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皇帝他有读心术! 第36章 咖啡豆(两章合一)

作者:七碗豆花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09 KB · 上传时间:2026-03-06

第36章 咖啡豆(两章合一)

  御营大帐第二日近午时分,才下?的拔营号令,各处人马辎重?渐次收整。

  郭玉祥未能?如常随侍御辇旁,两条腿烂泥一样拖着,由他徒弟王来喜搀扶进一辆板车里。

  撩起袍子,褪去裤子,白白的大屁股上两团红,肿得发亮,血糊拉嚓,跟烂了的寿桃似的。

  一张老脸脸色苍白,脸上肥肉颤巍巍的,冒着虚汗。

  他趴在车板上,嗳哟嗳哟抽着气。

  昨日主子爷雷霆震怒,那碗燕窝羹里竟被掺了东西,犯了大忌。

  御用之物出了纰漏,不是小错小漏,不能?轻拿轻放。

  从昨晚起,不知多少人被牵扯进去,他这个总管太监首当?其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板子。

  这顿板子他挨得心服口服。

  管理内侍,稽查疏漏本就是他的本分,却出了这等事。

  没直接要了他脑袋已是主子爷开?恩,若非他自幼侍奉,又曾为主子出生入死?,也难以保下?自己?的命。

  郭玉祥趴在车板上,心里把那下?黑手的翻来覆去咒了千百遍,狠得牙根儿都痒痒。

  “别叫爷爷查出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孙子,否则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父,您喝口水润润。”

  王来喜从一旁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把壶嘴对准郭玉祥的嘴。

  郭玉祥的嘴才碰到壶嘴,被烫得一激灵。

  “我说你个兔崽子是想烫死?我?狗东西,还不兑些冷水来。”

  王来喜又狗颠儿地去取冷水。

  心道屁事儿真多,哪天等自己?爬上去,也叫他这个老家伙伺候伺候自己?。

  灌了几?口温水,郭玉祥就摆手不喝了。

  他现在屁股都打烂了,要是上茅房,动来动去难免牵动伤口,所以干脆少吃饭少喝水。

  他瞥了一眼这个还算孝顺的徒弟,哑着嗓子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师父没白疼你。”

  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锞子扔到王来喜怀里。

  “等师父好了,再赏你个大的。”

  王来喜假模假样地推辞一二,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郭玉祥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

  “昨日主子爷发话,要彻查行在所有太监,尤其是经手过饮食器物的,现在怎么样了?可查出点眉目了?”

  他提溜涉事太监们面圣后就去领板子去了,不知道后头的事。

  王来喜忙凑近些,低声?回禀。

  “回师父的话,茶房、膳房,还有管器皿收放那边的太监,凡是可能?沾边儿的,昨夜都被提溜到御前,由主子爷亲自审问了大半宿。

  可是主子爷最后都叫打了板子,没叫禁军提人下?去杀头,我在旁边瞧了大半宿,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但都咬死?了不知情。”

  “哼,不知情?”郭玉祥冷笑一声?,牵动臀背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那药还能?自个儿飞进碗里去?那起子滑不溜手的狗东西,素日里打不怕骂不怕,如今大祸临头了。”

  “师父说的是。”

  王来喜连连点头,心说素日里上头大太监一个眼神横过去,底下?碎摧的肝都要颤几?颤,何尝不经心来着。

  只是师父现在有火没底儿撒,他听着就是,忽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几?分。

  王来喜几?乎是用气音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内务府那边有个叫小金子的苏拉,平日里也算老实,今儿一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小林子里。”

  “死?了?”

