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赔偿 卫牙人斜睨了一眼陈婆子,心中暗……
卫牙人斜睨了一眼陈婆子, 心中暗暗思付,瞧瞧现在这副怂样, 怎刚刚却不知道收敛,硬生生将蒋娘子得罪得彻彻底底。
说到底,这事与卫牙人并无干系。即便闹到府衙之上,他也能将这事得来龙去脉好好道来。
卫牙人这般想着,又瞅了一眼陈婆子,心想陈婆子转眼便能将恩人往泥里踩,天知道她心里对自己这个见过她丑态的牙人是何想法。
卫牙人念及此处, 心中更觉寒凉, 他懒得去搀扶陈婆子, 任由她瘫坐在地, 自个儿径直回牙行去了。
半晌,陈婆子才从地上爬起。见卫牙人早已没了踪影, 顿时慌了神, 也顾不上去牙行找他,哭丧着脸便回了家。
到了许厨娘家门外, 陈婆子忙拍了拍脸, 强挤出笑容, 与门口扫地的小厮打过招呼便往里走去。
小厮瞧着生疑,回头与马夫说道:“今日那陈婆子瞧着奇奇怪怪的。”
“咋啦?又到你跟前炫耀了?”
“不是啦。”小厮拄着扫帚,回想起今早上陈婆子出门的样子:“那陈婆子早上出门时, 浑身上下穿的都是新做的,还特地请了个梳头娘子过来卫她盘发髻,插了好些簪子,端的是富贵模样。”
“可现在——”小厮抬了抬下巴,示意车夫去看, 只见陈婆子簇新的裙子边角沾了不少泥巴,发髻也松散了,就连头顶的簪子都歪向一边。
更何况在两人的注目下,步履匆忙的陈婆子竟是连门槛都没注意,‘噗通’一声摔进了门里。
马夫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他连连点头,附和道:“我瞧着是有点不对劲。”
那边陈婆子摔进屋里,可把胡老爹惊得不轻。胡老爹忙放下手里东西,把老婆子扶起,问道:“你这是怎的了?怎这般心慌意乱?”
“红姐儿呢?”
“她自是跟着许厨娘去侯府了。”胡老爹下意识回答,随后皱起眉来:“我问你这是咋回事,你问红姐儿做甚?还有,你早上就不肯说你去做啥了?”
“你到底做了甚?别是去外面闹事了吧?”胡老爹瞧着陈婆子的狼狈模样,不断追问。
“我……”陈婆子拿帕子抹着泪,呜呜咽咽地说出口来:“那天杀的蒋珍娘,竟是要我们出一百八十贯才肯解除契约。”
“……啥?”胡老爹先是一愣,而后忽地变了脸色。他赶紧合上房门,生怕旁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后问道:“什么一百八十贯……等会。”
“你,你,你还没与苏娘子解契?”
“你这,这,这,这……”
“你做这事不是害了红姐儿吗?”
“你怎能这般糊涂?啊?”
“苏娘子对咱们有恩,我就说了咱们不该这样的……”
胡老爹只觉浑身发冷,在屋里转来转去,可陈婆子听到他不断的责备,怒上心头,破口大骂:“你说得轻巧,可我说要解契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好啊?”
胡老爹涨红了脸,怒道:“那是你说许厨娘有意收红姐儿为徒……”
“呸!”陈婆子往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道:“寒姐儿救了你的命,可你那时想过吗?还不是看到许厨娘要收徒,就兴奋得紧,还说要去侯府里享福。”
“你那时,难道不知契书的时间?”
“我,我,我以为你早就与她解契了……”
“放你的狗屁!”陈婆子咄咄逼人,怒目圆睁,紧盯着胡老爹,“除去嘴上说些漂亮话,你还做过什么?前些日子,我日日去摊上忙活,你能不知道我有没有解契?怎么,我没说,你就当我解约了?”
“你装什么好人?难不成我拿家里钱财托人时,你不知道?你那时咋不吭声?”
陈婆子早就盼着孙女能进侯府。起初,她盯上了苏芷寒,后来见苏芷寒那艘船沉了,便又拿着钱去托人帮忙。
她怕卫牙人知晓此事,通风报信,便选了另一家牙行。陈婆子给的银钱丰厚,加上那凉亭摊颇有名气,很快牙人便带来喜讯 —— 忠勇侯府的许厨娘正派人寻觅有厨艺天赋、无父无母的年轻丫头,不过要的是死契。
可许厨娘这般人物挑选徒弟,京城里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陈婆子为了给小红争得这个机会,大半年攒下的银钱都搭了进去。
此刻,胡老爹还这般说,陈婆子望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赵老爹双肩耷拉,转移话题道:“说说罢……现在要怎么办?”
“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可要是寒姐儿去报官的话,咱们家小红……小红可怎么办?”
赵老爹和陈婆子心里苦,终是决定一个去卖房,还有一个去蒋氏卤肉铺里求宽限些时间。
“今日我见着的是蒋娘子。”
“寒姐儿性子绵软,不如你去求求她,说不定她会应允的。”
“你们家只要按着我娘的话交了钱,咱们就两清,往后再无瓜葛。”苏芷寒见赵老爹来求饶服软,只哂笑一声,半点没有松口。
她昨晚上,便从蒋珍娘口中得知陈婆子的德行,知道他们如今认错,不过是蒋珍娘戳到他们的心肝肺,才教两人这般低声下气来。
再者,还专挑了自己。
怎么?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苏芷寒心里发寒,愈发不待见眼前的人,冷眼瞧着他们好日子不过,非要往那深渊走。
她一转身,回了铺子里做活。
没曾想赵老爹的脸皮如此厚,竟是跟进了铺子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寒姐儿行行好,给咱们家一条活路。”
“咱们家已经卖房了。”
“您就看在我家给您家里做了半年多活计的份上,就稍稍少些。”
蒋氏卤肉铺外,排队的食客纷纷侧目看来,交头接耳说起话来:“这是咋了?”
