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寻官 正当蔡妈妈憋着气走出门时,眼角……
正当蔡妈妈憋着气走出门时, 眼角余光便瞥到从外往里走的苏芷寒。她脸上怒色一敛,伸手掀起门帘, 朗声道:“姐儿回来了?娘子正教奴去后屋里瞧瞧您回来了。”
“那倒是赶巧了。”
“姐儿请进,我这就去端茶来。”蔡妈妈平日便是一个大嗓门,今日说话声音响一些,也没教苏芷寒觉得奇怪。
“今日铺里做的绿豆汤,我记得还有剩的,去盛两碗来吧。”苏芷寒交代一句,便往屋里走去。刚进屋子, 她便看到在案前整理账册, 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蒋珍娘:“阿娘, 您继续算账便是, 我就来说说刚刚的事儿。”
“你刚刚是去姚郎那?”蒋珍娘把手里的账册合拢,连带着契书堆到一边, 而后才起身, 拉着女儿的手离开书案,坐到旁边榻上:“可是先头说的事成了?”
“成了一半吧。”
“怎还有成了一半的?”蒋珍娘细细打量女儿, 见她额头密布汗水, 便捡着扇子给她扇风:“瞧瞧你热的, 我唤人给你盛一盆冰来。”
进了七月以后,这日子愈发热了。
卤肉铺生意好,每日卤制的食材都得制作四五轮, 为了保证味道保持,也为了避免发生变质等问题,那火炉更是铺子开多久,火炉便要烧多久。
在灶前从早忙到晚上的几人,汗水多到都能把衫子从内到外都弄得湿透。
“我来吧, 我力气大。”苏芷寒拿过扇子,她手劲儿大,扇起来那叫一个畅快。紧接着她与蒋珍娘道:“用不着盛了吧?我已教蔡妈妈给我准备绿豆汤去了,待会儿喝了,便舒服了。”
“绿豆汤是绿豆汤,冰块是冰块。”蒋珍娘不以为然,“又不值几个钱,待会睡觉时也好舒服点。”
在前朝时夏冰尚是皇家权贵能享用,价格堪比黄金白玉的存在,而如今已是流进了平民百姓家中。
不但每年到三伏天,圣人便会赏赐与各级官员,而且例如母女俩之前所在的忠勇侯府,除去朝廷赏赐的以外,还会年年在冬季囤积冰块,待到夏日再取出使用。
对于他们来说,冰块与木炭一般都是府里常备的用物。别说是主家,就是有头有脸的仆妇管事也是日常用惯了的。
就如三娘子当年养猫房里用的都是最顶尖的炭火,据说她夏日里还会使匠人将大冰块雕琢成各式雕像山峦,环列在宴席之中,既能当装饰,又能降低温度。
与此同时,朝廷与商户人家看到了商机。每年到这时候,朝廷有销冰行,民间也有卖冰铺,还有大商户支持每年冬季花钱预定,到来年夏日凭冰票去相应地方领冰块用。
“待到明年开冰的日子到了,咱们得早早寻个铺儿预定才是,我听隔壁吴嫂子说,提前订冰能打六折呢,可比咱们这般散买划算多了。”
“对了,不说这个。”蒋珍娘忽然发现自己竟是歪了话题,连忙又重新问起新活来。
恰好,去取绿豆汤的蔡妈妈来了。
苏芷寒接过她递来的绿豆汤,就着碗盏抿了一口,那绿豆汤炖煮得细腻绵密,颜色翠绿,放冰里冰镇过,一口下去通体清凉。
苏芷寒喝了好两口,才继续与蒋珍娘细细说道几人的打算来:“就是那一套的银器与瓷器,有点麻烦,我想等两日去租赁行里租一套。”
京城里的租赁行,那是什么东西都有的租,从麻衣鞋履,再到竹篮鸡笼,乃至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皆有,端的是方便无比。
