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距离太后寿辰只有五日, 赵娴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揉着发胀的脑袋,这离家一些日子,回来全是事。
叹了口气, 让下人去请了姜良旭来。
她不想操心,就让该操心的那个去办,问道:“给太后的寿辰礼, 随便送几样行吗?”
太后要收那么多礼, 想来也不会在意到他们, 至于合不合心意她就不去揣测了。
只是一想到有人盯着, 这东西即便随便挑也要仔细的很。
还是麻烦。
姜良旭以前从不管这些, 不过想着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道:“依着往年的礼单,挑选差不多的东西即可,不必多费心神。”
赵娴当即将这事教给了姜叔去办。
从仓库出来, 赵娴接手推着轮椅, 想了想问道:“你说的禹王世子那些罪状,可有证据?”
“有,但这些证据并不能拿他如何。”
赵娴有些气愤:“那么多条人命还不足以让他认罪?”
姜良旭的声音很平静, 道:“那些女子,一些是和离了被他抛弃,走投无路之下自杀。更多的, 则是家族为了掩盖丑事,将她们逼死或……”
送她们赴死。
姜良旭话并未说完, 突然眸光沉凝,他想起曾经与阿娴争论过这样的事,那次她很生气,哄了很久。
之后他都尽量避着谈论到这些。
“你们这里的人, 真残忍啊。”赵娴听的遍体生寒,“做坏事的人逍遥法外,反倒是受害者不配活着。”
赵娴推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俯下身子,在姜良旭耳边道:“夫君~把那些证据,给我一份吧。”
姜良旭微微侧头,对上赵娴撒娇含笑的脸。
她笑的格外温柔,看似很平静,但姜良旭却隐隐察觉些怪异的暗涌与癫狂。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让元武回来吧,夫人要的东西,晚上一并都给你。”
入夜,赵娴还真拿到了事关禹王世子的所有证据,以及他到了晋安后接触过的人,不论男女,连日期时辰都有。
其中,自然也有在护国寺,禹王世子去偶遇黎莲娘的事。
赵娴很怀疑,她去护国寺的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记录,放在他手中。
“姜大人,你是搞情报工作的?”
“夫人忘了我的职位了。”
“通政使啊。”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是文科生啊,这些知道的真不多。
“四方民情、要事,都会汇到通政司,由我过目再交由圣上。”
私下养些探子,确保各地上传的民情真实性,乃是最基本的。
这还是当初她提醒他的。
赵娴突然踹了姜良旭一脚,“你不早说。”
害她还浪费时间派人去查。
看着手中这一沓纸,赵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手中应该有许多可以散播谣言的人吧,借我用用。”
能查那么仔细,肯定遍布眼线,而这种怕是传出消息也最快。
“直接找娄白即可。”
赵娴想了下这个人是谁,还真从原身记忆里翻了出来。
与秦大跟在姜良旭身边不同,这娄白露面极少。
翻着那些资料。
禹王世子接触的人很多,除了黎莲娘,他确实也勾搭了旁人,也证实了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让赵娴意外的是,禹王世子与他堂姐荣阳郡主关系匪浅,见面次数挺多。
赵娴忍不住去猜测,荣阳郡主指使他坏黎莲娘名声的可能性。
可他们图什么啊,说不通。
次日,姜良旭说要进宫一趟,他一走,赵娴便派人去传了娄白来。
娄白与他名字一般,白白净净一人,身形很是消瘦,穿着青色直缀长衫,一派书生摸样,甚至有点像茶楼说书先生,身形单薄到有些……弱。
不知为何,赵娴感觉娄白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原身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说寻他,赵娴也不怀疑,直接开口道:“事关大少夫人污言秽语的那些传言,我想知道都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尽快查明给我。”
“都在此,请夫人过目。”
娄白竟是早有准备,立刻拿了出来。
赵娴:“……”
还以为要等消息,提前知晓,赵娴打开一一看去。
传出谣言的那些人,就是撞见禹王世子抱黎莲娘的那些妇人。
好几个人,也因着她们人多嘴杂,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
再对比了禹王世子见过的人中,其中倒是有两家与他碰面过。
“照着他做过的事,派人将消息传出去,主要是造谣这几家,想办法与禹王世子牵扯上,一开始就瞎传,等质疑的人多了,扔证据。”
“恕属下直言,这些证据直接甩出来不一定有效,但若是朝堂有御史弹劾,坐实了,配合起来,当有奇效。”
赵娴挑了挑眉:“好主意,你家大人应该会安排吧?”
