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珍珠生肌散
皇帝震惊不已,顾不得其他,几步跨上前来。
他上前俯身,一把将塞在温棉口中的布条扯了出来。
“咳咳……咳咳……”
温棉大?咳了几声,几乎咳得背过去。
心里?憋闷着一股气,脸上因羞愤涨得通红。
眼睛里?水光氤氲,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
她瞪着眼前精着身子的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想破口大?骂,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攥住了她的舌头。
温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咳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哆哆嗦嗦,沙哑发颤。
“万岁爷,叫您看到奴才这么失仪,真是不应该,但奴才也?没法子。
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奴才就知道,您肯定不是这么不老成的人,定然不是您把奴才绑到这鬼地方来的,对不对?
您看,咱们打个商量成吗?您能不能再行行好,高抬龙手,帮奴才把这后头绑的这死疙瘩给松松?
奴才的膀子要是绑坏了,以后可又拿什么伺候您?”
温棉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躬着,要不是被绑住了,真恨不得一脚把皇帝踹进温泉里?。
她这会子好话说尽,为的什么?不就是怕皇帝一时上了头,要办她么?
「&%¥#@杀千刀的王八羔子,缺了大?德了!把老娘绑成这样扔皇帝澡堂子旁边?别让老娘逮住你?,不然我@%¥#&」
皇帝刚伸手去解她腕上缠了好几道的锦缎,耳边便听到她心里?这通狠话。
再看她的脸,像才出锅的团子,粉面?带露,糯软柔弱。
温棉就见皇帝的手摸向她的后面?。
终于要解开?那勒人的缎子了。
他的动作却是一顿,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威严庄重高深莫测的笑,而是从喉咙里?溢出的。
听着颇有几份欢乐的味道。
温棉正憋着气在心里?骂得酣畅,见他突然发笑,不由一愣,随即更加恼火。
「笑屁啊!有什么好笑的?狗皇帝!要是知道我现在心里?怎么骂你?,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嘶……疼死我了。」
皇帝听她说疼,忙去看她脸色,果然咬着牙嘶嘶喘气。
他心中一痛。
温棉腕子上的锦缎缠得死紧。
那缎子用?料极好,格外?柔韧,深深勒进皮肉里?。
皇帝摸到疙瘩,竟是猪蹄扣,这种扣是越挣扎越紧的,可见绑温棉的是个个中好手。
“万岁爷,求您了,您再不帮奴才解开?,奴才的手就真废了。”
皇帝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腕,一边解一边轻声问:“疼吗?”
「废话!」
手腕被绑了太?久,早就麻木了,没人碰还好,现下?被皇帝一握,压迫许久的血液猛地回流,带来一阵针扎似的麻痛,酸麻感?霎时爬上两条胳膊。
温棉动都动不了,浑身软得使不上力,又麻又疼的滋味直冲头顶,稍微弯一下?手指尖都觉得疼痛难耐。
白皙的手腕上一圈触目惊心的紫红淤痕。
皇帝才一用?力,她就疼得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温棉强笑道:“还好,奴才皮实,能忍得。”
皇帝心疼地捧着她的手腕,解一会儿绳结,就帮她按摩一会手。
雪白的腕子上那圈淤痕烙在眼底,烙进心底。
女儿家要娇养,谁家得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金尊玉贵地养着。
她小小年纪却遭了这样大?罪,皇帝真恨不得把将她弄成这样的人五花大?绑,丢进山里?挖煤。
他眉头聚拢,沉声道:“谁干的?你?告诉朕,朕给你?出气。”
温棉委屈抬眼,水汪汪的眼睛里?两簇小火苗。
那意思显而易见。
不是你?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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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早起将面?人儿盒子交给王来喜,就回下?处去了。
甫一进门,院子里?四个嬷嬷跟四大?天王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扛进了一处僻静宫殿。
殿内早已备好一个铜箍的浴桶,桶里?盛满热气腾腾的香汤,水面?还飘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香花。
两个嬷嬷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扒干净她的衣裳,将她按进水里?。
拿着澡豆在她身上用?力搓洗,温棉只觉得皮都叫搓下?来一层,熏人的香气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是皇帝!
