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虽然周氏母女的事闹的不愉快, 但好在没有在满月酒席宴上被捅出来。
次日一早,周氏母女就被送上了回黎家的马车。
赵娴笑吟吟挥手:“亲家母,记得三月之期哦。”
因着昨天挨了巴掌, 周氏与女儿脸上都蒙了面纱。
那面纱轻薄,遮得住周氏的脸颊,遮不住她的疲惫。
来时笑的多开怀, 此时就有多冷漠颓败。便是强撑一下也做不到, 整个人宛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焉了吧唧的。
在听到赵娴的话后, 周氏还是抬眸瞪了她一眼, 眼底的愤怒瞬间聚集:“你也记住, 你答应过我不会将那些事传出去。”
赵娴摇头,“我没答应啊,这些事会不会传出去, 全看亲家母如何做。你想好, 大家都好,你不想好,那薄薄几页纸, 也可搅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赵娴目光平静的对上周氏的满腔怒火,终是周氏先败下阵来,“那已经用掉的嫁妆……”
“折价, 少一分都不行。”
周氏一噎,呼吸重了些, 终是没再挣扎。
周氏爱女儿,她还有个十岁的儿子,她不敢鱼死网破。
黎莲娘将给哥哥与父亲做的衣物交给了随行的姜家下人,看向周氏与黎家妹妹。
“母亲与妹妹走好, 往后妹妹出嫁,提前告知我,我备一份添妆,就不去相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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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母女一走,赵娴感觉她好似完成了某种积压已久的心愿一般,浑身一松。
那种舒畅,难以言语。
转过身往软轿走时,她步伐突然顿了一瞬。
黎莲娘搀扶着她,察觉出来也停住脚,问道:“娘,怎么了?”
赵娴摇了摇头。
话说姜良旭是什么祸水男人吗?前有荣阳郡主念念不忘,后有十几年前的香艳八卦。
别不会后面还有惦记他的女人出现吧?
主角不是他两儿子吗?
发觉婆母在看自己,黎莲娘脸上扬起笑:“娘有吩咐?”
赵娴转回脑袋,她试过了,她想不起姜良旭的脸,很是模糊。
想开口问吧,又觉得很奇怪。
原身的记忆仿佛自带扫描一般,要看着人了,才会精准触发一些事。
有些还带隐藏属性,边缘人物不具备触发的可能。
这种挺麻烦的,谁知道下一次遇到的是人是鬼。
再次被婆母盯着瞧,黎莲娘睁大眼睛,“嗯?”
“……管家累不累?”带着虐文女主和离的想法,再一次冒了出来。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猛地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放低了些:“儿媳回去就取了库房钥匙给娘送来。”
原来娘让她管家是为了给她撑腰,如今继母已经离去,她也该识趣了。
赵娴不明所以:“给我作甚?你管家你拿着啊。”
“娘不是要收回我的管家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莲娘抿了抿唇,讪讪一笑,“是儿媳误解了。”
赵娴叹了口气,“我们是一家人,有话要直说,不要自己瞎想瞎猜,你又不是旁人肚里的虫子,哪知道人家心中所想。不说清楚还容易生出事端,产生矛盾和误解。”
赵娴拍了拍她手,语重心长道:“有不满的、不高兴的、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都要说出来,不论事大事小,不能等着别人去意会,要是遇到个蠢的,一辈子意会不出来呢?”
虐文的核心点就是不长嘴,期盼着对方自己意会,简直扯淡。
“噗嗤。”黎莲娘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挽着赵娴的手,黎莲娘偏头自然而然的靠在赵娴肩膀上。
自从有了上次的亲近,她也不觉与婆母生分,反而更愿意靠近婆母。
“儿媳谨遵娘的教诲,那娘以后可不要嫌弃儿媳唠叨。”
不是她不开口,是没人与她说过这些,她的心声也从不重要,没人愿意听,也没人在意。
久而久之,她便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赵娴想了想提醒一句:“多说重点。”
废话就不要了。
别什么张口只会说,‘我没有’‘不是我’这些没用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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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二人回到海棠居,崔婷玥来请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知晓她们从外归来,在门口相迎,问道:“娘与嫂嫂去哪儿了?”