  郭玉祥拳头猛地握紧。

  “是。”王来喜声?音更低,“那小金子平日只干粗活,结果昨日他去打水,叫山上的毒蛇给咬了,发现时人都硬了。”

  郭玉祥眯缝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射出精光。

  颠簸的板车上,老太监身上的肥油被颠的一颤一颤的。

  “这事儿……啧啧,不好查了。”

  王来喜挠挠头:“虽然?小金子死?了,但粘杆处的老公们也不是吃素的,顺藤摸瓜,总能?抓出那个不要命的来。”

  郭玉祥高深莫测地笑了。

  就这猪脑子还整天想着上位,他这辈子能?管上銮仪,都顶了天了。

  郭玉祥好整以暇地趴下?去。

  这顿板子挨得好啊,因?祸得福,糟心事儿找不到他了。

  /

  天才麻麻亮,一辆放杂物的大板车上盖的油布动了动。

  温棉掀开?臭烘烘的毡垫子,悄没声?地从车上滑下?来。

  昨夜硬气地走出中帐后,她发现自个儿没地方睡。

  皇帝外出行猎,身边全是男人,一个宫女都没带。

  温棉在帐子周边找了个堆放杂物的板车,这车用大油布盖着,里面放的是用过的箭镞。

  射中猎物的箭镞上全是干涸了的血,油布下?还有张狼皮,温棉也顾不得脏污,对付着蜷了一宿。

  她原想借着拔营混乱找机会离开?,从此天高海阔。

  但营地里风声?鹤唳,巡查t比往日严密数倍,行在出入盘查极严,没有对牌寸步难行。

  更何况她如今身无?分文,身上连块饽饽都没有,贸然?出走,只怕饿死?在半路上。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先跟着大部队回行宫。

  只是,昨天她是瑞王爷送来的,今天又从哪里找辆车来?

  从前作为御前随扈的女官,四处卖卖面子,或有车轿可乘。

  如今被褫夺了品阶,成了最低等的粗使?,别说车轿,连挤在运货的大车上都未必有她的位置。

  难道真要腿着回去?

  这里离行宫可有十几?里地,自己?的脚刚受过伤,一步一步走回去,光是想一想,脚底尚未痊愈的伤口便隐隐作痛。

  温棉正暗自发愁,在熙攘忙碌的拔营人群中慢慢挪动,忽听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对着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中年太监急声?道:“刘师傅,您快去瞧瞧吧,那匹马从昨晚起就不对劲,今早连草料都不肯好好吃了,直撂蹄子,别提多吓人了,万一伤着人可怎么得了。”

  被称作刘师傅的养马太监将鞍子拍的“啪啪响”,不耐烦道:“这节骨眼上你给我找不自在?你长两窟窿出气用的?

  这会子就要拔营,养马监上下?正忙着伺候主子爷的驹呢,哪抽得出空来管别人?先给它?喂点清水再说吧。”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我实话跟您说了,那是鲁姑娘的马。”

  “什么卤姑娘糟姑娘?你少来裹乱。”

  “嗳哟我的好爷爷,是承恩公府的鲁姑娘,小公爷亲自叫我来找个会给马治病的。小公爷出手大方,您和谁过不去也甭和钱过不去啊!”

  温棉悄悄听了一长篇子,心中微动。

  她朝着那养马太监走了过去。

  “刘公公,一向可好啊?”温棉自来熟地套瓷。

  北方人在路上遇见人了,便是不认识,也能?说两句,温棉早就练出来的。

  正缠磨的刘来福和小太监二人怔愣,眨眨眼,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行在哪里跑出个大姑娘来?

  温棉笑道:“方才我在旁边听这位小公公说起有马匹不适?我早年在家时,跟着乡下?的老兽医打过几?年下?手,略懂些皮毛。

  若是不嫌弃,可否让我瞧瞧?或许能?帮上点小忙,免得误了行程。”

  刘来福闻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女子穿着一身桃红织金袍子,彩绣辉煌的,就是头发蓬乱,瞧着像是哪位贵胄带来的女人。

  他嘴角直抽抽。

  今年怪事特别多,这么个齐全富贵的姑娘会医马?

