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榴莲
温棉端着新沏的茶,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御书房。
一连几日?她都睡不好,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今日?便早早销了假,还是决定把话跟皇帝挑明?些。
那日?皇帝在山洞里话说的动听,什么“不会为难你”,“不会强留在宫”,可是这几日?观其言行,毫无分寸,甚至比之此前更叫她胆战心惊。
温棉将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
她打定主意,待会见到皇帝,就说请皇上往后注意些分寸,既然知道她没那个?心思,皇上也别总跟她这般暧昧不清,于礼不合,于她更是麻烦。
温棉才踏过门槛,就见原本低头看折子?的昭炎帝抬起头,连眼底都柔和了几分。
她硬着头皮把茶放在书案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好好歇歇?”他放下朱笔,很自然地?就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温棉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轻轻握住,往前一带。
温棉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低低惊呼一声,竟被他顺势拉到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雕龙宝座上。
“坐下说话。”
皇帝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空出宝座一侧,竟是要她同坐。
温棉吓得魂儿?都快飞了,那宝座明?黄锦垫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几乎要从锦绣中飞出来。
她定了定神,避开他过于热切的目光,忙要起身?。
“万岁爷,这于礼不合,我?还是站着吧”
皇帝紧紧握着她的腕子?,把她的动作压下来。
“没什么合不合的,朕许你坐,你便能?坐。”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郑重?,“温棉,朕待你绝无轻贱戏弄之意,你可明?白?”
这话里的分量,温棉不是听不出来,可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如坐针毡。
她垂首道:“古往今来,君王一时兴之所至,待之宠臣爱将何尝不是逾越常礼,视若珍宝?然昔日?逾矩之宠,等来日?翻脸时,便成了不可饶恕之罪。
什么断袖分桃,甭管当初多么掏心窝子?,一眨巴眼儿?功夫,全散作一团烟。”
昭炎帝万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竟搬出董贤和弥子?瑕的典故来揣度他。
他先是愕然,随即气极反笑。
“你这一天?到晚,书都看杂了,竟拿这些东西来想朕。”他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朕在你眼里,便是卫灵公那等昏聩的庸主么?”
温棉想再分辩几句,陈情自己绝无入宫之心,劝皇上莫要因一时兴起,误人误己。
昭炎帝见她嘴唇翕动,以为她还要拿那些混账典故来堵自己,便想告诉她自己所想所思。
那日?在山洞里,他说会放温棉走,当时的确真心实意,但这会子?撂不开手也是真心实意。
实则他一回来就写好了旨意,只因她不愿意,才一直没有发出去?罢了。
宫外有什么好的,吃不好穿不暖,到时候饿得她五积子?六瘦的,不如待在宫里。
两人话都堵在喉咙口,目光胶着,就在这节骨眼上,外头廊下陡然传来一阵喧哗哭喊,夹杂着太监们慌乱劝阻的声音。
那动静又?急又?响,由远及近,直冲御书房而来。
御书房的门踢里哐啷被推开,竟是瑞王爷连滚带爬地?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想拦又?不敢硬拦的太监。
瑞王也顾不得体面了,扑到御书房门口就开始嚎:“皇上!皇兄!您开开恩呐!我?不要去?那陕西挖煤,那儿?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我?不就是一时嘴快,说错了句话么?何至于就发配到那苦寒之地?去?啊!皇兄,弟弟前t日?为寻您回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您好歹记住弟弟的孝心呐!”
上头没动静,瑞王爷从门口哭到书房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
觑空偷偷隔着指头缝瞧了上头一眼,这一眼险些把他的魂儿?吓飞了。
只见他那皇帝哥哥端坐龙椅之上,而龙椅旁边,竟坐着个?穿着宫女衣裳的女子?!
他脑子?一懵,指着温棉脱口而出:“你好大的胆子?!怎敢坐在龙椅上?”