她只是后宅妇人,朝堂的事,可不是她能左右的。
娄白颔首,眼睛眯的都快看不见了,“自是会的,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有何嬷嬷的消息吗?她人……没事吧?还活着吗?”既然姜良旭手底下有个情报网,那不该查不到何嬷嬷的消息才对。
娄白双手交叉塞在衣袖中,“有,只是困住嬷嬷的地方,不太方便硬闯进去救人。”
在赵娴疑惑的目光中,娄白继续道:“夫人不必担心,大人进宫去了,何嬷嬷应当快回来了。”
“她被困在哪儿?”
娄白抬眸看了赵娴一眼,走至桌边,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看到桌上的字,赵娴首先是不信,怎么能是这个地方,对方是傻子吗?
但看着那颇为熟悉的字,赵娴瞥了眼娄白:“你是之前写八卦的那书生?”
“回夫人,是。”
赵娴这会儿想通了,其实一开始她只是吩咐姜恒去寻人,刻传护城营的官兵英雄救美的八卦罢了,主打一个将事情闹大。
后来还是听了建议才用的戏子,而她提供的一些思路,更是被人写出了多个劲爆的版本。
“你家大人苛待你了?还要去外面赚外快?”
娄白眯眼看着赵娴,瞧不清神色,“爱好而已。”
“那完了,你身份暴露了,这次的外快赚不到了。”
“夫人还有故事?不妨说说,属下不收银子。”娄白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这次都是真人真事,要什么故事。不过,莫要透露那些夫人的真实消息,意指便可,莫让外人猜出她们的身份。”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过苛刻,可她又不想放过禹王世子,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夫人这要求,有些高啊。”
“办不到?”
娄白摇头,“夫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娄白告辞前,微微一笑,道:“在属下给夫人的消息中,最后一页,夫人应当感兴趣。”
赵娴抽出最后一页,还当他是多放的,“最后一页可是白纸。”
“夫人可靠近火源看。”娄白笑的眼睛越发小了,垂首行礼:“夫人若无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人走后,赵娴看着手中白纸,没有唤丫鬟,自己动手点了蜡烛。
将纸在火上缓缓熏过,空白的纸上逐渐显露字来。
而看到上面的内容,她震惊不已,心里突然有了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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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娄白所说,姜良旭进了一趟宫后。
何嬷嬷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只是状态不对劲,门房传话便说的严重。
芍药道:“夫人别担心,大少夫人已经安排人请了府医过去。”
“备软轿。”赵娴有些不放心,这状态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
回来的一共三人,车夫、何嬷嬷,还有个照顾何嬷嬷的小丫鬟梅香。
三人好似痴了一般,下人没敢乱动他们。
赵娴到时,府医刚好给几人检查完。
赵娴问道:“如何?人怎样了?”
“回夫人,除了车夫身上有些外伤,何嬷嬷与小丫鬟经由小女检查并无外伤。”府医起身继续道:“三人都是中了一种名为‘闷香’的药,此药可指使人昏迷,若是用的过量易导致人痴傻。他们三人都闻了不少,即便被人用了解药,但闻多了,对方的解药药效不太好,恐会变严重。”
“变严重是不是会痴傻?有什么法子能救人?”
“夫人莫急,容老夫先施针阻止毒药继续蔓延,再调配解药。”
“尽快。”
下人动手将三人送去府医的药炉,方便他施针。
黎莲娘与崔婷玥比赵娴先来一步。
黎莲娘上前挽着赵娴的手:“娘,那个假借何嬷嬷姐姐名义骗她出去的人,难道就只为了[囚]禁何嬷嬷?”
身上没有外伤,这么多天了,对方就只是为了让何嬷嬷昏迷,那现在又把人送回来?目的为何?