  “您?”刘来福皱了皱眉,“您一个富家小姐,真懂这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驹子也是一条命,或有主人家爱护的,医出个万一要找你拼命的。”

  贵人家的鹰马犬猫都比他们的命贵重?。

  温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不敢欺瞒公公,我真的略懂一二,马匹不吃草料,突发狂躁,若不是疫病,那就是吃错东西了,亦或蹄子里嵌了东西。

  我去试试,总好过干熬着,万一真是得了疫病,这可不好,行在里的马说不得也要受牵连,出了岔子,祸事更大。”

  刘来福想想也是这个理。

  横竖只是个公府小姐的马,便是治死?了料他们也不敢理论。

  他挥了挥手:“罢了,您来吧,丑话说在前头,给兽看?病可脏污得很?,您要是受不住,趁早说。

  还有一件事,您是自己?愿意上赶着去医,可别打养马监的名号”

  “是,您放心吧,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温棉连忙跟了上去。

  小太监开?始请不动人,一请就请到了两个,欢喜的不得了。

  刘来福见眼前这姑娘身条儿直溜,行走举止规整极了,又穿着旗袍,梳两把头,不像是鞑子的女人,倒像是旗里的姑奶奶。

  可没听说哪位臣工此番来热河带家眷呐。

  皇帝一个妃嫔都没带,尽显明君之风,哪个臣子疯魔了,敢带上自家老婆小老婆的。

  既不是鞑子的女人,也不是臣工的女人,总不能?是万岁爷的女人吧?

  刘来福问道:“我是养马监的,姑娘瞧着脸生,不知尊姓大名。”

  温棉便报上名字。

  刘来福暗自心惊。

  御前侍候的人他们还是知道几?分的,这位温姑奶奶的名声?自除夕夜传遍紫禁城,当?时还有些人想着快去烧灶呢。

  只后来没见着皇上颁旨,于是才慢慢冷下?来。

  今儿她怎么在行在里?还穿成这样现身养马监。

  这事儿越看?越透着股古怪。

  刘来福心里头念头转得快,嘴里没敢问其他话,脚下?跟紧温棉。

  这位姑奶奶别是来闹事的吧?纵要闹出什么,也别在养马监闹。

  温棉跟着小太监来到行走最后面,只隔了一顶帐子,便是行在之外。

  他们来到拴马处,却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以手抚刀,一手正在摸马脖子。

  那马通体枣红,是一匹极俊逸的马,只是两眼通红,呼哧呼哧地喷着气。

  摸马脖子的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目珠辉玉丽,正是苏赫。

  小公爷好相貌,穿一身甲胄也不粗鲁,只温棉眼睛没往他身上放。

  两眼定定看?着马。

  那马真是匹好马。

  小脑袋大屁股,耳朵削竹似的尖,一看?就知道是匹能?跑的马。

  它?显然?极不舒坦,精神异常亢奋,眼神发直。

  若不是苏赫力气大,懂马性,知道摸脖子安抚,这马就要脱缰了。

  苏赫见到温棉,一愣:“温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疑惑道,眼睛往温棉身上的衣服一扫,就要开?口恭喜:“您这是晋……”

  “小公爷快别说了,什么也没有。”

  温棉忙打断他,脸上扬起轻松的笑容。

  苏赫识趣,便不再多言,怜香惜玉道:“姑娘是来看?新奇的?快站远些,仔细这马撂蹄子踢着你,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得了。”

  “我就是来给马瞧病的。”温棉笑道,“我呀,愚笨得很?,伺候不精,惹万岁爷生气了,就给打发出来啦。”

  刘来福撇嘴。

  二百五,都叫主子爷赶出御前了,有什么好笑的。

  苏赫听她这么说,嘴唇动了动,他是个体人意儿的,瞧见威风八面的御前姑姑虎落平阳,也不好事儿,没有追问下?去。

  温棉先是在几?步外仔细观察马的状态。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四蹄不自主地颤抖,亢奋又紧张。

  不像寻常的病,倒像是中毒了。

  她转向旁边一个小太监:“这马昨日到今日都吃了什么?草料还有剩吗?拿来我看?看?。”

  苏赫纳罕:“呦呵,瞧您的模样,真不像糊弄人,您真会啊?”