温棉在瑞王爷扑进来时就要离开,奈何皇帝拉着她的手,她挣脱不了。
这会子?“噌”地?站起来,昭炎帝不动声色地?抚了抚她的手腕,示意她不必惊慌。
转头看倒霉弟弟,冷声道:“你嚷什么?什么龙椅?龙椅在太和殿呢,你在这儿?瞎吵吵什么?”
瑞王爷下意识道:“皇兄,这宝座不也是龙椅么?您书房的宝座,批折子?见臣工,处置政务……”
“住口,啰唣什么?朕还没问你呢,半月前就叫你滚去?陕西,你怎么还赖在这儿?朕的话,如今是当作耳旁风了么?”
瑞王被这话一茬,忙想起自己来此为何,跪着往前膝行几步,压低了声音。
“大哥哥,弟弟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那温……”
他瞥见自家皇帝哥子身边站着的绿袍宫女,把名字咽了下去?。
当着正主说人家小话,他得多没眼色呐?
“弟弟往后绝不再胡吣半句,绝不再多管闲事,不再欺负她,弟弟起誓,若有违背,天?打雷劈,大哥哥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皇帝听得不耐烦,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滚滚滚,你这赌咒发誓没什么用?,赶紧给朕滚,赵德胜,把他叉出去?。”
赵德胜连忙应声,带着两个?力气大的太监上前,一边劝一边架起瑞王就往外拖。
瑞王被架着,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哭嚎:“大哥哥,您怎么能?如此重?色轻……”
“弟”字还没嚎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赵德胜一把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给弄了出去?。
架着瑞王的太监们一脑门的汗。
“王爷嗳,这话您也敢说出口?您不要命了?”
瑞王爷气得哼哼:“你们说说,他是不是重?色轻……”
“嗳哟我?的好主子?嗳,您快消停点?吧!”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温棉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兄弟俩看起来亲热和睦极了,弟弟哭嚎胡闹,哥哥端着兄长架子?教训,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亲密无间的兄弟俩。
可她脑海里,却?兀地?闪过山洞里,皇帝听见瑞王声音时,那瞬间锐利如冰的眼神。
一股寒意细细密密地?从脊梁骨爬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皇帝揉了揉额角,一脸烦躁:“嗐,这混不吝的玩意儿?,闹得朕脑仁儿?都疼。”
温棉赶紧接话:“那奴才去?给您泡壶安神茶来。”
说完,也不等皇帝应声,低着头,脚步匆匆,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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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湖边植了几行子?杨柳,这会儿?叶子?正密,绿汪汪的,泼了层油似的,枝条儿?软软地?垂到水面上,风一过,就跟着水波一漾一漾的。
树底下倒是凉快,宫人都爱从这里行走。
完颜景背着手走在树下,他来到行宫,各处请安问话的差事都办妥了,想起出京前,京里几位堂兄弟托他带给瑞王叔的家书,便问小太监。
“瑞王叔如今在哪处?爷这儿?还有东西要转交呢。”
小太监掩嘴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回二阿哥的话,瑞王爷啊,今儿?一大早就叫护军请上马车,直奔陕西去?了。”
完颜景一愣:“陕西?”
