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次日, 赵娴醒来时,姜良旭已经不见了人影,他似乎总是比她起的早。
“老爷在茶室下棋。”
赵娴吐掉漱口水, 语气淡淡:“我问他了?”
芍药大着胆子道:“可夫人的眼睛在寻老爷。”
赵娴有些疑惑,这么明显的吗?
“叫个小丫鬟去请何嬷嬷来。”何嬷嬷年岁大了,昨日归家太晚了, 她便没想着去喊醒她问询府里的事。
但今早却一直不见人, 赵娴难免开了口。
芍药忙道:“奴婢今早遇到伺候何嬷嬷的桃红了, 她说何嬷嬷告假走亲去了, 还未回来。”
她还听桃红抱怨, 说小姐带人去搜了何嬷嬷的屋子, 很是埋怨来着。
姜良旭刚好推动轮椅出来,闻言道:“何嬷嬷没有亲人走什么亲?”
赵娴震惊无比,“她没有亲人了吗?”
姜良旭见她一点不知的样子, 道:“她曾有个侄儿, 多年前便被歹人害了。”
见她对此很茫然,姜良旭道:“何嬷嬷快四十岁出的宫,那会儿早已过了嫁娶的年岁, 她老家有个侄儿,本想回乡跟着侄儿安享晚年。
岂料侄儿遇人不淑,被歹人做局残害了全家, 何嬷嬷回去时全家人都死光了,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还没等她去告状, 便有人盯上了她,何嬷嬷命大滚落山崖捡回一条命,那时我刚好去隔壁县上任知县,遇上了。
救下人后, 知晓了此事。
何嬷嬷侄儿家住桐昌县,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那件事查起来牵连甚广,我事后还与你说过。”
赵娴像听故事似的,催道:“那后来呢?桐昌县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能去查案啊?”
姜良旭从妆匣中拿出一对耳坠递给赵娴,“总归是有办法的。”
那时他不过一小小知县,暗查发现事情竟牵连到知府以及往上等高官,其中还涉及了矿山之事。
那时情况极为凶险,也幸得何嬷嬷在宫里有人脉关系,助他绕过了朝臣,与圣上传递消息。
过程有些凶险,但好在最后将那些人都一一拔除。
说着,姜良旭又道:“在为何嬷嬷侄儿一家查明真凶报仇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桐昌县说要守着老宅,还是后来我们回了晋安,因一些事不便,去请了她来帮忙。”
“夫人这些,都忘了?”
赵娴抿了抿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但并不深刻,想来何嬷嬷求助姜良旭查案,与原身接触不多,她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看着赵娴戴耳坠,不忘问道:“芍药,何嬷嬷离开姜家几日了?”
芍药道:“听桃红说,好像有七八日了。”
赵娴闻言耳坠带偏,扎了自己一下,疼的她出声:“嘶~”
姜良旭伸手拿过她手中耳坠,先查看了她的耳朵,见无事才帮她戴上。
赵娴却觉得不对劲,“莲娘被人污蔑名声也有六七日了,这么巧?这事不会有人故意算计吧,那何嬷嬷她……”
“我派人去查查。”姜良旭不经意揉了揉她耳垂。
赵娴这会儿懊恼不已,她该昨日回来便问一句何嬷嬷,这样也能早些发现。
刚收拾妥当,便听下人来禀话:“夫人,大少夫人和小姐来了。”
“这么早,她们怕是还没用早食。芍药,多添两幅碗筷来。”
崔婷玥是清早才知义父义母昨夜归家的,据说很晚回来,并未惊动太多人。
在得了消息后,她一早便赶了来,在门口遇到了黎莲娘。
崔婷玥明显感觉黎莲娘不一样了,上前挽着她手,问道:“嫂嫂已经见过义母了?”
见对方颔首,她也松了一口气。
那日义卖花会,她偏生月事来了不方便出门,岂料就出了那样的事。
何嬷嬷走亲去了一直不归,嫂嫂的事出来,她们乱了阵脚,慌得不行,还被府里奴才刁难,简直一团乱。
两人进屋赵娴便问了她们何嬷嬷的事。
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道:“何嬷嬷收到一封信便告了假,说是她一位多年不见的姐姐相邀叙旧。”
崔婷玥也补充道:“嬷嬷当时说最多一两日就回来,岂料我们等了三天也没有见着人,送何嬷嬷的车夫也没有回来,我便做主去何嬷嬷房间寻了信,信倒是找到了,但是派人找去,却没有寻到信中的地址。”
之后府上的事,加上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团乱,派出去找何嬷嬷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芍药暗暗心惊,还好她不是那喜欢乱传是非的人,不然到要误会小姐了。
姜良旭开口道:“将那信拿来给我瞧瞧。”
信取来,就着姜良旭的手,赵娴微微探头看去。
他转动信,让她能看清楚些。
看着信上内容,赵娴问道:“你说嬷嬷没有亲人了,那这自称她姐姐的人,又是谁?”