  温棉笑道:“没有那金刚钻,我哪儿敢揽这瓷器活?小公爷您可别从门缝里瞧人。”

  温棉以前上学时,一是为了采风,二是为了赚钱,曾在马场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零工。

  喂马、刷马,协助马场的人给马喂药,见过不少马匹的常见病。

  她没有吹牛皮,手里是有真功夫在的。

  小太监跑着离开?,不一会儿捧来一布袋子马吃剩的草料豆粕。

  温棉不嫌脏,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玉一样的手臂,仔细拨弄草料。

  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拨来拨去。

  “干草、麦麸、黑豆……”都是常见的。

  忽然?,她的手指摸到几?颗特别硬实,颜色深褐近黑的豆子。

  捻起一颗对着光细看?豆形椭圆,中间有道凹槽,表面油亮。

  这是……咖啡豆?

  焙得黑黑的,掺进黑豆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找到病因?了!

  “这豆子哪儿来的?”温棉举起一颗豆子,神色严肃地问苏赫。

  刘德海凑过来一看?,也愣了:“这不像是黑豆呐。”

  温棉道:“这是咖啡豆,马吃了会燥狂。”

  苏赫也蹲下?身,他见多识广,自家老子又是闽浙总督,闽浙港口不知汇集了多少洋番,这些东西他都见过。

  他道:“是红毛番们的东西,叫‘磕非’,咱们也叫它?黑酒,红毛番们把这个豆子磨成粉泡水喝,跟咱们的茶一样,提神的。”

  刘来福“嗳哟”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牲兽房库里也存了点这个东西,说是给象用的,可以当?药,怎么会混进日常草料里?”

  他脸色变了几?变,忽想起这马是给公府驮车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温棉放下?袖子,瞧着马可怜,心里怪不得劲的。

  “这豆子马吃了有毒,会要命的,得赶紧让它?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小公爷快叫人汲水来,多要几?桶水,灌下?去,稀释毒性,再一个也好催吐。

  完了再用些镇静安抚的药物,就无?事了。”

  苏赫闻言,纳罕地看?着温棉:“姑娘懂得真多?女人家懂医马的少见,您可真是神了。”

  温棉连连摆手:“您快别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车里可有绿豆甘草?先煎些绿豆甘草水来,想法子给它?灌下t?去,能?解毒安抚。”

  苏赫此刻对温棉心服口服,哪还有半分犹豫,赶紧吩咐人去办,自己?没挪步,勾着头跟温棉说话。

  “姑娘是哪儿人?入宫几?年了?家里兄弟都在哪些任上呐?咱们也算有交情了,日后多来往。”

  温棉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着他,心想这小公爷真是不着调,自家妹子的马陷在这里走不了,他还有心思跟人扯闲篇。

  一时间绿豆甘草水送来,咕咚咕咚几?桶灌下?去,那马哇哇吐了一地。

  温棉没觉得有什么,苏赫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他转向温棉和刘来福,抱了抱拳:“今日多亏二位援手,苏赫感激不尽。”

  小公爷正经起来还是很?像样的,行事作风颇大方。

  温棉和刘来福都忙称不敢。

  “还有一事,想烦劳二位帮忙周全一二,实不相瞒,这匹马本是预备给我家妹子驮车去科尔沁的,不料耽搁在这儿。

  我怕营中人多口杂,有那起子不明就里爱嚼舌根的,胡乱揣测,以为我妹子贪玩恋栈,故意延误了给姑爸侍疾的行程,传扬出去,于她闺誉,于公府名声?都大为不利。

  还望二位念在我妹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帮忙遮掩一二,鲁家感激不尽。”

  说着,他朝身后的公府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即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两封早已备好的银票,上面印着京城钱庄的红印。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给二位添些茶水。”

  刘来福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比蜜还甜的笑容,嘴上却连声?道:“大人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您放心,我们都是晓事儿的。”

  话说的亲亲密密,手下?却毫不含糊,利落地接过了自己?的那封银票。

  低头一看?,竟有二十两。

  这回可赚大发了,自己?运道真不赖,啥事没干,只跟着走一趟就有银子拿。

  温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另一张银票,心中大喜过望。

  她面前这张上面写着五十两的戳!