定是皇帝腻了和她周旋,索性用?强,直接要将她送进后宫。
她恐惧得浑身发抖,骇得牙齿咔咔响。
左看右看,两个洗澡的嬷嬷哼哈二?将一样站在她两侧。
温棉扣住浴桶,苦苦哀求:“嬷嬷,嬷嬷是奉了谁的命?等等……我自己来,嬷嬷,我不愿意,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她的挣扎哀求都是无用功。
嬷嬷们一言不发,铁面?无私,动作麻利。
很快将她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拿一张大?布将她一卷,送到前头。
另外?两个嬷嬷早已捧着簇新的衣裙候在一旁。
那衣料柔软光滑,颜色鲜亮,绝非宫女规制。
她们不由分说,利落地给她换上。
接着,一个嬷嬷拿着两根绞紧的白棉线,凑近她的脸。
棉线在她额际、鬓角、下?颌快速滚动,绞去细微的汗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皮肤看起来更光洁细腻。
另一个嬷嬷则将她按在妆台前,解开?她原本简单的发辫,用?梳子蘸着馥郁芬芳的桂花油,将她乌黑的长?发梳顺。
嬷嬷手指短胖,却灵巧极了,将头发分作两股,在头顶盘绕,梳成一个两把头。
插上一根白玉一笔寿字簪,再插几支缉珠梅花簪。
长?长?的珍珠穗子垂在肩头,晃脑袋时直打耳朵。
妆扮停当,镜中人已然大?变样。
虽然眼圈微红,神色惶惶,但面?庞光洁,发髻齐整。
身着华服,竟有了几分贵女的品格。
温棉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却沉到了谷底。
既然求情无用?,只能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寻找机会逃跑了。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嬷嬷打量着她,终于开?口。
“姑娘身条儿和容貌,是老身这许多年里?,见过的头一份齐整的,姑娘会有大?造化的。”
温棉听了,心里?半点欢喜也?无,只有更深的寒意,冷到了骨头缝里?。
眨眨眼,她露出个笑来。
“当真吗?那就承嬷嬷吉言了,待我飞黄腾达,定不会忘了嬷嬷们的。”
几个嬷嬷都含蓄地笑了。
方才还挣扎得那么欢实,现觉出味儿来了,知道是要伺候贵人主子,这不就变得很顺从么。
手指短胖的梳头嬷嬷机灵地奉承:“不是我说大?话,我也?见过各府里?的福晋主子们,真都不如姑娘好看,姑娘,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温棉再没说话,穿着花盆底,扶着嬷嬷的手,任由她们将自己带出宫殿,塞进了一辆青帷骡车里?。
骡车的窗子都钉死了,看不清外?面?的路,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温棉坐在颠簸的车里?,心乱如麻。
默默在心里?数着数,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憋住气,敲响车壁。
梳头嬷嬷隔着车问道:“姑娘怎么了?”
只见温棉捂着肚子,从车帘探出脑袋,一张小脸通红,额角沁出汗珠子。
细声哀求道:“嬷嬷,好嬷嬷,我早上吃了冷粥,这会子肚子绞着疼,实在憋不住了,怕t是要……求嬷嬷行行好,让我下?去解个手吧。”
嬷嬷眉头紧皱,看了看窗外?:“前头不远就是钓鱼台,到了那儿再传官房罢。”
“等不及了嬷嬷。”温棉声气儿越发颤抖,脸色煞白,“真要憋不住了,弄脏了车和衣裳,麻烦嬷嬷们不说,万一叫贵人看到了,我这辈子就全完了,求嬷嬷千万超生?。”
嬷嬷被她缠得无法,又见她实在撑不住,只得停车,扶她下?来。
指了路边一处茂密的草窠子:“快去快回,别走远。”
温棉捂着肚子钻进草丛,回头见那嬷嬷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便怯怯道:“嬷嬷,您能不能再走远些?有人看着,我解不出来……”
嬷嬷不耐烦地挪开?几步。
当谁愿意瞧她上茅房似的。
梳头嬷嬷和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嬷嬷低声抱怨。
“啧,真是……这么不讲究,咱家里?下?三等的粗使丫头也?比她强些,也?不知王爷看上她什么了?”