“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何嬷嬷在宫中一起公事过的宫女。”
对于姜良旭的猜测,赵娴认同:
“信上说她儿子明年秋闱,也没写多大啊,好查吗?落款只有这‘桐梅’两个字。”
地址是假的,这名字应该是真的,若是假的何嬷嬷就不会去了。
依着何嬷嬷的年龄,对方自称姐姐,每年宫里都会有宫女放出宫,这……十几二十年前的出宫宫女,怕是不好查啊。
赵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何嬷嬷会不会被绑架了?”
可谁啊?难道就是为了污蔑虐文女主?
是剧情干预?还是人为?
赵娴觉得前者不太可能,剧情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再说了,何嬷嬷在书中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没必要为了强行陷害虐文女主,而去弄这么一出曲折的事。
那只能是人为!
姜良旭说不准,只安慰道:“别瞎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因着何嬷嬷这意外事,四人早食用的简单,也没甚胃口。
姜良旭走后。
黎莲娘绞着手帕,终是开了口:“娘,儿媳管不好家,还请娘收回管家权。”
赵娴却没有接她话茬,问道:“丹若脸上的伤谁弄的?”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啊,没……”
崔婷玥立刻接话道:“是负责采买的钱娘子,嫂嫂发现她采买不对问话她,她却不服还出言顶撞,话说的……很难听,丹若训斥她,两人口角动了手。”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你是因为下人不服你,所以退缩?”
黎莲娘有些不敢看赵娴,“媳妇名声已经坏了,他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赵娴此时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抓耳挠腮,书中虐文女主除了被虐文男主虐,也会受到婆母的刁难。
而因为婆母不喜,丈夫不关怀,她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原以为她帮着,能改变这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虐文女主立的不够。
“芍药,召集府上所有管事。”
吩咐完芍药,赵娴看向黎莲娘:“莲娘,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掌家。若每次遇事就退缩,那姜家怕是到了你与姜维手中,就得败了。”
赵娴话说的很重,黎莲娘眼底的挣扎更甚,面色苍白。
只听赵娴又道:“你刚开始掌家,遇到刁奴也在所难免,总归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来试探底线,她们也就欺你年轻。这些都不是问题,遇事解决了便是。”
茶喝了半盏,迎春进屋禀道:“夫人,人都来了。”
出了屋子,海棠居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也有跪着的。
正是那负责采买的钱娘子。
赵娴瞥了眼黎莲娘,“你瞧,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就欺你年轻,你当如何?”
黎莲娘看了看赵娴又看向那跪着的钱娘子,双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往日培养的自信与气度,经过这次的事被打击的又畏首畏尾。
赵娴倒也不逼着她答,黎莲娘必须要立起来的,她与姜良旭的约定只有三年,这次的事倒也算一个坎儿,遇到了也好,提早学会应对。
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众管事异口同声问安。
丫鬟抬来玫瑰椅,赵娴理裙安坐:“钱娘子怎跪着?”
虽这般说,却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那钱娘子缓缓抬头,脸上也顶着伤,比丹若的瞧着更严重,有些血丝还鲜红着,眼神委屈至极道:
“奴婢依着规矩办事,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岔子,大少夫人第一次管家不知外面详情,非说奴婢办事不对。奴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一时心急口快便与少夫人的丫鬟争执了两句,惹恼了大少夫人。奴婢思来想去,都怪奴婢这张嘴惹了事,特来给大少夫人赔罪。”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话。
赵娴扭头看向黎莲娘:“听出来了吗?她在给你上眼药,一说自己办事得力明指你不行;二,避重就轻说自己心直口快,露了更严重的伤来博同情,我猜是来时才挠的;这第三是什么你知道吗?”
黎莲娘与崔婷玥一左一右站着,她看向自己婆母,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抿了抿唇,“她并非真心来给我道歉,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只因娘您回来了,她不敢对娘不敬。”
赵娴颔首,还不糊涂:“这等不敬主子的奴仆,应当如何处置?”
