁有韫打算要走,却见邬平安蹙眉,面有愁思,犹豫须臾开口问:“邬娘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邬平安正在愁熟练得不用想都能翻出来的印,怎么总是不行,见他问起,她忽然想起来:“袁郎君可是会术法?”
她刚好问对人,每个家族里的术法虽然时代相传不同,但修炼的方式却是相同的,只是说有的会有修炼捷径,袁有韫自然也会。
他诚然颔首:“会,刚好也不知午之在何处,仆可帮邬娘子看一眼。”
虽然袁有韫对她示好过,但他却没有任何涟漪,本就是真风流之人,邬平安也确实愁苦许久。
“多谢袁郎君。”
袁有韫笑:“不必言谢。”
邬平安从屋内拿出符,正打算对空地用,手里的符忽然被袁有韫取走。
他问:“邬娘子这符是哪里来的?”
邬平安听他口吻一怔,没说是姬玉嵬说的,只是问他:“怎么了?”
袁有韫蹙眉打量这张符,符不对,是从反方向画的,他还没见过这般古怪的符,一时说不出来哪不对,便还给她道:“没什么,就是看着眼熟。”
邬平安道:“这是姬玉嵬画的。”
袁有韫露出恍然:“难怪我没见过,午之一贯与我们不同,他学的东西都很好,邬娘子请继续。”
邬平安对着空地结印夹完,符还是在手中纹丝不动,并未因为多一人而有用。
她无奈看向袁有韫。
他却在发呆。
“袁郎君?”她不禁担忧。
袁有韫回神,脱口而问:“这也是午之教你的?”
邬平安点头。
袁有韫面色顿时微变。
他一直以为姬玉嵬对眼前的年轻女郎算挺好,寻常不借给外人的竹舍,她随时可来,还带她去见过不少贵族郎君,要为她择夫婿,他以为姬玉嵬当她是知己好友,没想到非他所想。
姬玉嵬画的符是反的,这还能说是他本就诡术,或许领悟不同,可连结印也是反的,那便太怪了,只存息而用不出。
袁有韫嘴唇微抖似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才吐出劝解:“邬娘子,你的天赋不够,仆觉得你还是不要练了。”
邬平安怔愣:“什么?”
袁有韫也不好明说,毕竟姬玉嵬和他们不一样,所用术法诡异反常,这便是所有人害怕他的缘由,而她如今练的不像是术法,反倒像是在往符里存息。
不管姬玉嵬是如何教的邬平安,总之他觉得姬玉嵬的术法并不适旁人。
袁有韫劝道:“没什么,是仆觉得娘子要练午之教的术法,旁人很难给出指导,如果娘子还要练,遇上不解之处只能找午之,仆看不出来。”
邬平安如实道:“我不知他今日要去哪儿。”
袁有韫这会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心思散开随口答:“他大概会回府为邬娘子挑夫婿,其实膻君与娘子不合适,想先与娘子说了,省得去寻他。”
他兀自散心话甫一落,周围蓦然安静,练术法的女人停下手,缓慢而茫然的眼珠随脸一齐直面他。
她看人的眼神怪异,像是茫然。
这话不对吗?
袁有韫被她看得有些发寒,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见她怔愣地问出更令他后背发凉的话。
“你说的,是什么……夫婿?”
邬平安从没有从姬玉嵬口中听过这些话,一时有些茫然,心中没来由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浮起。
找什么夫婿?什么不合适。
她想到姬玉嵬一反常态带她见过很多朋友,那些人皆对她有几分奇怪的亲近,她以为是错觉。
袁有韫见她神情
才赫然惊觉,邬平安不知术法的事,同样也不知姬玉嵬想将她送人。
那他岂不是说漏嘴了?
可姬玉嵬没告诉他不要说啊。
“仆……”他重咬牙维持礼仪,冲她作揖:“邬娘子的术法,仆看不出什么,还是得问他,虽然我们皆会术法,但世代所传授不同,午之天赋好,总能领先旁人,所以何处不对还是得找他。”
“我知道。”邬平安睁着眼,问他:“刚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见她不追问术法之事,袁有韫松口气,道:“不知午之有没有告知邬娘子。他近日一直在为你选夫婿。”
犹如惊天一道大雷劈向邬平安,仿佛听见耳蜗里在嗡鸣,一声叠一声,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不太听得清楚袁有韫的讲话声。
她听见自己愣说:“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吗?”
