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清嘉听他语气微凉,心中一跳,但仍硬着头皮,委婉表达道:“小女以为,为顾大人声望着想,成婚之后,至少一年内,那位姑娘还是安置在府外较为妥当。”
她的意思很明确,希望他将那妾室养在外面,眼不见为净。
顾澜亭闻言并未接话,只拱手道:“甲板上风大,房小姐仔细着凉。顾某先失陪了。”
说罢,不再多看房清嘉一眼,转身便径直回了船舱阁内。
房清嘉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望着顾澜亭的背影,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闷,最终也只能咬了咬唇,带着丫鬟默默去了女眷那侧。
阁内众人见顾澜亭回来,几个相熟的同僚挤眉弄眼,凑上前打趣道:“顾兄,方才可见着房家三小姐了?听闻她容貌甚美,性情温婉,顾兄真是好福气啊!”
顾澜亭笑了笑,不动声色将话题岔开。
宴散已是傍晚,霞光漫天。
顾澜亭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召来管事,问起凝雪近日情况。
听闻她只是头一天在窗边坐着,面带哀愁的发了半个时辰呆,之后便不再有任何郁郁寡欢之态,反而踢毽子、打马吊,日子比先前还要舒心快活。
他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本欲直接去书房,脚步却不由自主转向了潇湘院的方向。
快到院门时,却见不远处的长廊下,凝雪正踮着脚,逗弄着悬挂在廊檐下笼子里的鹦鹉。
而他的二弟顾澜楼,懒洋洋斜靠在旁边的朱红廊柱上,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正同她说着什么。
两人虽侧背着身子,但他仍能看到凝雪侧脸上那明媚生动的笑容。
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与面对他时那副温顺沉默,乃至畏惧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澜亭停了脚步,隐在廊柱转角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看着二人说笑。
秋风拂过,廊外树叶唰唰作响,几片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未觉。
石韫玉正用手指逗弄着笼中色彩斑斓的鹦鹉,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片衣角。
她微勾唇角,故意踮高脚尖,伸手去够那挂得稍高的鸟笼,脚下同时一个不稳,惊呼一声便向栏外栽去。
“嫂嫂当心!”
顾澜楼飞快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掌心的腰肢细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幽香气,顾澜楼不由得愣住,低头看去。
怀中女子杏眼桃腮,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美眸近在咫尺。
他心头莫名一跳,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女子的腰肢竟是这般柔软,肌肤也这般细腻……
石韫玉被他揽在怀中,故意仰起脸,羞赧软语道:“多谢二爷……”
“你们在做什么?”
正发愣,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顾澜楼猛然回神,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了揽着凝雪的手,与她一同转身望去。
只见顾澜亭缓步从转角处走出,脸色平静,眸光森冷。
石韫玉抖了一下,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裙摆,垂下头小声唤了句:“爷……”
顾澜楼见她隐有畏惧之色,下意识侧身微微挡住了她,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大哥莫要误会,是嫂嫂方才差点摔倒,小弟情急之下,才伸手扶了一把。”
顾澜亭瞧着弟弟这般维护姿态,胸中怒火翻涌,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理会顾澜楼,径直绕过他,一把捉住石韫玉纤细的手腕,沉声道:“随我回去。”
顾澜楼心知大哥这是动了怒,他自己皮糙肉厚,挨顿揍也没什么,可看着凝雪那娇柔的模样,生怕她被迁怒受苦,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恳切道:“大哥,我与嫂嫂之间清清白白,方才真是意外。”
“您要罚便罚我,切莫迁怒于嫂嫂。”
顾澜亭掀起眼皮打量了他片刻,突然轻笑一声:“二弟说笑了,我不过是有些话要同她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倒是你,我早已说过你已及冠,不可再随意进出后宅。你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顾澜楼忙道:“大哥息怒,是音娘从道观捎了信来,说想要些新鲜花瓣制成书签,夹在书里给她送去,小弟这才去了后园采摘,故而恰巧碰上了嫂嫂,并非有意违逆大哥。”
顾澜亭扯了扯唇,“原来如此。”
“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待你日后开府,自然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在我这里,不行。”
他顿了顿,冷声道:“你且自去前院领罚。”
顾澜楼没有争辩,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凝雪,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默默拱手,转身离去。
顾澜亭不再多言,紧紧攥着石韫玉的手腕,一路沉默着将她拽回了潇湘院屋内。
“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随即甩手将她掼倒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她,想到她先前莫名问起二弟的婚事,方才又和二弟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终于意识到她这是听了他要娶妻,打了另择高枝的算盘。
想通此节,他心头火气再难以抑制,素来冷静的脸浮现出阴沉的怒意。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冷笑讥诮:“你倒是日子过得舒坦,日日不是踢毽子打马吊,便是逗弄扁毛畜生,勾引外男。”
石韫玉缓缓坐直身子,垂着头,一言不发,恍若默认。
顾澜亭见她面对自己这般缄默,与方才跟二弟言笑晏晏的鲜活模样截然不同,只感觉胸中垒块,堵得他呼吸不畅。
他轻轻“呵”了一声,嗤道:“我道你为何听闻我娶妻还不慌不忙,原是打着再寻一个倚仗的心思。”
看她还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一声不吭,他心头又忮又气,俯身扣住她的下颌抬起,口不择言:“怎么,你是打算等我成亲后,就入二弟的床榻献媚祈怜,还是说……想要我兄弟二人,共同来服侍你这副饥/渴身子?”