“正是呢。”小太监声音更低了,“听说是万岁爷金口御令,说瑞王爷近来言行无度,让去?陕西那边的煤洞里头养养性。”
完颜景听了,心下明?了,他这位王叔性子?跳脱,言语常没个?顾忌,怕是又?触了皇父的忌讳。
他点?点?头:“哦,原是如此。”
心里想着,那几封家书怕是暂时送不到王叔手里了,只能?等回京再作打算。
澄湖水汽顶着暑气往上翻,跟要将湖底沉淀了百八十年的旧事儿?一齐翻上来似的,一阵儿?一阵儿?往人鼻子?里钻。
这里原先是片野洼子?,前朝末代?皇帝下令平地?起山水,在此建行宫,于是才把野洼子?梳拢成了如今这规整模样。
传说前朝有位太子?,与兄弟携手同游,为记今日?棠棣之情,于是在碑上刻下诗词,下令沉入此湖,以示兄弟之情与石头一样天?长地?久。
但最后那位太子?还是和弟兄们斗了个?你死我?活。
完颜景微微哂笑,太子?之位是压在每一个?皇子?心头上的大石。
皇父春秋鼎盛,但总有立储的一天?,自己是弟兄们中年纪最大的,是先太子?逝世后,最有希望的那个?。
可皇父在先太子?逝世后,再未露出立储之意,他得想法子?在皇父心里头再添些分量才是。
眼前忽然晃过那个?穿着绿旗袍,在御书房外垂首静立的身?影。
听说她是有救驾之功的,如今在御前也算有了名姓,皇父待她似乎也有些不一般,很是信任。
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若是他能?设法,许她一个?将来,她会不会心动?
若是她能?应下,在皇父身?边,自己岂不是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巴?
完颜景被自己这念头激得心跳快了几分。
或许,可以试试呢?他得好好筹划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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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每日?下值往回走,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这几日?总能?在路上偶遇二阿哥身?边那个?的小夏子?。
碰见了,人家客客气气打招呼,温棉也不好冷着脸,便也客客气气地?点?头应了。
一来二去?,算是混了个?脸熟。
小夏子?往膳房去?提膳,总要路过御前宫女的配院门口。
温棉问过他为什么要绕路从这儿?去?膳房,小夏子?说这里虽然要多走些路,可是沿路都是高墙大树,遮阳。
温棉有时也去?提膳,她是想借着提膳的功夫出去?走走,也免得皇帝恨不得叫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他身?边。
这日?路上遇到小夏子?,便与他一同去?膳房。
小夏子?嘴甜机灵,问道:“姑姑,您都是姑姑了,提膳这样的活,还亲自干呐?”
温棉道:“再怎么是姑姑,也是伺候人的,和旁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小夏子?搭话便夸。
“温姑姑您这人品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又?有了救驾的大功劳,往后啊,福气还在后头呢。
等出宫了,别说那些公侯府第,依我?看,便是王府的门第,姑姑也未必够不上呢。”
“王府公侯?我?去?那里做什么,在宫里伺候人伺候出瘾了,出去?还得接着伺候?我?才不去?呢。”
“哎哟,姑姑真是冰心玉人,不慕荣华。”
小夏子?竖起大拇指,着三不道两的奉承。
“我?哪是说这个?,我?是说姑姑的终身?大事呢。据我?所知,外头如今都知道您的救驾之事了,市井里都编了本子?传唱呢。
等您出去?了,想来主子?爷定是会给您指婚的,难道还愁指不到好人家做正头娘子?吗?”
一提到婚事,温棉脸都要垮了:“我?不想这个?,只想做好我?的本分。”
小夏子?“嗳哟”道:“姑姑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温棉面上依旧笑着,心里却?骂道:你才是奴才!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身?份,人家不也没说错么?人家这是真心实意地?夸呢。
这念头一起,又?觉着有些悲哀,索性不再深想,只顾走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去?膳房提了膳,要回去?时,行至澄湖,小夏子?捂着肚子?直叫唤,一脸苦相。
“温姑姑,求您帮个?忙,我?这肚子?不知吃坏了什么,绞着疼,得赶紧去?趟茅房,这是给二阿哥送的点?心,劳您帮我?提一下,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温棉看他疼得额头冒汗,不像作假,又?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接过了食盒。
“成,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小夏子?千恩万谢,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了。
温棉提着食盒,站在树下阴凉处等着。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正有些想着不会有什么阴谋时,却?见一个?青葱似的少男从书房那头走了出来,是二阿哥。
穿着赭石色葛纱短褂,细布汗衫。
皇子?们都以皇父为榜样,昭炎帝夏日?里穿得整整齐齐,于是他们再热也要穿两件衣裳。
二阿哥似乎在寻人,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提着食盒的温棉身?上。
他走了过来,收了收抬起的t下巴,道:“温姑姑?你怎么在这儿??可见到我?身?边那个?小猴崽子?了?叫他送些点?心来,半晌不见人影。”
温棉忙福身?:“回二阿哥,方才见着了小夏子?,他说肚子?疼,急着去?茅房,托奴才暂拿一下食盒,说去?去?就回。”
完颜景闻言,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原是如此,这狗才定是又?躲懒去?了,倒是麻烦姑姑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食盒上,“这点?心是我?的?”
