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不是你的原因。
“你超好的。”
殷却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超好的。”别人都不知道,但只有他知道宁栗有多好。
宁栗挤牙膏一般挤出这几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休息室里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两人安静地拥抱,仅仅只是拥抱罢了,依旧丝毫不觉得时间流逝的缓慢。恰恰相反,时间过得好像有点太快了,他们似乎只拥抱了一小会儿功夫,就有人来敲门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拥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敲门的人锲而不舍地敲了许久,殷却西装笔挺地出现在了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殷却,哨兵协会会长来找您。”
殷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莫会长……
他微微颔首,跟着前来通知的人一起提步离开。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一道身影闪进了休息室。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和宁栗差不多大,一双看狗都黏腻潮湿的眼,眼下性感泪痣,薄唇,高鼻,组合成一张寡情的渣男脸。
“老大?”
他试探地看着宁栗。
看到K,宁栗微微一顿,“你怎么来了。”
K走到宁栗身边坐下,“我来找你。”当初回溯棱启动时,他第一时间抓住了宁栗的胳膊,和她一起回溯到了两百年前。
可惜他也被回溯棱植入了虚假记忆,直到这两天在镜头里见到宁栗后,才一点点想起曾经的事。
他整个人倚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宁栗,“您和殷却在房间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在干嘛呢?”
门窗紧闭,让他连想打探都没办法。大半个小时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宁栗随意道,“没做什么。”
K细细打量宁栗的唇,还有整体状态,见她嘴唇饱满,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后,才长长松了口气,“老大,网上怎么都在说你是殷却女朋友?你能看得上殷却那样的?”
宁栗不悦拧眉,“他是哪样的?他不好么?”
K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所以,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些天殷却和宁栗同进同出,殷却每一场演讲,宁栗都有随行,网上议论纷纷。
像天岛上的这些贵族,是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谈论自己感情的事的,也没必要谈论,因为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祁斯归,谁都不知道他和郗钿在谈,也不知道他俩谈了多久,直到几年前他直接甩出结婚证,表示自己已婚,向哨子民才知道指挥官夫人是顶级向导郗钿。
贵族们都很不喜欢自己的感情被底层普通人谈论,就好像普通人不配了解他们的感情世界一样。并且他们换女朋友/男朋友的速度很快。
目前是竞选期间,候选人的注意力都应该放在竞选宣言上面。但殷却从未在社交平台否认,其实就已经是一种默认。
“可是……”K眼底情绪汹涌,整个心脏好像在滚水里翻滚,只有语气依旧平静,“可是,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直视宁栗的双眼,眼底的泪痣染上一抹哀求,“老大,我们才是一路的。”
因为他也是实验体。
只有实验体才会懂实验体的不容易。
只有实验体才会同样憎恶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
“老大,我们认识七年多了。你和殷却才认识多久?你别被他那副温和的样子给骗了!他也是贵族,他和其他贵族没有区别!”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宁栗笃定道。
K一口气堵住,差点憋坏,他微微凑近,眼底的情绪如浪潮一般汹涌澎湃,“那么,你敢让他知道你实验体的身份吗?”
宁栗沉默了。她很清楚,她不愿意。她不想让殷却知道这件事。即便是情侣,也没必要什么秘密都不藏。
她和K是仅存的两位完美实验体。
所以即便她只是向导,她依旧可以拥有哨兵的攻击技能。
K也是一样。
K是哨兵,但他有辅助技能。
他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特殊存在。其他的实验体都死了。实验的成功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K有些话没说错,他俩确实是一路人。
可是,两个浑身伤痕的人凑在一起,只是让痛苦加倍而已。有时,她负面的情绪会影响到K,让他暴躁发疯,偶尔K厌世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她,让她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他们彼此影响,在痛苦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他们就像是生活在地狱里的恶犬,暴戾,厌世,实力1+1>2.痛苦也是1+1>2.