“去送你嫂嫂的娘家母亲与妹妹。”
昨日姜维书房的事,下人都被告诫过,并未四下乱传。
早些送走周氏她们,也少些麻烦。
进屋还未歇一口气,黎莲娘便开始汇报工作了:“娘,今年的布匹有好几种新料子,轻薄舒适,嬷嬷提醒夏衣要提前至少两月开始筹备,儿媳已经吩咐绣房那边开始着手制作了。”
黎莲娘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姜家的事,中间再穿插些事关姜书岫的。
赵娴翻着账册颔首:“不错,再不久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娴虽然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黎莲娘,但她新手上路,凡事都喜欢过问何嬷嬷和赵娴。
两人又商量了些几家大臣家中席宴,送礼一事。
今日的崔婷玥格外安静,平时她虽然不插嘴,却也会认真听着,今日频频神游。
黎莲娘伸手推了推她手臂:“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崔婷玥回神,垂下眼睑,手指有些不安的摸着绢帕上的绣字,“没、没想什么,就是昨夜没休息好。”
黎莲娘:“我看你气色也确实不太好,要不回竹沁苑歇歇?”
崔婷玥没点头也没摇头,摩挲着手指,显得她内心纠结。
黎莲娘现学现用,将赵娴教她的话顺势就用到了崔婷玥身上:“怎么了?有事便说,我们一家人,还有不能开口的?说出来我跟娘还能帮你拿拿主意。”
听到‘一家人’几个字,崔婷玥抿了抿唇,打开手中绢帕,一串铃兰花样式的铃铛出现,她抬眸看向二人:“娘,嫂嫂,我要向你们道歉。”
黎莲娘没有见过这串铃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你又没有做错事,作甚道歉?”
婆母让她带着崔婷玥一起管家,一开始黎莲娘心里是抵触不愿意的。
但与崔婷玥接触多了,她与崔婷玥越发合得来,早没了当初的隔阂。
在管理姜家的事上,崔婷玥更是帮了她不少忙,她们配合的极好。
崔婷玥捧着铃铛道:“这便是我爹给我的遗物,上次我以为是掉在外面了,请了大哥带我出去找,结果一直在府中。”
赵娴微微挑眉,说谎。
明明是昨夜她让丫鬟给她送回去了,只说是在大公子书房发现,隐去了藏在卷缸一事。
崔婷玥屈身,语气诚恳:“嫂嫂,对不起,以前伤害了你,我要向你道歉。”
她的道歉,不止赵娴懵,黎莲娘也懵。
黎莲娘去扶人,赵娴则疑惑。
崔婷玥却不肯起来。
看到黎家妹妹扑进大哥怀里那一幕,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初麻烦大哥的那些事,嫂嫂会怎样想。
她当初身在其中并未觉察有什么,也不觉得与大哥有逾越之举,姜家她只认识姜维,她只能找他不是吗?
可跳出事件之外,她再回头看过去,嫂嫂那会儿还怀着身孕,她却拜托大哥带她去给父兄点长明灯。
她不能要了侍卫自己去吗?
还因带走了女医,害的嫂嫂难产。
还有她刚来时噩梦、惧血等等,都是大哥在安慰她。
越是回想,崔婷玥越是羞愧难当。
还有这串铃铛的事,她一未出阁的姑娘,越过当家主母去找府上少爷带她出门。
“嫂嫂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对不起……”
“义母,婷玥之前当真昏了头,你原谅婷玥。”
赵娴和黎莲娘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哭了。
长得美的人,哭起来也好看,更哭的她们心软,连连安慰。
赵娴满脑子问号,这走向,不对啊。
不该是她怀疑姜维,然后对姜维祛魅吗?
怎么遗物拿回去了,她自己忏悔上了。
“好孩子,不哭了啊。”赵娴起身将崔婷玥搂在怀中,伸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娘,娘——”
屋里气氛正悲伤着,屋外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崔婷玥慌忙从赵娴怀中抽身,绢帕擦拭脸上泪痕。
黎莲娘扶着她道:“去茶室,洗洗脸。”
二人一走,姜恒已经冲到了赵娴面前:“娘,您是不是该去陆家提亲了?”