  简直是一笔巨款!

  她一年下?来,不吃不喝也就只能?攒下?五十几?两,小公爷一出手,给了她一年的月钱。

  离自己?攒钱买房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她喜眉喜眼,笑得真诚极了。

  “您放心,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鲁姑娘孝心虔诚,为了赶路不辞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钦佩还来不及呢,今日之事,绝不会出去乱说一个字。”

  她说话时,瞥见不远处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

  青帷幄,馒头式,跟行在里驮太监、放杂物的车一模一样。

  车帘紧闭,鲁婉贞始终未曾露面,想来也是为了避嫌。

  有了这程子事,温棉与刘来福之间的关系拉近多了。

  待苏赫再三道谢后带着马匹和随从离开?,温棉看?向刘来福。

  刘来福被看?得浑身刺挠。

  温棉道:“刘大人,今儿个可真是多谢您了,带我发了笔小财。”

  刘来福将银票小心袖进袖子里,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拱手道:“姑娘这话可折煞我了,是姑娘才华横溢,一眼看?出关窍,救了那马,是我该仰赖姑娘才是。”

  见他心情正好,温棉趁热打铁。

  “您看?,咱俩现在也算共过事了,都这么熟了,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再求您一件事儿?”

  “姑娘您说,只要我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没有不为您办的。”刘来福将胸脯拍得啪啪响。

  温棉指了指一直缠到腿肚子上的绷带,道:“您看?我这样,回宫的路怕是难走,我就想,能?不能?搭坐一下?咱们养马监的板车?

  不用多好的位置,也不用马,骡子驴子拉的空车都成,只要能?把我驮回行宫就成。”

  刘来福一听,这算什么事儿,养马监随行的空车、驮货的牲口多的是,安排个把人搭车轻而易举。

  再说了,眼前这位,昨儿个还在御前风头无?两,虽说一夜之间天上云变成脚下?泥,可御前的人,起落难说。

  自己?一个小小养马太监,犯不着得罪。

  于是他立刻笑嘻嘻地满口答应:“哎哟,姑娘嗳,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这算什么。

  您放心,我给您安排一辆干净的空车,铺上软草,保准不让您累着颠着。

  您只管坐,路上要什么,也尽管开?口。”

  温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也有闲心跟人互相捧臭脚了。

  “那可真是太谢谢刘大人了,您这样好心,日后一定有好报的。”

  刘来福一听“大人”二字,喜得浑身发痒,忙侧身避让:“哪里哪里,我该多谢温姑姑才是,姑姑才高八斗。”

  温棉笑了一下?:“刘大人何必自谦。”

  “哎哟哟,温姑姑快别这样。”

  “刘大人……”

  “哎哟哟……”

  /

  皇帝的御辇宽大轩昂,以金丝楠木为骨,镶有金铜,外面包着明黄云纹缎,庄重?威严。

  四周有将领护卫着,后面举着龙纛,仪仗赫赫扬扬。

  御辇内如同?一个移动的精舍。

  后面靠背设有钉死?的紫檀木书架,码放着皇帝常用的典籍与奏章匣子。

  面前则是一张钉死?的小案,方便他在路途中断时也能?随时看?书批折子。

  御辇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一点颠簸也没有。

  昭炎帝倚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主子爷。”

  御辇外传来个声?音,是粘杆处首领太监赵德胜。

  粘杆处的太监皆是从小严选,精心训练,个个身形魁梧矫健,心思缜密,专司侦缉护卫等机密要事,对皇帝是死?忠。

  此番之事犯了皇帝的忌讳,他早已料到是谁下?的手,只是心里还不相信,非要粘杆处查个明白不可。

  皇帝收敛心神,沉声?道:“进来。”

  车帘轻轻掀开?,一身寻常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太监躬身钻进车内。

  赵德胜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赵德胜,有事回禀万岁爷。”

  “说。”

  赵德胜双手奉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白密折。

  皇帝接过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去。

  「器皿库苏拉太监小金子,今晨被发现死?于后山,疑似被毒蛇咬伤致死?……」

  “好快的手脚。”皇帝冷笑,捏着那薄薄的纸,玉润似的手微微抖着,“朕瞧她是犯了癔症!”

