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问:“坐着想什么?”
顾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坐着,或者躺着。”
林舒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通俗的说是发呆。
用不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空洞。
林舒笑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你也可以和我聊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顾钧看向她。
昏黄的烛火下,照映得她很柔美。
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他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半晌,顾钧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聊什么,我不太会说话。”
林舒笑了:“这就是说说家常,也不是让你说好话哄着我,会不会说话都行。”
顾钧:“要是我那句话说得不中听,你大概就不会和我聊了。”
林舒好笑道:“我不会的。就算不中听,我也会怼回去,才不会给自己气受。”
说到这,林舒道:“反正也没别的事聊,你说说你吧,从家里出来后,后来都是怎么讨生活的?”
给他脱脱敏,估计以后也能稍微开朗一点。
顾钧沉默了。
林舒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顾钧却开了口:“也没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后就住到了荒废的破屋里。那里原本住了个老光棍,死后七八天才被人发现,都臭了,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那屋子。”
“死后两年,那屋子也就荒废了。”
“我没地方去,就住到那里,我还记得刚住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灯,整宿整宿都睡不着,总觉得周围有点什么东西。”
“后来住久了就不怕了。”
林舒听得都觉得心酸:“你爹就真的不管了?”
顾钧:“刚开始会给我送点吃的,后来被陈红发现了,就骂着不给。”
“大队长看不过去,警告过他们,他们只能是把我的基本口粮分了出来。”
“感情给你送的那点吃的,也是从你基本口粮里边抠出来了的?!”
“你那后娘真不要脸。”
“还有你那个爹,和你后娘一样过分,自己亲生孩子都不管了,他还想以后让你给养老,简直做梦。”
“我与你说,等他年纪大了,这国家要求给老人养老的最低标准是多少,你就付出多少,多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顾钧听着她给自己说话,声音没那么沉重了,问她:“国家规定的养老最低标准是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舒问倒了。
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法律问题。
“我琢磨着肯定不多,反正他们闹就让他们闹,最多以后政策松了,你搬到城里住,让他们找不着。”
顾钧摇了摇头:“我还没想那么长远。”
林舒重声道:“你得想长远些!”
“还有呀,你也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点也不爱惜。”
顾钧一怔,声音带着迟疑:“我有不爱惜吗?”
林舒:……
感情他都不觉得自己的生存方式有问题。
“那没有了?就刚刚你淋了一场雨,你还想着洗冷水澡呢,你都知道给我煮姜汤,也没想着给自己煮。”
“就这样,你还觉得你自己爱惜你身体吗?”
顾钧微微蹙眉,不解道:“可我前边十一年都是这么过的。”
林舒闻言,一懵。
十一年?
十二岁离开家里,那就是说现在才二十三岁?
她都大学毕业两年,今年都二十五了。
她这一穿越,竟然赶趟上吃嫩草的潮流了。
林舒走神了几秒,回过神来,仔细地与他说道:“那是你以前过得糙,过得苦。可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得改改,这样才能长命百岁,能享更多的福。”
“总不能等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你就干不动了,然后这个家还得我一个人扛着。”
听到这,顾钧立马道:“不会,三十几岁我能干得动,就是到了四十、五十、六十我也能干得动。”
林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别到时候年纪四十,身体却像六十,等到那会干啥啥都不行。”
她说他不行,顾钧听得不得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总之就是不中听。
他默了一会,问:“那我该怎么做?”
问到这,又补充:“活是肯定要做的,不做没饭吃。”
林舒:“活肯定得做,但你这生活习惯得改改,吃饭别一下子吃那么快。不要总喝生水,得多喝点温水。活要做,但也要尽力而为,别已经累到不行了,还硬咬着牙继续干。”
林舒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要教一个成年男人该怎么好好对待自己。
顾钧听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听着她说着关心他身体健康的话,不知不觉就恍了神。
林舒见他发愣,喊了两声:“顾钧,顾钧,你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
顾钧回神,眼睛也清明了,应:“听着。”
“你说的,我会在意。”
林舒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好好对自己吧,就算以后没别人心疼你,你也自己心疼心疼你自己。”
顾钧摇头:“不,以后有你和孩子。”
林舒一怔,对上他灼灼盯着自己的眼神,忽然就有点不大自在。
她咳了两声,说:“你的孩子,只要你疼爱他,他肯定会心疼你。”
也不知顾钧有没有听进去,他重重点头:“我会的。”
林舒总觉得,他应这话,不仅仅包括他孩子……
林舒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里却不大平静。
顾钧该不是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就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
喜欢上她了?
想到这,林舒摇了摇头。
他连怎么爱惜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估计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他现在只是认定她是他媳妇,孩子他娘,再加上她有所改变,他才会想着要好好对她。
林舒坐着有点儿尴尬,也坐不住了,她就和顾钧说:“我困了,我先回房睡了。”
顾钧点了头:“油灯拿上。”
林舒应了声,又叮嘱他:“你也赶紧回屋休息吧。”
顾钧应了一声“好”,看着她回屋的背影,阖上的房门,却依旧坐在堂屋中一动不动。
没一会,顾钧的嘴角有了笑意。
林舒回屋把东西放好后,出去上茅房的时候,发现顾钧还坐在堂屋中,黑漆漆地,一个人影杵在那里。
知道是顾钧,也没有吓着她。
她问:“你怎么不回屋?”
顾钧如梦初醒般,应:“一会再回去。”
他顿了顿,问:“你要去茅房?”
林舒“嗯”了声,她拿上草帽正要出门,顾钧也起来了。
“外边湿滑,我陪你过去。”
林舒:……
你跟着,还守在外头,听见声的话,我会尴尬的。
“不用不用,我小心点就好,你可千万别跟来,就这么点路。”
顾钧似乎联想到什么,就说:“送你过去,我再回来。”
林舒见他执意要和自己过去,道:“那行吧。”
两人戴上草帽后,就往茅房走去。
顾钧走在她的身后,看到她进了茅房,他才转身回到檐下等。
没一会,见她出来,他也快步走了过去,把她送了回来。
林舒回屋,关上房门前,看着他催促道:“赶紧回屋歇着吧,明天估计还得上工呢。”
顾钧点头,转身就回了屋。
回了屋后,顾钧脑子里边全是今天她和自己说的话,躺在床上睡不着。
顾钧头枕着手臂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抬起另一只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上。
身体分明很累,可亢奋且滚烫的心口,让他没有半分睡意。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