草丛里?的温棉正弯腰假装解汗巾子,闻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王爷?
不是皇帝?
是哪个王爷?
京里?那些王爷的名号她多少听过,个个都是鼎鼎大?名。
可要说哪个是洁身自好,品性端方的,一个也?没有。
不是风流荒唐,便是性情乖张。
落到皇帝手里?她还能求求情,要是落到王爷手里?,怕不是还没开?口就先叫折磨了。
温棉攥紧拳头,反正她要颠儿,择时不如撞时,就是现在了!
她脱下?坠了一圈珠子的花盆底,提着鞋,赤着脚,趁着两个嬷嬷背对着她低声说话的当口,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窜出草丛,头也?不回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两个嬷嬷聊了几句,回头不见动静。
不爱说话的嬷嬷拍了下?梳头嬷嬷:“你?去看看。”
梳头嬷嬷:“我可不疯了?去闻臭气不成?”
不爱说话的嬷嬷笑道:“你?就是西洋的花点子狗,见了主子什么时候不奉承,这会子又躲什么?”
梳头嬷嬷掖了掖襟口:“我纵是奉承,也?只奉承主子,她算我哪门子主子?等真攀上高枝儿了,我再去奉承不迟。”
两个嬷嬷一边笑一边呲哒对方,忽听见一连串马蹄声。
只见瑞王爷骑着一匹黄膘马从路那头慢悠悠过来。
瑞王爷见她们还在此处,勒住马问道:“怎么还没到,停这儿做什么?”
嬷嬷忙回禀:“回王爷,是温姑娘说肚子不适,下?车解手去了。”
瑞王爷皱眉,抬眼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略显荒僻的环境:“去个人看看,别是窜狠了晕在草窠子里?。”
梳头嬷嬷应声而去,拨开?草丛一看,哪还有人影?
她顿时慌了,失声喊道:“不好了,姑娘不见了,怕是叫人掳走了!”
在嬷嬷心里?,能配给王爷,是天大?的福分,哪有女子会自己跑掉?定是出了意外?。
瑞王爷闻言,眉梢却是一挑,非但没急,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郭玉祥那老小子还真没蒙他,这女人对皇兄都避之不及,千方百计地要颠儿。
他一紧马腹,道:“你?们跟上,我去找找看。”
温棉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这里?是皇家猎场,山深林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遇见豺狼虎豹。
她不敢深入山林,只沿着依稀可辨的山路狂奔,赤脚踩在碎石枯枝上,不多时白绫袜子就磨破了,脚底疼得钻心。
跑了约莫三四里?地,她实在跑不动了,回头看看似乎无人追来,心一横,将手里?一直攥着的花盆底奋力扔向远处的草丛。
自己则缩进路边一处隐蔽的山石洞子里?。
这个山洞极浅,口子小,人是不能钻进去的,但侧面?却有个狗洞。
温棉爬进去,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祈盼老天开?眼,叫她逃过这一劫。
瑞王爷驾马追过来。
常年打马骑射,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草丛里?那只醒目的花盆底。
像是往深山里?跑,慌不择路,将脚下?的鞋跑掉了。
他刚要下?马去寻,忽觉不对头。
只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山洞。
瑞王爷心中了然。
这地方他熟得很,年年随驾行猎,他从这里?经?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山洞口小,无法进人,但侧面?有个不起眼的缝隙能进去。
可是……
那是狗洞啊。
皇帝哥哥看中的女人会这么不讲究?
爬狗洞?
