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众人心思 齐氏虽未见过那道拆烩鱼头,……
齐氏虽未见过那道拆烩鱼头, 但听还是听过了,她闻言顺势应下, 笑道:“不愧是张娘子,一猜就猜到了!”
“竟是拆烩鱼头改的?”
“我听闻过那道菜品,还是头回尝到呢。”
“说来好笑。”下面的官娘子红着脸儿,与身侧人说道:“我刚刚还以为那道养身鱼汤便是拆烩鱼头。”
“我也是,那道菜味道也好得很。”
“里面如云团般的,便是鳜鱼肉吧?我吃着好是鲜嫩。”
“还有里头的豆腐,竟是与雨线似的, 好生细腻。”席面上的娘子们纷纷接话, 眉眼间皆是好奇之色。
齐氏心中大定, 朗声笑道:“听闻许郎与张娘子您爱用拆烩鱼头, 郎君特意教厨娘改良出来的!”
张娘子闻言,极给面子的又品了一口, 只觉得那鱼汤鲜美, 口感丝滑。她垂眸注视着里头的豆腐丝,叹道:“这般细如牛毛的豆腐, 我还是头回见着。”
不止花厅里的女眷惊奇, 前厅彭员外那更有人小心翼翼夹起豆腐丝, 在于绢丝对比。
“嗬!”许郎瞧着,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抚掌与彭员外道:“您府上的灶人手艺真是不错, 这般的豆腐我也是头回见着。”
“许郎喜欢便好。”彭员外喜不胜喜,旁边的郑管事也是面露喜色。
一时间,主宾相谈甚欢。
不过这事与苏芷寒无甚关系,做完菜品以后她便收拾东西,结了席面钱以后, 便与姚郎和柴叔一道离开彭员外府,回家去了。
蒋珍娘早守在门口,见着几人归来,忙搁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询问道:“今日做得如何?府里可给了赏钱?”
“外头席面,又不是在府里。”
“结了席面钱便是,还要什么赏钱哦。”苏芷寒见在外头,忙快嘴说上两句,免得旁边人听见。
待进了屋子,她才拿出彭员外府结算给她的席面钱,扣去提前报备的食材钱以外,另外还给了五百文。
蒋珍娘笑容都没能撑住,要晓得母女俩得知姚郎帮忙寻到席面差事时,给了一贯钱帮忙费,又给了一贯钱教他买些礼物答谢管事,结果彭员外府就给了五百文?这做了席面,倒是亏了银钱?
“恁的小气,就给五百文钱?”
“还是员外府……说是祖上三代都是当官的人。”蒋珍娘没忍住,与女儿抱怨。
打从彭员外府给了席面钱后,姚郎便一直没作声。他收了蒋家母女的钱,也是觉得她们肯定能赚得更多,哪晓得彭员外府平日派头摆得挺大,实际这般小气。
姚郎很是尴尬,闻言更是动了把钱退给母女俩的心思。苏芷寒看出他的心思来,连忙拦住他:“给您的钱,怎好要回来的?姚大哥莫听我娘的抱怨,下回有旁处要做席面,还要劳烦您与我说道说道,也好让我练练手。”
“姚郎,我就是一时气头上抱怨几句,没要你钱的意思。”蒋珍娘也察觉到自己话里的问题,连连道歉,还捡了一袋子卤味塞给姚郎,请他后头帮忙打听,要是有哪处要人做席面,定要来与他们讲。
“也是怪我,没仔细问。”姚郎心里刚刚还生出些许芥蒂,待听完苏芷寒和蒋珍娘的话语后,脸上才重新带起笑来,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也是临时碰上这事,想着你们许是想揽席面活,这才求了事儿来。”
“我不懂里头规矩。”
“光想着彭员外这般的大人物,做席面总能有三五贯钱,哪晓得……”姚郎欲言又止,委屈得很。
说到底,这事还得怪那彭员外府。
送走姚郎以后,苏芷寒才有心与蒋珍娘说道说道:“阿娘,如今咱们不是在侯府里,旁的府邸哪有侯府这般富庶,屋里养了数位厨娘也不心疼的,给全府上下都做绸子衣裳也不嫌多的?”