可是——
她从未对K产生过超出家人的情感。他可以是家人,是朋友,是同伴,是下属,唯独不可能是男朋友。
和K一起同行的日子里,他们互相扶持,一起躲避来自实验室研究员的追杀。那段日子是灰色的,麻木的,冰冷的,偶尔她会想,就这么结束好像也不错。
那几年里,她太累了。
K也很累。
他们都太累太累了。
两人同样疲倦到了极点,对这个世界厌倦到了极点的人,只是因为相似的经历才会硬凑一起。即便分开也不会可惜。
有时候看K,宁栗会以为在看另一个自己。
他们太相似了。
可是,殷却是不一样的。在轮回球中被追杀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辛苦自然也是辛苦的,但她会生出新的期待,期待明天会和殷却有怎样特殊而刻骨铭心的经历。
原来被追杀也不是全然痛苦的。
痛苦中,也会有甜。甚至,甜占据了上风。
“你走吧,K。”看在认识快8年的份上,宁栗措辞并不激烈。
K不动如山,他起身,自在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温水,倚靠在墙上,单手插兜,那双黏腻阴郁的狭长眼眸紧盯着她,边喝水边说,“老大,你不想去找回溯棱吗?不想知道回溯棱为什么会带你回现在吗?”
“200年后,只要你想,你可以称王。”
“但是现在,殷却才是向哨民众目光的焦点。你能甘心?”
看着宁栗无动于衷的脸,K微微凑近,“对了,完美畸形种的实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完全可以去把实验室给炸了,给那群猪猡一点厉害瞧瞧。”
“怎么样,要不要再合作,干一波大的,老大?”
前面的话都没有吸引到宁栗。
但最后那句,确实牵动了宁栗心神。
1357年,实验还在起步阶段,还有很多人没有遭受研究员的毒爪……
想到这里,宁栗微微一愣。
“还有很多人没有遭受研究员的毒爪?”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以前从来不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和殷却待久了,她居然也有一点殷却思维了吗……
这是个好兆头,还是个坏兆头?宁栗想不明白,只觉得心脏处有一点柔软,让她很不适应,她揉了揉胸口。
“走吗?老大?”
宁栗拿起纸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K一直在边上看着。看清她写了什么后,他双手抱胸,一脸不屑,“老大,有必要吗?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宁栗:……
她以前也没谈过对象啊。
不过她懒得和K计较。实验体有几个精神是正常的?K在其他人眼里大概是个纯粹的变态。阴阳怪气是常态。
K打开窗户,扭头对宁栗说,“老大,我们不走正门,走这里吧。”
说罢,他右手一撑,轻轻松松跳出了休息室。宁栗紧随其后。
临时休息室后面很少有人来,只有一条小路,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底就是某个贵族的私人游乐园。在天岛,这样的私人游乐园有很多。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不管是宁栗,还是K,隐匿功夫都是一流,只要他们真心想走,没人留得下他们。
只是她和K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殷却温和的声音,“宁栗,你要去哪?”
K猛地回头,眼底爆发出一股明显的冷意。
他不是特意让人支走殷却了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第63章 六十三只精神体
K一脸似笑非笑, “我们的前任指挥官不去见莫会长吗?”
面对K的挑衅,殷却的语气依旧平和从容。他就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 风平浪静的时候,永远广袤深邃,宽广无垠,外人永远看不到海的下面潜藏着什么,“我与莫会长昨日刚见过。”
K低低地骂了一声。怪不得没能成功拦住殷却,大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个谎言。
K上一秒还是乌云密布,下一秒又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活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他眼下的泪痣在阳光下红的像胭脂,“前任指挥官, 阿栗我带走了,再见。”
宁栗没有去看殷却。
她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更怕自己会因为他而留下。
即便她再喜欢一个人, 她也不会因此丧失自我,改变既定的未来路线。
目前是他竞选的关键时期,即便未参加竞选, 以他前任指挥官的身份, 他也不适合参与到炸研究所的行动中。
K有一句话没说错,某些时候,他俩确实是一路人。
至少他们对研究所的恨意一致, 目标一致, 仇人一致。
“宁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