他们家最混不吝的小爷都干不出这么跌份子的事儿。
嬷嬷们驾着车,气喘吁吁跟上来。
瑞王爷朝嬷嬷们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侧面?的方向。
温棉在洞里?躲了许久,外?面?渐渐没了人声马嘶,只有隐约的鸟鸣。
看情形,那些人该以为她跑远了吧?
要不再躲一会儿,等天黑了再走。
她小心翼翼地从大?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外?头情况,心里?既紧张又高兴。
打来到这地界儿,她就没出来过。
这会子能跑出来,想想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就高兴。
转念一想这回还是太?仓促了,要是她在贴身的衣服上缝了钱,再打听清楚路线,一切就都齐全了。
就在温棉全神贯注盯着洞口那点光亮时,一只冰凉粗糙的手,突然从她身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低沉平板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于空旷的山洞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姑娘,跟咱们走罢。”
温棉骇然转头,只看到黑暗中嬷嬷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看不清神情,只有一片沉沉的阴影。
温棉像一袋失了活气的粮食,被嬷嬷们毫不留情地反剪双臂带将出来。
梳头嬷嬷恨铁不成钢。
“我说姑娘,你?好糊涂,是叫你?伺候贵人,从此翻身做主子,又不是害你?,你?倒像是跟咱们有仇一样,害得咱们几个老帮菜坏了差事,挨了罚,姑娘你?心里?就美?了?”
嬷嬷这回毫不客气,粗鲁地把她架起,重重丢回了那辆青帷骡车里?。
温棉跌得头晕目眩。
被两个嬷嬷撂进车里?时,她瞥见了一个骑着大?黄马的男人。
那是个极打眼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长?眉凤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风流意态。
穿一身柳黄云纹箭袖行袍,外?罩一件湖绿巴图鲁缠枝牡丹坎肩,领口袖子镶着边,腰间束着皂色镶玉的腰带,挂着荷包、火燫等物。
通身上下?镶玉嵌宝,一股天潢贵胄的张扬气势,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带着点审视和玩味看着她这边。
温棉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此刻见到这正主,所有憋在心里?的气轰然炸开?。
这人模样一看就跟皇帝有五分像,显然也?是完颜家的人。
还没应付完皇帝,又来了个王爷,她的烂桃花是不是太?旺了点。
温棉不愿意跟皇帝有什么,更别说跟王爷有什么了。
她也?顾不得了,随手抄起车里?放着的锡壶,冲着那男人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你?个王八蛋,缺德带冒烟的混账东西,仗着自己是主子就无法无天了,强抢民女,下?作!无耻!
你?们这些龙子凤孙,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人面?兽心!
宫女子都是万岁爷的人,你?强占宫女,但凡叫人知道,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骂得又急又脆,字字句句像小刀子似的飞出来。
瑞亲王正琢磨着这烫手山芋怎么处置,冷不防被个锡壶砸了个正着,那女人直骂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俊脸上那点玩味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
天菩萨,皇帝哥子好品味。
他家里?的福晋也?是个泼辣的,在普天之下?的泼妇中算是排得上名号,却也?没有这么泼。
与他动手,顶天儿来也?就是拿指甲挠他,从没有用?过武器的。
活了这么大?,他就没有被女人砸过脑袋。
他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瞪着车里?那张涨红的脸,脱口道:“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泼?跟个炸了毛的野猫似的,逮谁挠谁?”
温棉深知弦要一紧一松,才发作了,这会子就得软语低声。
她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不过蒲柳之姿罢了,为着一时欢愉,遭万岁厌弃,值当吗?
你?现在放了我,我不会乱说的,皇上也?不知道你?曾想做违反宫规的事。”
瑞王爷愕然,合着她以为自个儿想……
他忙道:“哎哟喂,我可不敢有这个想头。”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温棉,忍不住低声道:“他老人家怎么就偏偏瞧上你?这么个主儿了?”