“这意思是,到时候得咱们出人把菜送过去?”蒋珍娘吩咐蔡妈妈把冰盆放到苏芷寒屋里,而后才反问道。
“对,我想着到时赁几名闲汉端了去。”苏芷寒解释道,“虽然张学子说他们三到时会在门口等候的,但我们也要摆出这价格应有的架势。”
“人手可够?要不要娘来帮忙。”
“够了。”苏芷寒摇了摇头,虽说中等官席做起来琐碎些,更精细一些,但毕竟只有一桌子,比那彭员外与另几家数桌的席面要轻松不少。
“你可曾问过,那位官人的生辰是何时?我也好早做准备,免得露馅。”蒋珍娘又想起一事,连忙询问道。
“得八月初三,还有靠十天呢。”苏芷寒听出蒋珍娘话下意思,朗声笑道:“我时下的席面刚好排到月底,回头有人再来询问预定下个月的席面,您就说酷暑难耐,我得休息几日。”
“要是再问,便暗示价格低。”
“有人提起,便说张郎他们订的宴席足足花费了三十八贯的事儿抖出去。”
从十贯出头一口气翻到三十八贯,来者定然心里狐疑,估摸得去打听一二。
恰好,便能把价格事儿打出去。
且不提苏芷寒与蒋珍娘如何讨论宣扬回复之法,次日清晨蔡妈妈便领着梅姐儿,一道出门去寻陈婆子了。
她先到凉亭摊处,见着摊子未开便寻旁边摊子的人问。旁的摊主有人认识她,晓得蔡妈妈是蒋氏卤肉铺里的仆妇,便与她说道:“这位妈妈,你家娘子还不晓得?”
“晓得啥?我家娘子教我来收钱的。”
“嗐!”那摊主摇摇头,“七夕过后没两日,陈婆子就没开摊了。”
“啊?”蔡妈妈故作震惊,两眼睁得溜圆:“那岂不是有十来天没开业了?我家与她家可是签了两年的契,教她与孙女在这里卖吃食的。”
“哎?两年的契?”
“不是吧……”
且不说那好心回答的摊主,就是旁边的摊主路人闻言,也是纷纷停下脚步来看。其中不少摊主都晓得陈婆子家闹出的事儿,闻言更是议论纷纷:“好家伙,竟是长契的?”
要晓得陈婆子不是自己的摊,不是自己的手艺,却是以摊主自居的事情闹开后,陈婆子就没再来过。
周遭人还以为她们大约是签短契的,被发现做事不当后就被主家解除了契约。没曾想不但没解除,而且人压根不是短契,而是长契。
“这摊子,还是去年年底开的吧?”
“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时间……”
“嘶——”有人止不住倒抽凉气,更有人直接惊呼出声:“陈婆子好生大胆!”
离两年的契约,起码还差一年多!
周遭摊主和百姓议论纷纷,更有知情人开口道:“可我听说她家姐儿已到府里做工了,还是好大的府邸。”
此话一出,更是惊呼声不绝于耳。
“真的假的?”
“那这……不是两手卖?”
“陈婆子怎有这般的胆子?”
正当周遭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蔡妈妈也从众人口中打听一番。不过陈婆子甚是神秘,只与交好的几人说是上等人家,却从未提过是谁家。
“莫不是在说谎?”
“应当不是吧?那几日她可是得意得很,开口闭口就是红姐儿往后有大出息。”
“说不定是去了酒楼当学徒。”
“不不不,我听说是认了一位有名的灶人为徒。”
“错了错了,我听说是去伯府。”
“不对不对,是跟着灶人学艺!”
眼瞅着周遭摊主没人知道,蔡妈妈没再与人闲聊,而后又领着梅姐儿去陈婆子家。
蔡妈妈心细,教梅姐儿在巷口等着,装作与自己不认识,而自己则进了巷子,到陈婆子家敲门。
敲了好几下,里头的陈婆子才出来开门,见着外面站着的是蔡妈妈,登时眼皮子跳了跳:“蔡妈妈,您怎么来了?”