“不急……”
“急。”
“这事……”
“这事很好啊,八字都合了,您可不能拖太久,对莹莹名声不好。我们快些,就今日吧,是个提亲的好日子。”
赵娴一开口,他就打断,一开口他就打断,索性她不说了,就看着他自说自话,端了茶杯慢慢吹着。
“娘,您怎么不说话了,您是不是后悔了?您与爹之前都觉得陆家家世家风都好,怎么现在反悔了。”
“正好我沐休在家有空,去嘛去嘛去嘛。”
何嬷嬷再旁提醒道:“二公子,你要让夫人开口说话才行啊,不能总打断。”
姜恒立刻站好,“娘,您请说。”
赵娴抬眸瞥了他一眼:“不打断我了?”
姜恒摇头。
“提亲一事,先不急。”
赵娴话出口,等了会儿,姜恒虽然皱眉,但确实做到了没再插嘴打断她,才继续道:“你陪我去一趟古洛寺,回来我们再商议提亲的事。”
护国寺不是谁都能去的,加上已经找灵空大师合过八字,再去那儿不合适。
而在晋安周边,除了皇家国寺护国寺外,就数古洛寺香火旺盛。
姜恒不理解:“为何?可以先去提亲再去古洛寺。”
赵娴目光从姜恒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处:“昨日我与一些官家夫人聊天时,听说了一件事,定远侯府世子被人打了,晋安府尹正派人四处追查打人者。”
回想起他回来那日,她捶他那一下,虽然他当时‘哎呦’了一声,却笑着揭了过去。
换做记忆中的姜恒,那必然嗷呜乱叫夸张至极引得原身心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恒不以为意道:“他得罪人了吧,定远侯世子在晋安横行霸道惯了,经常被御史弹劾,这次被打,说不定是踢到铁板了。”
“哦,那块铁板还挺硬,连侯府世子都敢打。”
姜恒身子微微侧了侧,避开他娘看自己肩膀的视线,“娘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古洛寺?”
知晓他在转移话题,赵娴顺势道:“去寺庙当然是祈福,你大哥要上值不得空,府中女眷出门,你沐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能去护送?”
“去去去,去,娘都这般说了,那必须去。”
事不宜迟,赵娴当即就让何嬷嬷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姜恒沐休的时间只有四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时间紧迫。
她也想早些将甜宠文男女主八字的事解决了。
再就是,她想寻找回去的办法,在姜家是不会有机会的,那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得道高僧之类的,求助一下。
“芍药,去问问婷玥可要一道去,她上次去给她家人点长明灯,不知弄好没,若没有好,便一起去了。”
姜维要上值,此去古洛寺不知今日能否回来,黎莲娘要管府中事宜,姜书岫还小,也不方便带着孩子出门,便没有计划她,赵娴留下了何嬷嬷给她。
谁知,最后出门的只有赵娴和姜恒,崔婷玥哭红了眼,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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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都承旨陆家。
陆夫人自昨日听到赵娴说儿子小揭过亲事的话语,回到陆家便一直纠结于心,更是越想越不甘心。
她家莹莹又不差,也未曾做错事,姜夫人便是不结这门亲事,也该派人告知缘由才对,这般拖着是几个意思。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找姜夫人问个清楚,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还耽搁她给闺女相看其他好儿郎。
岂料,下人去送拜门帖,并未送出去,回来告知说看到姜夫人和姜二公子出门去古洛寺了。
“去古洛寺了?”陆夫人本来愁聚心头难消,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快,备马车,去古洛寺。”
转头陆夫人又吩咐身边丫鬟:“去叫了小姐来,今日我们去古洛寺上香。”
递拜门贴上门去追问,旁人还以为她家女儿恨嫁,让人轻瞧了去。
但外面则恰恰不一样了,算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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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洛寺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但以马车的脚程,也走了半个时辰。
得知是通政使大人家的女眷,古洛寺住持亲自来迎,“赵施主安好。”
“住持好。”对住持赵娴不陌生,应该说原身不陌生。
原身也是偶尔会来上香的,还是出手阔绰的香客,算古洛寺能排的上号的尊贵客户。
然而她看了面前住持好一会儿,不见他高深莫测神秘兮兮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目光只有虔诚。
难道他道行不够,看不出来自己魂穿的事?