温棉见他似乎想接过去?,便顺势将食盒递上:“正是给二阿哥的,奴才也只是暂拿,连盖子?都没打开,您看上头的封条都是全的。”
“我?信姑姑,不用?看。”
温棉心说你还是看一下吧,万一吃坏肚子?,不就成了自己的过儿?了么?
完颜景接过食盒,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与温棉说闲话。
问些御茶房近日?的琐事,自然又?随和。
上头发问,温棉只得一一答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二阿哥她此前见过一面,虽从未深交,却?从他仰起的下巴中能?看出,这是个?傲气十足的龙子?凤孙。
今日?何故如此平易近人?
她谨慎起来,福身?道:“奴才出来有一会儿?了,同屋的人怕是都等急了,奴才得快点?回去?。”
完颜景道:“既如此,我?不便多打扰,只是前番姑姑救了皇父,我?知道后,心里头一直记着,正愁没机会谢您。
今儿?碰巧,可我?这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物件儿?……”
他说着,竟随手褪下了自己腕子?上一直戴着的一串玉珠。
那珠子?是帝王绿的料子?,水头足得跟要滴出来似的,碧莹莹,透汪汪,在日?光下一照,里头一丝杂质都无,是顶顶好的东西。
“就这个?成色还过得去?。”
他突然拉起温棉的手,将那温润沁凉的珠串不由分说就套到了她的腕上。
“我?看,也只配姑姑这样的人戴,一点?小意思,姑姑千万别推辞。”
他动作快,手指套过珠串时,指尖似有若无地?在温棉的指腹上轻轻挠了一下。
温棉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愣神。
腕子?上陡然多了串凉丝丝的帝王绿手串,价值不菲。
这也罢了,更叫她心里有点?异样的是,二阿哥亲自给她戴手串这举动。
这是什么道理?
大启男女规矩颇严,怎么他们完颜家的男人都喜欢跟女人动手动脚的么?
指尖那若有若无的一挠,不是她的错觉,实在有点?超出寻常男女的界限,透着股说不清的暧昧。
可转念一想,温棉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二阿哥才多大?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懂什么勾引不勾引的?
许是人家就是单纯感谢,动作随意了些,自己比他大多少岁呢?若真往那上头想,岂不是太龌龊了?
她这儿?还没回过神来,完颜景已经提着食盒,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
走出一段路,完颜景掂了掂手里的食盒,心里头琢磨。
方才自己那番作态,够不够纡尊降贵?能?不能?让那温姑姑觉着被看重??
就算她一时半会儿?不动心,那串玉珠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值不少银子?呢。
这世上,真有人能?对着这样的宝贝毫不动心么?他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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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已是八月,行宫上上下下都为中秋忙碌起来。
温棉去?御茶房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围了一堆人。
她挤进去?一看,只见屋子?正中放着个?怪模怪样,浑身?是刺的大疙瘩,用?冰镇着,散发出一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奇特气味。
这不是榴莲吗?
她惊喜地?挤进人群。
“嗳哟,温姑姑来了。”簪儿?指着那东西,“您快瞧瞧,这是个?什么物件儿??闻着怪冲鼻子?的。”
旁边几个?小宫女也七嘴八舌。
“是啊是啊,说是闽浙总督多尔济大人特意用?快马,一路拿冰镇着送来的贡品,我?们谁也不敢动,怕是什么稀罕物,碰坏了。”
“可怎的这么臭?”