“我与您说,那彭员外府里的仆佣啊……”苏芷寒把今日在彭员外府里见着的景象,逐一与蒋珍娘说道。
虽然蒋珍娘过过苦日子,但与寻常人家的经历却有所不同。她与爹娘离开侯府时,手里拿捏着不少银钱,在县镇村子里过得有滋有味,待婚后乃至爹娘去世后日子才日渐艰苦。
等回到京城以后,蒋珍娘又进了富贵窝,侯府里的金银绸缎见惯了,又很快把苦日子抛到脑后。
自家出了侯府,就不能用侯府里的眼光瞧旁处。苏芷寒劝道:“咱们说是被请去做席面。”
“实际上大头是吕灶人做的,咱们就做了凉菜与汤羹。”
苏芷寒对比两者的工作量,觉得自家拿的钱不算少了,实属正常的价格:“再说我也听人说了,那些个灶人的徒弟,刚接席面的时候还给人免费做几回,一毛钱都不收的。”
蒋珍娘想了想,便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难免有些懊恼:“我就是出了府,心定不下来,总心里担心。”
打从做生意起,蒋珍娘日日能见到一群小官小吏,这些人在旁的大官跟前哈腰点头,到各项铺子跟前又是趾高气昂的,怪教人难受,还有那敢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的宋官人,能是最后一个?
京城里到处都是官儿,自家却只能撑着个见不着的人影儿为大旗。
蒋珍娘心里总是不踏实,难受得紧,免不得便急躁起来。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定了定神:“说的是,咱们要一步步来,不急。”
“回头我还得与姚郎再道一回歉,万一我刚刚的话传出去,说不定倒教彭员外家里生恼,原本想请你再去的,后头都不愿意了。”
“对了对了。”
“瞧咱们糊涂了,姚郎今天还跟着你去了彭员外府帮忙,咱们收的钱也要给人家一些。”蒋珍娘冷静下来,便把事情理顺了,风风火火地寻姚郎说话。
姚郎还没走进家门呢,又碰上来说话的蒋珍娘。他本来还藏着一点点不高兴,随着蒋珍娘的话语也彻底打消,倒是与她推拒半响,最后收了五十文当跑腿费。
姚郎拎着卤味进了屋,随后把卤味与钱子搁在桌案上,再与自家媳妇念叨:“你瞅瞅人家蒋娘子,苏娘子,多会来事儿,再看看那宋官人……”
“就你这个傻的,还会收他钱。”
“瞧瞧,没得了好,还得罪了旁人。”
姚家媳妇为这事,挨了好几回郎君的教训。她一听这事就心烦,脸上挂着的笑容都落了下来,原有心反驳,可瞧着姚郎前面从蒋家拿回一贯钱,现在又拿回五十文加一袋子卤味,却是说不出口。
这事,到底是她没理。
另外,姚家媳妇念头一转,便想起自己借着由头还钱时,那宋官人还嫌她不出力,半点推拒都没有,就直直收了钱,更别提说起旁的官人要退租的事。
真真是让人笑死了,怎能有这般小气,这般厚脸皮的人。
姚家媳妇越想,越是生气,先是夸了姚郎一通,而后就抱怨起这件事来:“……回头得把这事传出去,教宋官人丢丢脸!”
姚郎闻言,两眼圆睁:“胡闹!”