  赵德胜深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皇帝将白折子随手丢在小案上,转而拿起另一摞从京城快马递来的部本和通本,翻阅起来,看?了几?本,他扬声?吩咐外头。

  “传英歆、王久清来。”

  不多时,两位重?臣被引至御辇,皆跪下?躬身听令。

  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闽浙吏治漕运等事,正事议毕,皇帝望着车窗外山林茂盛的夏景,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南方水患未平,北方又闻旱情,上天待朕,何其严苛。”

  英歆闻言,忙劝道:“万岁,《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天象示警,非为苛责圣主,实因?知陛下?乃中兴有为之君,肩挑江山社?稷重?任,故降下?灾祸以磨砺圣心,考验陛下?安邦定国之能?。

  此正显上天对陛下?期许之深,信赖之重?啊。”

  王久清亦紧接着附和:“英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自御极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天下?共睹。

  今虽有灾异,恰是上天欲陛下?彰明圣德,普惠万民之时。

  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必能?感格上苍,化?灾为祥。”

  皇帝静静听着两位老臣的劝慰,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卿等所言,朕心稍慰,然?百姓受苦,朕却安坐车中,噎金咽玉,心中实在难安,亦愧对苍天。”

  他顿了顿,下?达旨意:“传朕旨意,即日起,朕之日常用度,减一等。

  晓谕六宫,所有妃嫔并宫中诸人,用度皆减两等。

  尤其夏日用冰一项,最是劳民伤财,今岁各宫份例之冰,削减三成,内务府须严格核计,不得虚耗。”

  “陛下?圣明,体恤民艰,克己?修身,实乃万民之福!”

  英歆与王久清闻言,再次叩首。

  皇帝话音落下?后,车内外一片寂静。

  两名重?臣跪着,眼色使?得飞起。

  片刻后,英歆略一沉吟,再次躬身开?口,言辞恳切。

  “万岁爷一心为民,克己?节俭,臣等铭感五内,亦当?效法,只是……”

  他顿了顿,似有斟酌。

  “禁庭之中,妃嫔宫人用度裁减,以示陛下?与民共苦之心,自是圣明之举,然?,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乃天下?臣民之慈母,凤体安康关乎国本。

  太后宫中之用度,尤其是夏日避暑之需,仍循旧例为宜,以示陛下?孝养之心,亦安万民尊崇太后之意。”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尔所虑甚是,孝道乃人伦之本,朕岂敢或忘?太后乃朕之母后,朕自然?时刻以奉养为念。t

  只是,朕深知太后之心,太后素日虔诚礼佛,常为天下?苍生祈福,躬行节俭已成常事。

  去岁夏日,太后便曾对朕言道,宫中用冰虽能?解一时之暑,然?采冰、贮冰、运冰,皆需耗费民力民财,于心不安。

  她老人家自己?宫中用冰,早已主动裁减了许多,并时常叮嘱朕,为君者当?时刻体恤民力。

  太后既有此慈心,为天下?表率,朕身为人子,又怎能?违逆母后这份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之心呢?

  强行维持旧例,反倒显得朕不明太后苦心,非为真孝。”

  英歆还想说什么,被王久清狠狠掐了下?胳膊,险些没叫出声?来。

  皇帝故作没看?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官司,继续道:

  “虽如此,朕见太后受苦,寝食难安,故而,朕已思得一法,既不违太后慈悯百姓之心,亦能?周全孝道,使?太后颐养天年。

  京西静漪园,乃前朝旧苑,山水清幽,林木葱郁,夏日远比宫中凉爽。

  朕已命内务府拨出款项,仔细修葺静漪园,一应屋舍、亭台、引水、花木皆要妥善整治,务必使?其舒适宜人,清静雅致。

  待园子修葺妥当?,朕便亲奉太后移驾园中避暑,既免了宫中储冰之费,又能?让太后于山水之间舒怀静养,岂不两全?”