能伸能缩,能软能硬。
皇帝真是好牙口。
温棉一听,更是怒火中烧,印证了最坏的猜想,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呸!原来你?是t替他办事的狗腿子?走狗无赖。
我就知道,装什么明君圣主,装什么正人君子,背地里?还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男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狗改不了吃屎!”
“哎哟我的祖宗喂!”
瑞王爷听得魂飞魄散,这话里?话外?指向谁,他再清楚不过。
这要是传出去一丝半点,温棉立刻就是个大?不敬的凌迟之罪。
他吓得脸都白了,再顾不上什么风度,急忙朝旁边的嬷嬷低吼:“快,快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再胡说八道,快!”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捂温棉的嘴。
温棉一双手抓住一个嬷嬷的头发,按住她。
再蜷起双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另一个嬷嬷的腰腹狠踹过去,
她掀翻两人,就要跳下?车,滚进草窠子里?。
这里?是下?坡,她只要滚下?去,说不得能拼出一线生?机。
两个嬷嬷虽身子圆胖,被掀翻后,按理说难以爬起来。
但人不可貌相,她们二?人很是灵巧。
两个胖墩墩的身子堵在马车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叫温棉逃脱,却也?惊出一身冷汗,脸色沉了下?来。
“姑娘,得罪了。”
嬷嬷们不再客气,利落地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方粗布手帕,团了团,捏住温棉的脸,狠狠塞进她嘴里?,直塞到咽喉处,让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接着,又取出另两段特别韧的缎带,将她双手和双腿死死缚住,打了个猪蹄扣。
这结子打得有章法,是越挣扎越紧的,确保温棉再无法逃脱。
温棉被堵得几乎窒息,粗布手帕不知道是擦什么的,一股味道。
手脚被捆得死紧,浑身力气耗尽,只能徒劳地扭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倒在车厢里?。
手腕子和脚腕子越勒越疼,她想磨掉绳子,但车里?的木桌矮榻都包了锦边,磨不了东西。
废了半天劲,除了手磨红了,一无所获。
瑞王爷打马回到御营大?帐时,日头已有些偏西。
皇帝尚未归来,想必还和一众王公?大?臣在林中驰骋。
郭玉祥一直留意着外?头动静,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王爷辛苦了,事情可还顺利?”
瑞王爷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小太?监,拍了拍手上的灰,嘬着牙花子,摸摸被砸红的额角,现在还疼呢。
“顺利?顺利个屁!那丫头真不是个驯服的,要我说,万岁爷图新鲜,幸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别抬举她,那是个不识好歹的。”
郭玉祥笑呵呵听王爷抱怨,心说你?知道什么。
现在还没得手,就已经?那样了,要是得了手,不知道温棉要多么宠冠一时呢。
后面?骡车停下?,两个嬷嬷从车里?半拖半拽,像宫里?驮妃太?监扛侍寝妃嫔那样,将一个绑缚住双手双脚的春卷给扛了出来。
郭玉祥笑不下?去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道:“嗳呦我的娘,王爷,我的好王爷,这是怎么说来?怎么绑成这样了?嘴怎么也?塞住了?”
瑞王爷没好气地摆摆手:“不绑怎么办?让她再跑一回?再骂一回?绑住好,绑住省心。”
郭玉祥急得快哭出来了。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急道:“王爷哎,我的好爷爷,我的祖宗嗳!这可使不得啊!