“恁老的老人家……”
“蒋氏卤肉铺是做甚的?怎把人逼得都要卖房了?”
苏芷寒见状,气极反笑,要是脸皮薄的年轻娘子,恐是害臊掉脸子,脑子糊涂便顺着赵老爹的话往下说了。到后头回过神,事情也已传开,那是黑是白都说不清楚。
苏芷寒本以为赵老爹是个老实的,没曾想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老爹分明和陈婆子是一路货色!
苏芷寒笑道:“赵老爹,我怎就不给你家活路了?去年冬日你病得快死,要红姐儿去牙行卖了自己,是谁赁了红姐儿,又白教她手艺养活你们一家三口的?”
“您自问自己的良心罢。”
“过年过节的,我可曾亏待了你们?那凉亭摊的生意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卖出一份都是有提成的,谁家能有这般的待遇?”
“且不说好果好糕,我送了红姐儿的那些衣服,外面做上一套便要数贯银钱,你说说我前前后后送了几回?送了多少套?”
“而你们是咋报答我的?”
“我与你们签两年约,教你们看顾两年摊子,便允你们拿着手艺另外开铺养家糊口。”
“这事儿说出口,谁不得夸我良心好?”苏芷寒说得大声,声音落入不少人的耳中。
蒋氏卤肉铺的生意有多好,这事便有多震撼。听到苏芷寒话语的食客登时喧哗起来,瞧着赵老爹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们倒好,瞧着我心善便想算计我,违约了还不想付方子钱,还想就拿三十贯打发我和我娘?是欺负我家里只有我与我娘在?”
“我与你们五日时间,把银钱交上来。”苏芷寒嗤笑一声,“否则我们就府衙见,我倒要看看这事谁没理!”
苏芷寒说罢,赵老爹便拿袖掩着脸,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匆匆往外奔去,唯恐被人看清了长相。
回到许厨娘家,陈婆子没少打他怨他,可两人也无甚办法,只好卖了自家宅院,又把家里金的银的,加往前攒下来的好料子好衣裳尽数卖了,可加在一起也只凑出了一百六十余贯。
最后差的十来贯钱,却是没处寻了。
赵老爹和陈婆子没了法,又不敢问许厨娘借,只得厚着脸皮寻到许厨娘那,说两人虽有些年纪,但也能做活,还想陪着孙女,想请许厨娘说句好话,教他们也卖身进府里去。
“这般年纪,卖身做甚?”
“你们就在我府里住着,养老罢。”许厨娘闻言,哑然失笑,侯府里挑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哪会要这等岁数的婆子仆佣,连洗个衣服都不好使。
陈婆子厚着脸皮道:“娘子不晓得,小红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只有她一个孙女,白日里见不着我是日日牵挂。”
“我不求多赚钱,就想看着。”
“我家老头也是这般,就想着白日看顾些,教孩子也能别牵挂咱们。”
“再说,白住在您这,咱们也不好意思。”赵老爹忙接话道,“到府里以后咱们能做点就做点,也好报答娘子。”
许厨娘听着舒心,又觉得怕是两人住在自家府里不自在,次日便与忠勇侯府里提了一嘴。
管事自是不愿意得罪许厨娘的,便一口应下这事,就是夫妇俩这般的年纪,这般的身子骨,放外头定是无牙行愿意收去的。
管事想了再想,便总共给了二十贯。
陈婆子心里嫌侯府瞧不起人,只给这点银钱,面上却是不语还要感恩戴德,回头便赶紧把钱送到蒋氏卤肉铺去。
没曾想,蒋珍娘正等着她:“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咱们得另外签约,只要你和红姐儿在京城一日,便不得再将手艺教给旁人,再开类似摊子。”
陈婆子眼神闪烁,嘴里不愿:“那方子不是都按市价卖给我了……”
“那个是按契约索赔,并非卖给你。”
“蒋娘子,您这话就强人所难了吧?”陈婆子先要不依,可听到蒋娘子说要去官府,登时依了。她按蒋珍娘的要求签下契书,又教卫牙人和姚郎在旁看了,最后才扯着她的那张契书灰溜溜走了。
“蒋娘子……您何苦最后得罪她。”
“啥叫最后得罪她?”蒋娘子柳眉一挑,白了卫牙人一眼:“他们一家早就对我家怀恨在心了,若是不签下这契书,只怕转头就会把方子转卖给他人。”
卫牙人一时语塞,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心里也明白蒋珍娘所言确实在理。
他顿了顿,终是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知蒋珍娘:“他们一家进了忠勇侯府,我听闻陈婆子的孙女小红,都要拜许厨娘为师了。”
说罢,卫牙人便欲告辞离去。
蒋娘子抓了一把铜子塞给他,答谢卫牙人的好意,却并未与他透露,正因她们晓得小红一家的去向,所以才敢如此行事。
陈婆子一家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却不晓得许厨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