崔婷玥站在两人身后,玩着手里的绢帕,她倒觉得何嬷嬷失踪,怕是与嫂嫂被陷害有关,若何嬷嬷在家,那钱娘子定是不敢顶撞嫂嫂的。
当日还是她以义女身份压场。
崔婷玥抬眸看了看赵娴侧脸,“娘,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刻意针对我们姜家。”
赵娴也这般认为,而且这种手法,很像后宅妇人使用的,针对的也是女子名声这样的贞洁问题。
没点新意。
想到那白纸显现的内容,一再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真的挺烦的,还是摁死吧。
何嬷嬷是次日清醒的,她对自己失踪这段日子的记忆是空白的。
除了被擒那日。
但因为当时对方蒙着面,她也不知抓她们的人是谁。
车夫身上有伤,全因他反抗了,至于何嬷嬷与小丫鬟梅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反抗都没有成效。
赵娴都没有多问,只让她多休息。
她知道是谁在捣鬼。
晋安很快风靡起禹王世子的风流韵事,百姓津津乐道。
同一时间,御史开始弹劾禹王世子,其中还牵连了人命。
之前传的关于禹王世子与姜家大少夫人私情八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禹王府。
被圣上斥责的禹王世子,回府就砸了满屋物件,侍奉的丫鬟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他一边砸一边愤怒:“什么叫本世子口味奇特,越老越喜欢,只要出嫁的妇人,丑的也不放过,放屁,全他娘放屁,胡说八道。去查,给本世子查清楚谁在背后给本世子泼脏水。”
“抓到人,本世子要撕烂他的嘴,还要寻那最丑最脏的丑妇,不对,也许是需要丑陋的乞丐……去查。”
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却在转身之际,迎面看到王爷大步流星走来,跪地,“王爷,有人污蔑世子。”
禹王打楚淮城赶回来,外面的传言他自然听到了,也知道御史朝堂弹劾他儿子的事。
暗骂一声废物。
一脚踹开门,禹王抬手打碎飞来的瓷瓶,声如洪钟:“闹够没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禹王世子身子一颤,手中的物件脱离指尖落地。
回头看去,禹王世子刚刚的嚣张瞬间收敛,“父、父王,父王何时回来的。”
禹王抬步走了进去,瞥了眼地上的侍女,立刻有侍从进来将人拖走。
禹王世子站在禹王面前,乖的不敢乱动,仿佛刚刚暴戾的人不是他一般:“父、父王。”
“蠢货,来晋安之前我是否警告过你,不许让人抓到把柄,你倒好,闹得人尽皆知。”
禹王世子头快低到胸口了。
“你惹到谁了。”闹那么大,还翻出他曾经的事弹劾,这是踢到铁板了。
“没,没谁。”
禹王就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实话,看了眼身边跟着的福喜。
后者转身便吩咐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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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姜良旭穿着朝服,赵娴则是诰命服。
“姜大人,你之前说送礼依着往年来,我想了想给换了,送礼就该送到对方心坎儿上才行,到时候可需要你打配合啊。”
姜良旭颔首:“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这次寿辰,赵娴将大儿媳和义女都带上了,她才不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带出去。
因着是给太后庆祝寿辰,大臣都带了生辰礼入宫,而宫门口则多了负责查验生辰礼的禁军。
以防有人带不该带的东西。
当姜家的箱子打开,负责查验的禁军都愣了一瞬,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姜大人,姜夫人,礼物没拿错?”