温姑娘那性子,啧啧,奴才最清楚,恩仇必报的。
您这么对她,她要是记恨上了,以后万一她有了造化,升发了,她不一定能拿王爷您怎么样,可要拿奴才们出气,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地给旁边的太?监使眼色,又对瑞王爷赔着万分小心的笑,忙不迭撇清自己。
瑞王爷想起温棉骂的那些话,现在还觉得耳朵眼儿疼。
他对郭玉祥道:“你?都不知道她满嘴里?说的是什么,全是够杀头的话,她敢说我都不敢听。
我可是好心,这姑娘是有造化,可再有造化也?得有命受用?不是?她说的那些话要是叫万岁听到了,别说造化,她的命也?到头了。
我劝总管您,还是别解开?的好,不然咱们这一腔孝心,就全叫这姑娘崴进泥地里?了。”
郭玉祥听得心惊肉跳:“哎呦喂,王爷您这么吩咐,自然有您的道理,奴才这就迎姑娘进去,这就去。”
他小跑着上前,指挥着嬷嬷将人放在大?帐旁边一顶小帐篷里?。
这小帐篷里?的东西怪齐全,不仅热水手巾一应具备,还有姑娘家理妆用?的铅粉胭脂篦子等物。
最惹眼的,是里?面?预备的一张黄花梨春凳。
凳面?是黑漆地描金瓜瓞绵绵纹,四周边缘起冰盘沿,牙条满雕卷草纹衔接凳腿,腿足是云纹马蹄足。
长?五尺左右,宽只一尺八寸。
一个人躺上面?有些宽,两个人躺上面?有些窄。
要是两人肉山叠肉山的躺着,就刚刚好了。
郭玉祥嘴上说着“姑娘受委屈了”,动作却不敢真去解那绑缚,一迭声叫人来重新理妆。
梳头嬷嬷便进帐子了。
温棉脸上敷着的粉早被汗糊了,脸上红红白白,寿桃一样,头发也?散乱着,瞧着跟蓬头鬼一样。
梳头嬷嬷一边重新给她匀面?,一边咋舌:“天爷啊,还以为是王爷,没成想竟是万岁爷,姑娘您的造化也?太?大?了,祖坟冒青烟了。
那你?做什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儿呢。”
温棉两眼通红,一眨就落下?一串泪。
嬷嬷见状,低声道:“难不成您有心上人了?快趁早打消这念头,且不说宫女怀春一经?发现就是大?罪,就说天下?哪个男人比得上万岁爷?
我当初也?有个相好,他在宫外?等了我十?年,同?年的爷们儿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还没成亲,我真是觉得窝心死了。
又愧疚是我耽搁了他,拿出我攒的所有钱给他做本钱。
想着夫妻两个有劲一处使,把日子过好,结果呢?人家现在外?室粉头不知养了多少个。
姑娘啊,我说句实在话,反正结果都那样,还不如挑天下?顶富贵、顶有权势的那个。”
温棉“呜呜”着,被手帕堵住嘴,说不出话。
嬷嬷道:“我给您去掉堵嘴的塞子,您可得答应我,别再说杀头的话了。”
温棉点点头。
嬷嬷拽出手帕,起身从一个盒子里?面?取了抿子,蘸着水,将温棉散乱的鬓角都抿齐整。
温棉道:“我没有心上人。”
“那不更好了?”
嬷嬷放下?抿子,经?她这么一收拾,这姑娘又光彩夺目起来。
转头看看外?面?,她对温棉说:“这是王爷吩咐要堵您的嘴,我不敢拿走,就轻轻塞进您嘴里?,做个样子,您千万别说话,也?别挣扎,不然叫王爷知道是我拿走手巾,要发落我的。”
温棉点点头。
嬷嬷退出大?帐,瑞王爷和郭玉祥都在外?面?,她行了一个蹲安。
“奴才已经?给姑娘重新上妆了,姑娘性子犟,奴才苦口婆心,嘴都要磨破了,这才不闹了。”
瑞王爷侧耳细听,果然没有挣扎声了。
他松了一口气:“到底是你?们女人家有办法,这差办得不赖,回头我赏你?男人。”
梳头嬷嬷喜笑颜开?:“奴才代我家那口子谢王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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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躺在春凳上,手腕脚踝被勒得早已麻木。
起初还有针扎火燎般的疼,后来渐渐没了知觉,只余下?一片钝木。
从中午绑到现在,她怕手脚绑出毛病来,再度试着挣动,那柔韧的缎带却仿佛有生?命般,越缠越紧,深深陷入皮肉。
温棉无助地想哭,压下?呜咽,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哭了一会,知道怎么哭也?无用?,想叫人进来帮忙,又转念想到给她松开?塞嘴手巾的嬷嬷,怕自己折腾害了她。