赵娴看了眼芍药,后者会意拿出准备好的香油钱。
被住持迎着踏足大雄宝殿,拜了殿内释迦牟尼的佛像,又往功德箱洒了香油钱。
赵娴支开姜恒,拿出一张写了两个生辰八字的宣纸递给住持:“劳烦住持帮忙合一下这两个八字,急用。”
她刻意咬重‘急用’两个字。
住持双手合十:“还请赵施主去斋堂用些斋饭,老衲下午给施主答复。”
芍药有些疑惑,二公子和陆家三姑娘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陆夫人刚好赶到,只看到赵娴递给了住持纸张一样的东西,脸上忙挂上笑:“姜夫人?我刚刚看到写着‘姜’字的马车,还疑心是否会是你,巧了不是。”
说到后面,人已经到了赵娴跟前。
陆昭莹福了福身子:“姜夫人安好。”
“陆夫人?”赵娴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看到甜宠文女主的娘。
再看乖巧行礼的陆昭莹,笑道:“缘分了不是,在这里相遇。我家那混小子也在。”
陆昭莹喊了人,听她这般打趣,羞的微微低头。
陆夫人疑惑了,看得出来赵娴并未不喜她女儿,瞧着也不反对她儿子与莹莹。
但为何……
住持上前:“几位施主,斋堂那边已经备好了斋饭,还请移步用些。”
姜恒回来看到陆昭莹很是诧异,几乎瞬间,眼中的欣喜迸发出来,藏也藏不住。
却又故作一副老成摸样,上前向着陆夫人行礼:“小子姜恒见过陆夫人。”
陆夫人一副看女婿的满意样,不要太明显。
几人一道去了斋堂。
吃完斋饭,就不见了姜恒和陆昭莹的身影。
赵娴是看过甜宠文的,也不在意。
陆夫人也注意到了,双方都很默契没开口。
赵娴原本是想回禅房歇一歇,等住持合八字。
但陆夫人似乎有意与她聊天,赵娴也不好赶人。
闲扯了许多废话。
陆夫人实在憋不住了,“姜夫人,有句得罪人的话我实在不吐不快,你先别生气。”
赵娴本来要端茶的手一顿,想说:知道得罪人就别说了呗。
然而陆夫人已经开口了:“你对陆家有何不满之处?还是你对莹莹有不满的地方?”
这给赵娴问懵了,“没、没啊。”
“既然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八字也合了,为何你不趋媒人上门提亲?”
赵娴:“……”
恰逢此时,丫鬟传话道:“夫人,门外有位小和尚,说是奉住持的命来送东西。”
赵娴转头看去:“让小师父进来吧。”
一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进屋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拜托师父合的八字已经好了,这是批语。”
小和尚双手捧着一张叠起来的纸递到赵娴面前。
姜恒抬脚进屋,问道:“合什么八字?”
说着,一把抢过小和尚手心的批语打开,“这不是我跟莹莹的八字吗?‘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姜恒的厚颜无耻,到叫迟她一步进屋的陆昭莹羞红了脸。
说完,姜恒察觉不对,“娘,我与莹莹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还是送去护国寺找的灵空大师合的,怎么现在又合?
陆夫人也很诧异,“姜夫人,这是为何?”
赵娴看了眼芍药,芍药送小和尚出去,又关上了门。
“你们自己看吧。”说着,赵娴从衣袖中拿出红册子放在小桌上。
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也不必遮掩。
姜恒性子急反应又快,抄起红册子就打开,看到上面批语当即不悦道:“这怎么可能,简直胡说八道。”
赵娴还是端起了那杯茶,“这是灵空大师给你们合八字的批语。”
姜恒当即反驳:“不可能,莹莹拿过批语给我看,上面明明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与这张一样。”
陆昭莹和陆夫人实在好奇急了那红册子上的批语。
还是陆昭莹安抚了姜恒,拿过那红册子,看到上面批语面色一白,又递给她娘,“娘。”
“孽……”陆夫人忙住嘴,可翻来覆去看那几个字,眼底都是疑惑:“不对啊,我们也有灵空大师的批语,不是这个。”
赵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在身上吗?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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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