  王久清忙拜伏下?去:“陛下?圣虑周详,仁孝双全,体察太后慈心,更以万全之法奉养,实乃天下?臣民之楷模,臣等拜服,太后得知陛下?如此用心,必定欣慰不已。”

  皇帝微微抬手:“二位爱卿平身吧,此事便如此定下?,修园之事,着内务府与工部协同?办理,务求稳妥,不得有丝毫之错。”

  “臣等遵旨。”

  两位大臣领旨退下?,御辇内恢复了安静,只余车轮碾过官道辘辘声?响。

  皇帝翻过一页书,粘杆处的赵德胜却还躬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主子爷没叫他退下?,他不敢动,可主子爷问完了大臣的事,似乎也没别的话吩咐他。

  难道是自己?还有什么事没禀报清楚?

  他垂着头,心里飞快地把方才回禀的内容过了一遍又一遍。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要命的关键,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皇帝手里拿着一卷唐纪三十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中默颂“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轿辇内静的让赵德胜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肝在腔子里乱跳。

  终于,皇帝合上书,目光沉沉看?向牙雕江山永固笔山,上面架着一支笔。

  半晌,忽道:“她怎么样了?”

  赵德胜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主子爷问的还能?是谁!

  他连忙道:“回主子爷,温姑娘坐了养马监的一辆空车,就跟在行在队伍后头,看?着还算安稳。”

  皇帝的嘴角抿了一下?,语气淡淡:“朕何曾问她了?”

  赵德胜顿时语塞,汗珠子顺着鬓角就滑下?来了。

  他不是郭玉祥那种在御前伺候久了,心思剔透玲珑,能?瞬间领会圣意并接上话的油滑人物。

  此刻听到主子这话,直接噎在那里,张了张嘴,茶壶里头装饺子,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只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憋得脸色都青了。

  皇帝抬眼瞥见他这副窘迫可怜相,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散了些,有一丝不自在。

  他放下?书卷,清了清嗓子,语气略显生硬地给自己?找补。

  “行了,你倒是关注她,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她怎么跟养马监的人搭上关系,还坐上车的?”

  赵德胜心里叫苦不迭。

  一个小宫女而已,粘杆处那么多事,何曾有闲情关注她来着?

  若非主子特意吩咐分出一只眼睛,留意着温姑娘那边的动静,他连温棉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怎么转头就成了自个儿关注御前宫女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悠,却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还不快说?”

  皇帝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不耐地“嗯?”了一声?。

  赵德胜吓得一抖,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手下?看?到的秃噜了个干净。

  “是,奴才该死?。是这么回事,昨儿个晚上,鲁家姑娘驮车的马突然?发了狂症,是以停在了行在外围。

  鲁姑娘本要从后面进来,但当?值的护卫拦住了,鲁姑娘便在车上安歇了。

  今天早上,御前侍卫苏赫叫养马监的人去给马治病,养马监的刘来福束手无?策,恰好温姑娘路过。

  姑娘指挥着给马催吐,又用了绿豆甘草水,把那马给救回来了,苏赫很?是感激,给了赏。

  刘来福也因?此得了赏,对温姑娘刮目相看?,温姑娘便趁机求他,让她搭养马监的空车回宫,刘来福就答应了。”

  皇帝听着,手指轻敲桌面。

  救马?

  他竟不知,她还有这等本事。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既有些讶异,又有些不知怎么说的失望。

  她宁可去跟养马太监套近乎,也不愿来求他。

  哼!

  “她倒真是多才多艺得很?。”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德胜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那……主子爷,奴才们之前备下?的那辆小车,还给温姑娘预备着吗?要不要寻个由头换过去?”

  他想着,主子爷既然?让分出一只眼睛,总不会只是看?着吧?

  皇帝闻言,高高挑起了眉毛,眼神古怪地看?向赵德胜,语气微妙:“你倒是关心她,还给她备车?”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人家本领通天,连烈马急症都能?手到病除,跟养马监称兄道弟,哪里还用得上你备的车?”

