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请客 要晓得母女俩出府以后,并不打算……
要晓得母女俩出府以后, 并不打算远走他乡,而是要继续留在京城生活。
虽说已远了府里, 但难保有那些闲言碎语流淌而出,等立稳了脚跟也就罢了,尚未立稳脚跟时真真叫难熬。
就如先前母女俩遇见的官府小吏,晓得你是平头百姓,又或是侯府娘子善待的宾客,那态度都完全不同。
蒋珍娘和苏芷寒没曾想,里面竟然还有珍珠的推波助澜。
等她们听完珍珠的话语, 蒋珍娘不由心中动容, 拉着珍珠的手说了好一番贴心话。
而苏芷寒则取了册子来, 送到映红手里, 叮嘱她道:“这里头是几道菜的菜谱,再加上往日我教你的那些技法, 想来后头接收我的差事应当不难。”
映红与曹大丫两人在厨艺上的天赋都很普通, 要苏芷寒说是不如小红的,不过两人自有两人各自出色的地方。
比如映红做事细心, 擅长观察四周, 同时还极富有耐心, 只要给予标准的菜谱配方,加之反复练习,便能做成几近完美的菜品。
而曹大丫性格跳脱, 并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做菜,总喜欢灵光一闪,加点‘创意’。
若是在外面铺子可以反复研究,直到让‘创意’化作现实,只可惜如今她还在侯府里做事, 那些‘创意’反倒是容易遭来质疑,苏芷寒便劝着教她私底下与映红一道琢磨琢磨,等有了心得再使出来。
映红晓得菜谱的重要性,连连推拒,苏芷寒笑道:“不是啥名贵菜,都是些乡野菜品罢了,都是我平日在灶房里做惯了的,你们也常常见到的。”
映红的脸,微微泛红了,她与大丫仗着与苏芷寒关系亲热,时常凑在苏芷寒身边,缠着她要吃要喝不说,也常见着苏芷寒做菜。
也就寒姐儿不嫌弃,回回她们来问都细致教导她们,从来没不耐心的。
映红晓得里面有些是承她们帮忙的情,可那些也太多了,连自家爹娘看到自己进步的厨艺,都叮嘱姐姐与她要好生对待寒姐儿。
她眼眶微红,伸手扯住苏芷寒的袖角,闷闷不乐:“寒姐儿……你走了以后我想说话都没的人说了。”
珍珠闻言,瞪了一眼妹妹:“寒姐儿这番离开,是去过好日子的,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还不赶紧收了眼泪。”
映红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地应了声,只是她垂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这模样把苏芷寒给逗笑了:“大厨房里还有大丫,还有秋月她们呢。再说我往后又不是到旁处去,你想我,便日后去我家里寻我耍。”
映红张了张嘴,没作声,她与曹妈妈等人想得一样,往后她是奴婢,寒姐儿是姐儿,玩在一起倒是教人笑话。
还是珍珠笑盈盈地应了声,接下话茬来。她与妹妹不同,早就晓得自己往后是给常哥儿当小娘的,而常哥儿是未来的忠勇侯爷,侯爷的通房妾室与官娘子有来往,不算什么稀奇事,好些家里人都在外头当官呢。
苏芷寒瞅了一眼珍珠,有心劝她,又不好说,只话题一转说起旁的事儿来。
府里近来,的确也有几桩事,其中最大的事儿便是常哥儿败走春闱。
往日外头人人都夸忠勇侯世子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最近却是频频传出别的说法。
“大娘子急得口角都长疮了。”
“难怪我那日瞧着大娘子脸色有些憔悴。”
蒋珍娘听罢,不由叹息道:“大娘子气这些作什么?珍珠你也要劝劝娘子,咱们常哥儿年轻,头回参与春闱不适应也是正常,待到秋闱时再来过便是。”
“理是这个理,我也不好说。”
“回头我与大娘子说说。”蒋珍娘近来经常去大娘子赵氏屋里坐,陪赵氏说说闲话,早没了起初的惧怕。
珍珠也点了点头,只是面色沉沉的,没有多少笑意。
珍珠是常哥儿的屋里人,虽拿的是二等丫鬟的份例,但一贯来是贴身伺候的。两者关系亲密,打从常哥儿知事儿后,就好几回想拉着她成事。
只是珍珠常听爹娘说三郎君当年参与科举的不易,担忧常哥儿陷入温柔乡,忘了读书大业,加上大娘子的吩咐,故而一直不愿。
可珍珠不愿意,屋里多的是愿意的。这半年来珍珠发现常哥儿对她日渐冷淡,而屋里多了四五名与他关系亲昵的丫鬟,常轰她出去,与她们在屋里胡闹。