他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忙拉着自家媳妇说话,原本是宋官人的小心思,挺多一句弄错了能忽悠过去,要是她把事情传开,那蒋家母女和宋官人才叫尴尬呢。
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教蒋家母女得他们好,劝得几位官人打消退房的心思,可不想为此又得罪宋官人,毕竟再小的官儿,也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大!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反正现在不行。”姚郎也瞧不上宋官人,却也不愿意现在得罪:“尤其这件事上,可不行。”
姚郎怕自家媳妇还惦记宋官人,忙转移话题说起苏芷寒的手艺:“我与你说,苏娘子恐怕真是侯府里出来的,那手艺教彭员外府里的妈妈都看得目瞪口呆哩。”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姚郎闻言,瞬间打起精神来:“你没跟着去,不晓得彭员外府里的样子。”
姚家媳妇一边捡了个鸡脚啃,一边催促姚郎说来听听。
“那菜的味儿香得嘞……”
“上回咱们去酒楼吃的,都没那好闻的味。”
“那葡萄酒炖雪梨,色泽艳丽,搁在一起宛如一朵真花。”姚郎还尝到了几片边角料,那带着淡淡酒香和果香的美妙滋味,直教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口齿生津。
“还有那桂花糖藕。”
“那外面的藕刚咬下去有一丁点脆,再来是软糯,那糯米吸足了藕的清香、糖的甜蜜,软糯黏糊又甜而不腻,吃下去一口满嘴都是香气。”
“还有那豆腐切得,真是教人错不开眼。”姚郎见媳妇要反驳,又说起彭员外府里人的反应:“那位庞妈妈看得都捂住嘴儿不敢作声,唯恐惊扰到苏娘子做菜。”
“还有那郑管事,平日瞧咱们都是斜着眼的,今日脸上都笑成什么样了……”
姚家媳妇听郎君说的话,想着蒋家母女的出身,又想着母女俩出手大方,不是那等抠抠搜搜的,不免有些心动起来:“你说……”
“嗯?”
“人刚出来还没门路,咱们正是亲近的时候。”
姚郎摸不着头脑:“是啊。”
姚家媳妇瞥了一眼自家夫君,摸了摸肚子,缓缓说出自己的提议:“我是思量着,咱们家光靠房租那些进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收入时多时少,实在不稳。待日后咱们有了孩子,也需为他们积攒读书钱与嫁妆钱……”
“你以前不是说……等等”姚郎闻言,随口答道。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便瞥到自家媳妇的动作。
刹那间,他宛如被一道惊雷击中,忙不迭伸出手来,轻轻搭在自家媳妇的手背上,声音微颤:“你,你,你莫非是——”
姚家媳妇冲他点了点头。
姚郎顿时喜笑颜开,嘴角都险些咧到耳朵根。他的双手下意识搂住媳妇,似要将她一把抱起。
可双手刚用了力气,姚郎便猛地回过神来,生怕自个儿的鲁莽动作教媳妇动了胎气,忙不迭稳住动作,扶着媳妇坐好。
紧接着,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对对对对,咱们的确得攒钱,该攒钱啊!你放心,明日我便出去寻个差事,定会让你和孩子……”
“寻甚差事。”姚家媳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团团转的姚郎,朝着桌上的吃食努了努嘴:“你瞧,咱们眼前可不就有着现成的营生。”
“你是说去蒋家铺子当伙计?”
“谁教你去铺子里做伙计!”姚家媳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用力扯了扯姚郎:“我是说,你不如去帮苏娘子去寻操办席面的路子。”
“啊?”姚郎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回的差事是他为了给媳妇赔罪,费了好大的劲才搭上郑管事的线。
为了这事,他还拿了蒋家母女给的钱去请人吃酒,以感谢他们的帮忙。
“这活……谈何容易。”
“我之前听蒋娘子提及,她曾去牙行遍寻牙人。可那些专司介绍席面的牙人,各个都嫌寒姐儿年轻,又没名头,皆是不愿意帮忙介绍。”
“上回席上不有个牙人么。”
“上回那个卫牙人,又不做这个,没的门路,蒋家母女这才开了铺子,盼着能寻到机缘。”姚家媳妇本就爱打听些坊间琐事,往昔与蒋家母女交好时,没少在铺里闲话家常,对这些事颇为了解。
“你说寒姐儿恁好的手艺。”
“若是你能借着寒姐儿的手艺入了行,日后寒姐儿飞黄腾达,你也能跟着声名远扬,也有了人脉门路,说不定能当个大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