  赵德胜被这话噎得心里直犯嘀咕。

  主子爷这话说的,怪得很?,听着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自己?一个大监,关心一个宫女做什么?又不是想跟她结菜户。

  可他面上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呐呐道:“奴才愚钝,求主子爷明示。”

  “既然?备了,就先放着。”皇帝重?新拿起了那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

  “嗻。”

  赵德胜如蒙大赦,赶紧应声?。

  在御前应对回话,真比在外奔波还辛苦,不,心苦。

  难怪郭玉祥老脸上全是褶子,那些褶子都是累出来的啊。

  赵德胜等了片刻,只见皇帝再无?吩咐,摆手叫他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御辇。

  站在车外,被夏日午后熏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

  御前的差事,尤其是牵扯到那位温姑娘的,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他只是一个太监啊。

  /

  回到行宫,温棉抱着自己?半旧不新的被褥,默不作声?地就要从原先御前宫女们的配院搬走。

  同?屋的簪儿正在对镜抿头发,见状愣了一下?,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搬被窝去哪儿?你昨儿一天都不在院里,去了哪里?怎么穿这样的衣裳?可是……”

  簪儿突然?瞪圆眼睛,欣喜不已,连带手都激动地打摆子。

  “可是高升了不成?”

  温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我被罚了,不再是御前记名的女官,贬为粗使?,不能?再住这里了,得搬到后面排房去。”

  后面排房不在烟波致爽配院,而在行宫后面,离烟波致爽十丈八千远,是低等杂役宫人睡觉的地方。

  簪儿闻言,如遭雷击,脸色唰的白了,嘴唇哆嗦着:“怎么会?主子爷怎么会……”

  “哟——”

  一个拖着长腔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娟秀扭着腰走进来,掖了掖襟口的帕子,眼神在温棉和她怀里的被褥上扫来扫去。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咱们心比天高的温姑姑啊,怎么,这是要挪窝了?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前几?天还在御前晃悠,今儿就要去跟刷官房的婆子挤大通铺了?真是叫人说什么好呢。”

  温棉翻了个白眼,越过她就要走。

  娟秀紧跟两步,高声?道:“我就说嘛,有些人啊,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着飞上枝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那是你能?想的事?

  这下?好了,高枝没攀上,崴了泥了,被罚了吧?活该。”

  温棉慢慢转过身。

  娟秀的脸本就是细眉细眼,说起刻薄话来,显得脸盘子更刻薄了。

  温棉忽然?笑了:“娟秀,你倒是挺高兴?”

  娟秀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抬高下?巴:“我高兴怎么了?这勾引主子的失了手,被主子罚了,我高兴主子明辨是非。”

  “哦。”

  温棉点点头,放下?被褥,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桃红织金的袍子,又抚了抚垂t在肩头的穗子。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穿着这身衣裳?”

  娟秀被她问得又是一愣。

  温棉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

  “就是因?为,你心心念念想爬龙床、想伺候、想很?他睡觉的皇帝,他、求、着、要、跟、我、上、床。”

  娟秀猛地瞪大眼睛。

  温棉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平静道:“结果,被我拒了,他恼羞成怒,这才把我贬为粗使?,罚了我。”

  她顿了顿,看?着娟秀的脸又红又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的样子,轻轻笑了。

  “你自己?做梦都想睡的人,上赶着求我要跟我睡,我还没答应,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说完,她抱着自己?的被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

  作者有话说:*

  1.老公,古代时太监的称呼之一。

  2.咖啡对绝大多数动物而言都是剧毒,千万不要给猫猫狗狗吃。

  3.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一写了司马光针对李隆基执政晚期奢侈之风的批判,李隆基早年勤政简朴,堪为明君,晚年却晚节不保。

  4.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经·大雅·荡

  此句以天道与人性为喻,指出初心易得、恒心难守的普遍困境,强调慎始敬终的重要性。

本文共74页,当前第3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7/7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皇帝他有读心术!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