“是我家娘子教我来拿月钱的。”
“还有我听人说你和你家女儿已好些日子没去摊上做活了,这是咋回事?”蔡妈妈冷着脸儿,直接询问道。
陈婆子面上笑容一僵,心中暗骂不已,因着七夕庆典之事,而后她没少被人阴阳怪气,加之红姐儿的事情已尘埃落定,她也没了做活的心思,只想着早日能跟着红姐儿到府里享福。
陈婆子赔着笑:“蔡妈妈不晓得,我家与你家娘子签的契书不同,寒姐儿说让咱们做两年,就把手艺教给咱们红姐儿的。”
“红姐儿本是舍不得那摊活的。”陈婆子先示弱,表示红姐儿舍不得,随后话锋一转道:“哪曾想她被贵人看上,要认她当干女儿。”
“她不好意思与寒姐儿说。”
“我想着我能做,便帮忙着做了。”
“哪晓得最近红姐儿那边忙,我总得过去帮忙——你瞧。”陈婆子侧开身,教蔡妈妈瞧院子里的几箱东西:“这才耽搁了摊子上的活计。”
“原本我还想过两日去铺里去与娘子说说这事儿,既然妈妈来了就帮我回一趟,咱们选个日子去衙门把契书消……”
“你这婆子,怎恁的不要脸?”没等陈婆子说完话,蔡妈妈登时翻了脸。她晓得蒋珍娘唤她来的用意,她就是那粗人,是娘子拿来骂人用的工具,毫不客气地指着陈婆子的鼻子:“我家姐儿尽心尽力,你们倒好,手艺学了去便想装没这回事?白占咱们家的便宜?”
“你家与我家签了两年的契。”
“你跟着我去官府,我倒要问问违契要如何处理,倒要瞧瞧你家那位贵人愿不愿意要个随意毁契的干女儿!”蔡妈妈扯着嗓子陈婆子,便要拉着她去官府,要请堂上官人评评理。
陈婆子哪有蔡妈妈的力气,身体猛地往前一个踉跄。她心里发虚,唯恐蔡妈妈真把自己拉到官府去,连连赔笑:“蔡妈妈,您误会了,我当时不是想毁契,我,我是愿意出钱的!”
“您与蒋娘子说一声。”
“明日,就明日,明日我登门咱们谈谈。”
蔡妈妈狐疑地瞅着她:“你甭要骗我,要是你明日跑了怎办?”
“这屋子便是我家的,我能跑哪里去?再说明日我要跑了,您家便拿着契书去官府告我!”陈婆子心中气愤,面上还撑着笑,好说歹说才劝走蔡妈妈。
蔡妈妈出了巷子,给梅姐儿使了个眼色。两人擦肩而过,梅姐儿看也没看蔡妈妈,只低头询问摊上铜镜的价格。
正还价的时候,一辆驴车进了巷子。
梅姐儿探身看去,只见陈婆子教车夫与自己搬东西,把几箱子东西搁在里头,而后自己也坐上驴车,一道去了。
待驴车走远,梅姐儿也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时间,她便见驴车左拐右转进了一条巷子,而后又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里面出来了个仆妇:“陈妈妈来了。”
陈婆子从车上下来,满脸堆笑:“妈妈怎到门口来接?您进去坐,进去坐,这些粗重东西由我来搬便是。”
“这些粗活教他们做,你跟我进去吧。”仆妇唤车夫与小厮把东西搬进去,又拉着陈婆子往里走,脸上亲热得很:“红姐儿刚刚还在念叨,说你怎还没回来。”
“那丫头也是,净念叨我作甚。”陈婆子心里欢喜,又担心孙女会惹怒那位贵人,嘴里埋怨几句。
很快,她便跟着仆妇进了屋,留下车夫与另一名年轻小厮在那进进出出,把车上的箱笼搬下来,尽数送到里头去。
梅姐儿目光闪了闪,便悄悄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