于是只能悄悄地用?春凳的木棱子磨缎带。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听到外?头沸腾的人声,皇帝行猎回来了,宴请王公?,热闹非凡。
但帐子里?却是一片寂静,除了她自己,什么人也?没有。
帐外?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黄昏最后一点余晖也?被暮色吞没。
终于,帐篷帘子被掀开?,两个低眉顺眼的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抬起春凳的两头,稳稳地向外?走去。
春凳微微摇晃,温棉只能看到头顶帐篷的顶篷迅速后退,然后换成了缀着几颗疏星的深蓝天幕。
他们穿过空旷的营地,最终进入了一处被高高明黄帷幔严密围起的地方。
黄帐子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里?面?只点着几盏宫灯,晕黄朦胧。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气息,湿热与白茫茫的水汽萦绕。
温棉恍惚听到有人脱衣的窸窸窣窣声,她登时剧烈挣扎起来。
一转头,看到一对健康的蛋。
他大?爷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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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手腕上的缎t带不知是何人用?了多狠的劲儿绑的,死扣紧缠,昭炎帝急切间竟一时解不开?。
用?力拽了几下?,缎带韧劲十?足,如果将带子拽开?,那估计温棉的手也?会被拽断。
“你?别动,朕去找刀割开?。”
皇帝低声安抚了一句,立刻起身。
这一站起来,才发觉方才走得急,身上什么也?没穿,竟是屌儿郎当,**。
他老脸一红,耳根发热。
慌忙拽过一边预备着洗浴后擦身的大?巾子,胡乱一裹,围在腰间,遮挡羞处。
皇帝快步走到一旁堆放衣物的地方,从自己那件团龙行服袍的腰带上,解下?一串叮当作响的佩饰。
旗人爷们儿家腰带上常佩的活计,又称七事儿,通常有荷包、扇套、刀箸、火镰袋、牙签筒等。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柄镶嵌宝石极其锋利的贴身小刀。
握着刀回到温棉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将刀刃探入缎带与肌肤之间。
尽量不去碰触她淤紫的伤处,轻轻一划。
坚韧的缎带应声而断。
束缚骤松,血液回流带来的剧烈刺痛让温棉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颤。
昭炎帝看在眼里?,心疼得无可无不可,仿佛那痛楚是加诸在自己身上一般。
他丢开?小刀,双手捧起温棉的手腕,极轻极缓地抚过那圈狰狞的紫红淤痕。
触手一片冰凉,还有些肿胀。
他眉头拧得死紧,眼中满是怜惜与懊恼。
“还……还有脚上的,脚上也?有……”
温棉声音闷闷的,憋着哭,忍疼哑声道,满是筋疲力尽。
皇帝这才注意到她脚踝处同?样被绑着,而且似乎更紧。
他忙又拿起小刀,俯身去割脚上的带子。
脚腕处的缎带几乎嵌进了肉里?,边缘处甚至磨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
温棉脚上一得自由,忙从皇帝手里?挪开?自己的脚丫子,才踩到地上,就忍不住抽气。
皇帝一惊,忙蹲下?身,捧起她的脚细看。
女人家的脚精贵,素日不叫外?人见,哪怕是儿子也?不行,今日他却不得不破例。
但见温棉脚上的白绫袜子上面?看着还好,底下?却造得破破烂烂,什么石粒、沙子、草屑,将脚底板磨出深深浅浅十?来道伤。
皇帝看得心头火起,又是愤怒于竟有人敢如此对待她,又是心疼她受这无妄之苦。
“这是怎么了?怎么受这样重的伤?”
温棉别过头不说话。
他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头也?不回地黄帐子外?喝道:“来人!”