石韫玉紧抿着唇,下颌被他捏得生疼,低垂着眼睫就是不与他对视,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这个疯狗!要不是怕功亏一篑,她恨不得现在就暴起和他鱼死网破。
“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以为我二弟看得上你这等货色?”
顾澜亭一把甩开她的脸,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般,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语带嫌恶:“果真是出身低贱,路柳墙花,一身浮浪之气。”
“爷真是鬼迷心窍了,竟宠幸你这等不知廉耻的浪/荡东西!”
说罢羞辱般的把帕子狠狠砸在她脸上。
石韫玉被甩地偏过脸,紧接着柔软的帕子砸在额头上。她闭上眼,任由帕子顺着额头眼睛滑落下去。
听着他一句句不堪入耳的侮辱,手指紧紧抠着软榻边缘,指节泛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顾澜亭见她依旧不语,厉声道:“跪下!”
石韫玉头还偏着,动也不动。
顾澜亭不耐冷嗤:“怎么?聋了还是死了?听不懂爷的话?”
石韫玉这才缓缓松开了抠着榻沿的手指,转过脸来,抬起了头。
顾澜亭这才看到,她下唇已被咬破,渗出血丝,眼眶通红,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坦荡荡直视着他,瞳仁漆黑,眸光清冽冰冷。
“我勾引你弟弟?”
“我浪/荡?”
她低笑起来,眼中泛着泪意,神情悲凉讽刺,“那你呢?你这般强抢民女,与我这浪荡之人夜夜苟/合的又算是什么?”
“是明知故行的贱种?还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畜生?!”
顾澜亭先是一愣,没料到她竟敢如此顶撞他,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眸光森冷:“谁准你这般跟主子说话?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石韫玉扯唇笑了笑,伸手就解衣裳,“你想来便来,想辱便辱,横竖我就这么一条烂命,你拿去便是。”
话音落下,上衫已经落下,露出雪白的臂膀,还要继续褪。
顾澜亭呼吸一窒,“给爷穿上!”
石韫玉停了手,面无表情站着,上衫就堆在脚边。
顾澜亭看着她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再联想到近日她的舒心快活,以及方才和二弟的活泼雀跃,更是怒火翻涌,无处发泄。
他就不信当真惩治不了她。
顾澜亭心头盛怒不已,面色却顷刻恢复平静。
这张温雅斯文的脸此刻愈是平和,愈是教人胆寒。
他睨着她,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个遍,末了定格在她清冽的眼睛上。
石韫玉本就对他有所畏惧,此刻对上他如同看物件般的漠然眼神,心头阵阵发怵。
窗外吹进一阵风,裸/露的皮肤微凉。她攥紧了手指,饶是强力忍耐,确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澜亭定定看了她一会,才徐徐开口:“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便不必留在这府里,不日便搬去城外的庄子上,也省得将来惹得房三小姐不快。”
石韫玉猛地抬眼看他,脸色愈发苍白。
她无声和他对视,似乎是在确定真假。
顾澜亭面色淡淡。
许久,她垂下头低声道:“随你。”
“送去庄子,或者送给旁人,都总比跟在你身边要好。”
顾澜亭淡漠的神情再次出现裂隙,他眯了眯眼,沉声道:“你说什么?”
石韫玉抬脸看他,似是破罐子破摔了,冷冷重复一遍:“我说,随你这狗官的便。”
顾澜亭忍无可忍,“你别以为我真不会把你送人!”
石韫玉反驳道:“送吧,反正你本也打算成亲前后就把我送走的,不是吗?”
顾澜亭面色微僵,就见她不再看他,而是转头望着窗外,轻声道:“况且,起码说不定别人能把我当个人看,而不是像对待猫儿狗儿一般,肆意折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气急败坏,看着她那副一心求去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痛。
他咬牙冷笑:“好,好!既然你一心求去,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着,他扬声道:“来人!”
丫鬟战战兢兢推门进来,垂首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