袁有韫眼珠微凝,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只以他所好来说,其实倒也还能接受邬平安,毕竟她五官不丑,只是达不到美,但这点普通在爱美如痴的姬五郎身上,无疑是死刑。
识得姬五郎的人谁不知,他好美,但凡丑陋之人若是贸然出现他面前,会招来杀身祸,又因厌恶人恐惧时的丑陋神态,身边驯养一群妖兽,这些年吃了不少人。
姬玉嵬可谓是蛇蝎美人也不为过。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见到她时诧异,当时还以为姬玉嵬遇上特殊的女子,克服这一癖好,后面又得姬玉嵬否认,只说她曲唱得尚可,还以为姬玉嵬只是喜欢她唱曲才带在身边。
没想到两人竟在一起。
爱美成痴的姬玉嵬和眼前这个女子在一起?
哈。袁有韫想讪笑,可看着邬平安认真的神情,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姬玉嵬教她术法,为她画符,尽管他可能没看出什么,但的确为反常之事。
可姬玉嵬和她在一起,为何又会为她选夫婿?
难道是因那日他说的那番话,伤到姬玉嵬,所以他醒悟后才想将她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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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糟糕啊,好糟糕啊家人们,我该怎么办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3章
袁有韫说漏话, 又天生一颗怜人心,袁有韫忍不住道:“他或许想为你找个好归宿,还没告诉你, 是因为还没找到, 今日与我一起的那几位郎君都是建邺里难得一找的好郎君。”
虽然他并不认为姬玉嵬和别的郎君一样良善, 想要与女子分开,还会好心地学做其他郎君,互相赠送曾经喜欢的爱妾歌舞伎, 但他现在也实在找不出理由, 便想用友善的托词安慰眼前的邬平安。
邬平安听完这番话,很轻眨眼,问他:“那你们来向我示好, 是他说的?”
袁有韫点头,拱手惭愧道:“是膻君配不上邬娘子。”
邬平安摇头。
袁有韫又看她好几目,未见她脸上有悲情, “午之没有告知娘子,也还望邬娘子不要告知他,仆今日和娘子说过这番话。”
邬平安点头。
袁有韫走了。
邬平安停在竹林间站了好会, 低头看着手上被夏风吹得簌簌的符咒。
原本还想回去练,可脑中不断浮现袁有韫的话。
她有些茫然, 又觉得应该找些事来做,但又实在练不下术法,干脆就坐在竹舍外的木板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想。
姬玉嵬。
邬平安歪着脸靠在自己肩上继续理清紊乱的思绪。
袁有韫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能辨别出来,甚至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她只有一瞬间觉得不可能的懵。
其实近日她早就察觉姬玉嵬对她有些冷淡, 从一改最初,不再喜欢从她身上摸索男女之慾开始,她就隐约察觉或许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不,或许更早,从他说想与她在一起,说喜欢她开始,她就有两人迟早会分开的觉悟。
她是要回家的,而姬玉嵬也不适合现代也去不了,所以一开始她也是抱着珍惜当下的心动才答应与姬玉嵬在一起。
忽然有人告诉她,姬玉嵬不喜欢她了,她好像也没有很难过,只是她没想到两人会是以这种方式分开。
刚才她能听出袁有韫的话中意,姬玉嵬想和她分开,所以才会想为她另外寻归宿。
她也知道这个朝代的贵族可以随意抛弃妾,歌舞伎便是,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卷起一阵凉风,吹得邬平安后背凉飕飕的,恍惚往上望,才发现自己原来坐在这里很久,天都要黑了。
不过坐这会,她倒是想通了,有什么直接问姬玉嵬就是,只是因为别的话,就想独自乱想。
她认识的姬玉嵬不应该是这种人,不管是好意还是别的,他所表现出来传递给她的,都是尊重、是温柔、甚至是完美的情人。
如果他真的要分手,她同意就是,又不会成为甩不掉的前女友,没必要因为分手,而帮她再找个接替的。
想通后,邬平安先进屋收拾完屋内的东西,看着案上的黄符,犹豫下还是揣在怀中。
她打算直接去找姬玉嵬说和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