姜良旭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没有,查验吧。”
禁军摸了摸鼻子,几度怀疑自己,还是认真查看起来,最后关上箱子,“过。”
查过的礼物,会由禁军抬进去送到太后宫中。
进了宫门,官员要去前朝,女眷则先去后宫拜见太后与皇后。
入宫的路是赵娴推着姜良旭,这会儿要分开了,她有些不放心道:“你自己没问题吧。”
一身着太监衣裳的公公笑吟吟开口:“姜夫人放心,念及姜大人伤了腿,圣上特意让奴才来接姜大人。”
“有劳公公了。”
看着那公公推着姜良旭往那边宽敞的路去,赵娴则与黎莲娘和崔婷玥往后宫方向去。
崔婷玥有些好奇皇宫,她是第一次来,若非做了姜家义女,她是没有机会进宫的。
黎莲娘也好奇,却表现的很克制,她是姜家大儿媳,她不能再出错。
脸上的笑容,是私下练习了多次呈现出来的,今日绝不给婆母丢脸。
赵娴来过寿昌宫,相较朝堂那边除了姜良旭,其他大臣并无公公引路。
而去后宫这边,一路上都是有宫女引路的,就怕走错了方向。
赵娴上次进宫来,去的太后的寿昌宫,但这次明显不是去那边,最后她们到了中宫皇后的寝殿。
门口小太监通传了,才由她们进去。
赵娴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原身没有太多对中宫皇后的记忆,上次被太后召见进宫,都没人提醒她去给皇后问安。
便是去护国寺祈福都是太后领头,而非皇后。
进入到殿内,由掌事姑姑引导拜见皇后。
赵娴跪拜行礼,动作周到标准。
“平身,给姜夫人赐座。”
皇后的声音意外的温柔,宫女搬来的凳子很靠前,赵娴往前走了几步坐下,这般倒是距离皇后近了不少。
“祈安,带她们二人去耳房用茶。”
皇后让人将黎莲娘和崔婷玥带走,赵娴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心下疑惑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殿内没其他人后,皇后才开口:“姜夫人真叫人羡慕。”
赵娴微微抬眸,羡慕她?
“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合该娘娘最让人羡慕。”她真的是,马屁张口就来。
不过看到皇后的面容,虽然妆容精致,但还是能瞧出几分病态。
“本宫羡慕姜夫人说走就走的勇气,姜大人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之幸。”
赵娴隐隐回过味来,这说的是她去常州找姜良旭。
也很意外,皇后说话这么直的吗?
赵娴观察着皇后的表情,发现她并未露出不悦,好似真的在羡慕,不确定道:“当时做了个梦,梦见夫君还活着,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臣妇实在担心,便……说来那会儿正祈福呢,臣妇也是坏了规矩自私了一回,惭愧。”
“这不是自私,夫人是姜大人的吉星,你去了,他不就得救了。”能做到这般的人少,太多的顾虑、太多的名声牵绊着她们。
亦如她一般。
勇敢的人,叫人嫉妒,却又叫人羡慕。
赵娴感觉皇后似乎有遗憾,还一再提到她与姜良旭。
她倒是没有感受到皇后喜欢姜良旭,反而总说姜良旭配得她的好。
她也没做啥对姜良旭好的事啊,皇后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滤镜好深。
搞得赵娴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毕竟她没有啊,她手上还戴着和离书呢。
“皇后娘娘,贵妃领了德妃、淑妃……左相夫人、兵部尚书夫人……等一众女眷已在殿外候着,给娘娘请安。”
有宫女提醒皇后道。
赵娴微微一愣,贵妃领着其他夫人过来?
究竟是她走岔路了?还是其他夫人走岔路了?
她感觉是前者,但她与皇后也不熟啊。
“本宫身子不适,太后寿辰是由贵妃一手操办的,本宫想与你说说话,便叫你先来了。”说着,皇后对宫女道:“请众人进来吧。”
赵娴起身让到一边。
看到她在皇后这里,众人也挺诧异的,不过没人表现出来,依规矩给皇后行礼。
赵娴再领着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贵妃和德妃等人行礼。
最后众人再跟着皇后,去寿昌宫拜见太后。
路上,赵娴感受到好些视线,有直白的、有含蓄的、有隐蔽的……无不是打量,亦或者看她身边的黎莲娘。
有时候,不言不语,却同样可以给人暴击。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见她神色自若,很满意。
随后开始回应那些眼神,她眼神比她们更露骨,更加意味深长。
很快,那些打量的眼神就消失了。
那些夫人并不想被人用怀疑加猥琐的眼神盯着,好似她们都不干净了一般。
尤其外面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禹王世子丑事。
黎莲娘看赵娴的眼神越发炙热,她娘果真是最厉害的。
一句话不说,却仿佛已经杀了千军万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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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太后的寿昌宫,皇后领着众人进入殿内拜见太后。
“臣妇(臣女)叩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凤体康泰,万寿无疆。”
太后:“平身。”
“皇祖母,荣阳今日在宫门口听说了一件趣事。”荣阳郡主说着,还笑出了声,道:“竟有官员拿几件破麻衣来给皇祖母当生辰礼,此等不敬您的人,怎配给您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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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失言了,主要是一开始写的不对,删了,重头来过。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