郭玉祥一直竖着耳朵守在外?面?,闻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一进到这热气氤氲的围幔之内,抬眼便看见平日里?威严无匹,只跪皇天后土的万岁爷,此刻竟单膝跪在温棉身前。
昭炎帝双手捧着温棉那伤痕累累的脚,将两只脚放在自己的膝头上。
用?干净的棉布帕子,蘸了些温泉水,细细擦拭着。
郭玉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细看,腿一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趴伏下?去。
额头紧紧贴着温热潮湿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在……”
主子爷都跪着,他哪里?敢站着,真恨不得自己趴伏到尘埃里?去。
皇帝头也?没抬,满目疼惜:“去取珍珠生?肌散来。”
郭玉祥话都没敢多说一句,又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珍珠生?肌散,太?医院调配的疗伤神药,上好的珍珠磨粉,配以龙血竭、冰片、儿茶、煅石膏等物,用?玉钵磨成极细的细粉。
就这一小瓶药粉,敛疮生?肌有奇效,关键时候能救命。
郭玉祥把药送进去后,都不敢再细听里?面?的动静。
照这情形下?去,哪天主子爷叫温棉骑到脖子上骑大?马,他都不会惊讶了。
嘶,温姑奶奶不会跟主子爷告状吧?那可够他喝上一壶了。
打眼瞧见瑞王爷从大?帐来,郭玉祥忙迎上去。
瑞王爷笑呵呵道:“如何了?可成就好事了?”
没听见声儿啊,皇帝哥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敢是圣躬有恙了。
郭玉祥眼珠子转了转,他可得留下?这尊佛爷,不然待会万岁爷发作,谁来顶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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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滑跪……字数一多我没办法保障按时更新[可怜]以后调成章均5000字左右吧。
预收求收藏[比心]→《温家女今天招到赘婿了吗?》[红心]
【架空明+群像+日常流】
[紫心]温氏杏林门庭,因卷入宫斗,被流放云南,好容易回京,温家大|奶奶卯足劲要给闺女找夫婿,京中好儿郎却唯恐避之不及。
原因无他,温家的三朵金花,个个要招赘上门。
①「纨绔竹马×清冷女医×竹马的阴湿弟弟」
温家长女温杏回京次日,就在青楼撞见与她自幼定亲的贺家郎君。
贺郎君乜斜着眼,嗤道:
“温姑娘,我有真心爱的人了,你若想嫁我,须得容人。”
温杏笑了,把路上救下的健壮后生扯将出来。
“太好了,我也得了个知冷热的。我容人,你也容人,咱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②「神经大条镖师×绿茶苗疆圣子」
温家二姑娘温枣是个不守闺训的,女扮男装走镖营生,惹得满城闲话。
这几日忽有奇闻,传她闲话的都口舌生疮,烂得脓血淋漓。
温枣晓得了,只叹气:“这冤家,终是来了。”
她寻到城南暗巷,迎头撞见个身段风流的美人儿。
美人褪了钗裙,露出男相,一双眼灼灼:“姐姐是替那起子贱人来讨情的?还是,来会我的?”
③「花心作死小能手×封建大爹摄政王」
温家三姑娘温棠,见两个姐姐招赘艰难,便学渔翁撒网,将趸来的荷包散于各色郎君。
独有个开武馆的男人日日黏缠着,要她明媒正娶。
温棠嫌他腻烦,便断了往来。
谁知老温太医六十寿宴上,摄政王驾临,满府战栗间,温棠抬眼一瞧。
那紫袍玉带威仪赫赫的,不正是昔日那黏人的冤家?
更险的是,今儿满堂宾客凡是年岁相当的男子,怀里都揣着她散出去的荷包。
若教那阎王似的冤家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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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一家子穿到古代,努力数年,成功地把全家从京城努力到了云南。
好容易得遇恩典回京,温大|奶奶却更难受了。
她看着三个宝贝闺女招来的赘婿们,差点晕过去。
有两兄弟欲要效仿娥皇女英的;有不知是男是女的;还有同时拿着相同的定情荷包上门求赘的。
温大|奶奶:“我先确定一下,咱们家是坚定的一夫一妻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