钱娘子愣了愣,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少夫人名声都毁了,可看夫人却很维护她,“夫人饶恕奴婢,奴婢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冒犯大少夫人。”
赵娴根本不听钱娘子的哭嚎,摆摆手,芍药立刻吩咐婆子堵了她的嘴。
钱娘子一个劲的挣扎,却挣脱不开婆子的手:“唔唔唔……”
黎莲娘不是没有看过周氏处罚下人,看了眼被捂着嘴的钱娘子,“打她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赵娴轻飘飘丢下一句,“杖责二十,打完发卖了。”
站着的管事皆是一震,似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刚有人要开口求情。
赵娴语气淡淡道:“吃着姜家的饭,砸主子的名声,姜家养不起这样的刁奴。”
“莲娘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外人毁她名声,你们要做的是骂或打那些嚼舌根的人,而不是听了那些话来讥讽自己的主子,给你们能耐了。”
都是做过牛马的人,赵娴自己就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人。
众管事纷纷跪地,“奴婢不敢。”
钱娘子被行刑,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一人敢求情。
那日,钱娘子讥讽大少夫人与外男搂搂抱抱,坏姜家名声,还笑话她肯定会被休弃,不想着法子自救,还来挑她理了,险些给大少夫人气的晕过去。
虽然她们当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那般认为,觉得大少夫人铁定是要被休的,毕竟世家大族谁不在意名声。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她们想的那般。
她们也不敢求情,甚至庆幸那日没有帮腔过。
院子里板子打的啪啪响,没人敢开口,就那般看着。
赵娴已经带着二人进屋,她内心其实这会儿在打架。
一边现代思维觉得残忍,可另一边原身的情绪又非常有理。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姑息了,下人就镇不住,姜家要乱。
赵娴抿了口茶,看向不敢落座的两人,道:
“这样的奴仆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更能忍也更会伪装罢了(谁还没骂过老板了)。莲娘,明明你拿着管家权,为何她敢对你不敬?我这次可以帮你处理了,但若是我下次再离开,再有人不服你,你当如何?”
光责罚板子,并不足以让下人都敬重黎莲娘,反而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以后再对她不敬,下人也不会害怕,甚至知晓她不会过重惩罚。
“莲娘,我不会永远都站在背后守着你,身为姜家未来主母,你必须要自己立住。”
人只能自救。
尤其是虐文女主,她善良,心软,这些是好的品德,但是不能一味的靠着善良去感化人。
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赵娴现在有些急,她只有三年时间,书里面黎莲娘可是被虐了好多年的。
书中时间走的贼快,若她到时候离开,黎莲娘却还没立起来,被打回原形,那她的下场怕是会比原著中更惨。
赵娴只能下猛药:“你现在去做两件事,不敬的人不止她一人,杀鸡儆猴已经做了,现在就去收拾了那些猴子。再一点,派人去打听外面对你的传言,你也听着,然后来告知我。”
她家艺人黑粉不少,一开始看到那些评论也难过的哭,后来专门让她念黑粉骂她的话,从最初的看了就难受,到后面当乐子听。
“婷玥也一道学学,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沉思,一个蠢蠢欲动。
还未歇上一口气,芍药再次禀道:
“夫人,姜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赵娴想起她因怀疑禹王一直跟着她别有目的,派了人去查那反派父子的事。
因着之前安排了侍卫去常州,后面她出门时并未调侍卫,请了镖局护送。
没有护卫可用,她便让姜叔儿子去的。
赵娴在偏厅见的人。
“小的姜元武拜见夫人。”
“起来吧,说说查到的事。”
姜元武是姜叔的小儿子,二十来岁脸黝黑,比之前将人派出去黑了不少。
姜元武起身,恭敬道:“夫人,那禹王在楚淮城有个好楚腰的称号,最是喜那腰身盈盈一握会跳掌上舞的姑娘。”
赵娴微微蹙眉,嗯,实锤了,反派爹也是个变态。
“这导致楚淮城有个现象,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人家,都刻意饿着家中女儿。”
“那边青楼女子还兼职教人跳舞,有些人家穷的饭都吃不起,还拿出银子去供女儿学跳舞,就为了将女儿送入王府换取好处。”
赵娴头次听到这么畸形的产业链。
甚至在一座城镇发展开来。
“那禹王世子呢?”
姜元武摇了摇头:“小的没有查到多少事关禹王世子的事,禹王世子与他爹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后宅干干净净,一个据说妾室通房都快住不下了。”
赵娴:“……”
禹王世子干净?赵娴可不信这鬼话。
若只是书中描写他喜人妻,那姜良旭的话就是佐证。
当时她还质问姜良旭,禹王世子都搞出人命了,竟无人管他。
依着姜良旭那话中意思,禹王将事情压下来的,对外知晓的人不多,也不怪姜元武没有查到了。
姜元武有些迟疑,还是将打听来的一件事告知道:“不过,小的倒是偶然间听一疯了的断腿乞丐说,那禹王世子霸占了他妻子,还将人给逼死了。”
“那乞丐疯疯癫癫,问也答不明白,小的多打听了几日,那疯了的乞丐妻子是自己跳河死的,邻里说他受不住打击失心疯,攀咬禹王世子才被打断腿。”
他也不知这有无用,但总归是与禹王世子有关,便说了。
赵娴后悔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不然就让姜元武把人带回来了。
在护国寺时,黎莲娘事后非常肯定是禹王世子动的手脚,害她膝盖麻站不稳打翻了圣水,那时她可耿耿于怀了。
现在想来,禹王世子那套动作做的很是熟练。
而狗,一般改不了吃屎。
“再去办一件事……”
“小的领命。”
-----------------------
作者有话说:这个是铺垫,明天就收拾,再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