“许是放坏了?”
温棉笑道:“没有放坏,这是榴莲,能?吃的东西,闻着就是臭的。”
“榴莲?”众人都稀奇,“这闻着臭烘烘的,真能?吃?”
“能?吃,闻着臭,吃着可香了。”
温棉笑道,心想这闽浙总督倒是有心,把这热带果子?弄到北边来了。
娟秀撇嘴:“什么总督,也不知送点?好东西来,竟送些怪玩意儿?。”
这时辰到了该送茶,温棉端着茶盘去?了御书房。
昭炎帝正批着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温棉,你吃过外头那榴莲?”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茶盏,垂眼恭敬答道:“回万岁爷,奴才没吃过,只见过,奴才小时候,曾见过自暹罗而来的客商,机缘巧合之下,和那位客商说过几句话,这才知道他们那还有这么个?果子?。”
皇帝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东西气味着实冲了些,你既说能?吃,可朕瞧着,怕不是路上捂坏了?”
“万岁爷,这东西就是这个?味儿?,那客商说,榴莲闻着虽特别,里头果肉却?是香甜软糯的。”
温棉见皇帝嫌弃,脑子?一转,想到个?主意。
“眼看八月十五快到了,万岁爷若是不喜直接吃这果肉,奴才可以用?它做馅儿?,给您做榴莲月饼尝尝?”
皇帝挑眉:“这东西还能?做月饼?”
“能?做,能?做!”
温棉连忙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多做些,给皇上呈上一些,剩下的……
嘿嘿嘿,不都是自己的了么?
皇帝瞧着她的眼睛,岂能?不知她心思?不由失笑,也不点?破,只道:“行,那朕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做得好,朕有赏。”
“嗳,奴才一定尽心。”
温棉福身?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这榴莲月饼该怎么做了。
两人说话时,赵德胜通传进来,打了个?千儿?:“启禀万岁爷,闽浙总督多尔济大人到了,已沐浴更衣毕,在外头候着呢。”
皇帝搁下朱笔:“宣他进来。”
不多时,闽浙总督多尔济大步进来,甩袖打千,行了大礼:“奴才多尔济,恭请皇上圣安。”
他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大高个?,身?板宽,眼皮耷拉着。
面圣前照规矩洗去?一身?尘灰,脑门带着水汽。
“起喀吧。”皇帝抬了抬手,“路上辛苦了,闽浙一带百姓日?子?可还安生??”
多尔济站起身?,恭敬回道:“托万岁爷洪福,闽浙两地?近年风调雨顺,市阜繁盛,百姓大体安居,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
“奴才初到任时,发觉沿海一些地?方,竟有不养父母,弃老于野的陋习,实在骇人听闻。
更有甚者,受海外邪风蛊惑,竟有不祭祖先,不重?人伦的苗头。”
皇帝挑眉:“哦?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多尔济恳切道,“奴才到任后,一面严申律法,一面于各州县兴办义学,请当地?耆老宿儒宣讲孝经,阐明?伦常。
几年下来,此等不孝之风渐次止息,百姓始知亲恩厚重?,懂得孝顺乃人之本分。
如今,闽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乃至兄弟和睦,孝养高堂的善行佳话传出。”
皇帝微微颔首:“嗯,孝为百善之先,你能?导民向?善,使百姓知孝知悌,这差事办得不错。
教化之功,润物无声,却?最是紧要的,百姓孝顺父母,方知忠君爱国,敬爱君父,长久以往,何愁我?大启不能?上下一心?”
君臣笑呵呵地?相对而坐。
温棉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说又?来了。
又?是这种听起来和和气气但暗潮涌动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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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董贤(断袖)——《汉书,佞幸传》,弥子瑕(分桃)——《韩非子,说难》
2.五积子六瘦——北京方言中的土话词汇,用于形容因生活贫困、食不果腹而导致身体极度消瘦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