有人劝珍珠也去,可珍珠拉不下脸儿。她想起那些事便心烦得很,有意与蒋珍娘抱怨几句,可她毕竟还是黄花大闺女,张张嘴还未说出话,脸皮子便羞得通红。
到最后,珍珠默默把那些事儿压在心底,打起精神说起其他事儿来:“听说姑爷要回京述职,大姑娘也来信,说是要来探望老太太、大娘子与大姐儿,要回府里住些日子。”
“还有啊……二娘子给二姑娘相看了好些人家,可二姑娘皆是看不上,到现在都还没个定论。”
“我听人说……二姑娘想与大姑娘较较高下呢。”珍珠不愧是常哥儿院子里的人,说的好些事儿都是旁人不知道的,那八卦听得蒋珍娘和苏芷寒都打起精神,非要细细说道不可。
“大姑娘都嫁去王府了……这要怎么比?而且大姑娘是侯爷之长女,二姑娘是二郎的女儿……”
放在忠勇侯府里,这是二姑娘,可婚嫁之时二姑娘的名册上只会写她是五品官陆二郎之女。
上等媒茬便是同品级,又或是三品官四品官,可想与王府处却是万万不能的。
“天晓得。”
“那日在屋里与二娘子吵起来了,闹得厉害。”珍珠顿了顿,压低声音低语道:“说是愿当侧妃呢。”
蒋珍娘倒抽了一口凉气,苏芷寒的眼儿睁得溜圆,不得不庆幸自己当初运气好,没进二姑娘院里做事。
王府侧妃,哪是这般好当的,如今圣人数子闹得正凶,大姑娘在荣王府里,二姑娘又去旁的王府当侧妃,这不是把侯府放在火上烤么。
苏芷寒想着自己曾见过一面的二姑娘,只觉得她糊涂得很。
与珍珠映红两姐妹闲聊罢,已是日落之时。两人辞别而去,而后蒋珍娘又到大娘子赵氏那说起话来。
这般那般,又是过了五日。
待外边宅院置办好了,蒋珍娘也领着苏芷寒一道去大娘子处辞别。
“何必急着走。”大娘子赵氏闻言,心里还有些不舍得。
自打三娘子走了以后,赵氏便觉得日子没往日舒坦,她嫌二娘子不会说话,又不好日日请伯府侯府,乃至旁的官家娘子过来做客,有了蒋珍娘陪她说话玩牌,这几日竟是舒畅得很。
上回说不舍得,是客套话,这回说不舍得,是真心的。
赵氏有意留,蒋珍娘便又留了三日,而后再次辞别。
再辞别再挽留,直到蒋珍娘见屋子已装潢好了,又在府里呆了有些日子,便说后头一个月都没良辰吉日,这才让赵氏松了口,叮嘱蒋珍娘定要回来探望自己。
蒋珍娘自是一一应下,接着便是忙着乔迁新居。她先使着三仆先将米缸水缸送入新宅,而后再往里搬运旁的箱笼,门上贴上福字和对联。
末了,母女俩到门口还要跨火盆,再是安神谢土,这才算是正式搬入新家了。
紧接着,母女俩又开始筹办宴席招待亲朋好友与周遭邻居。她们亲朋不多,便请了卫牙人、小红一家还有李大伯一家过来吃饭,另外还请了旁边市井巷子里的人家来。
话说母女俩这院子占了巷子最外侧,这才有地儿改造成铺面。再往巷子里的院子没了门面,但也比母女俩的院子要清净。
这里的住户或是府衙里不入流的小官小吏,又或是租赁了屋子备考的学子,还有几个在京城做点小买卖的商贩。
大多数人对最外头院子的人家都有些好奇,纷纷应允过来凑热闹。
他们到来才晓得,蒋家的男丁在边疆参军打仗,屋里只留母女二人,时下搬到这里,准备开铺子做生意。
其中一名学子登时竖起大拇指来,赞道:“蒋娘子,您家大郎投身边疆,保家卫国,实乃真英雄!”
“王哥儿说的是。”
“往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寻咱们帮忙。”邻居们脸上带笑,纷纷开口附和,直教蒋珍娘与苏芷寒连连道谢,又请诸人进来坐下说话。
卫牙人、小红一家与李大伯一家迟些抵达。陈奶奶见着蒋珍娘,不由地埋怨道:“蒋娘子真真是太见外了,您与寒姐儿搬家,怎不与咱们说一声?我和老头子也好过来帮忙。”
蒋珍娘只说生意繁忙,又说胡爷爷身体不好,教她们过来帮忙着实过意不去。
“蒋娘子真真是客气。”
“来来来,不说这个,快点坐下罢。”
那边,苏芷寒抬眸瞅了一眼陈奶奶,她注意到陈奶奶换了称呼。
今日乃是乔迁新居的大好日子,苏芷寒不爱说这事,只使着仆佣三人把准备的饭菜尽数端上前去,又让乐伎弹起琴来,这就开了席。
因着是乔迁的粗席,所以在场的街坊邻居都无甚在意,直接坐下吃吃喝喝。
不过只吃了两口,便有人惊诧出声来:“这肉怎恁的好味?”
惊呼的人不是旁人,还是蒋珍娘和苏芷寒的老熟人——孙官人。他也住在巷子里头,初见蒋珍娘母女时还未认出来,等见着小红一家才想起母女俩来。
孙官人神色未变,心中称奇,暗暗思绪不已,直直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里。
刹那间,酸甜的滋味在他舌尖上绽放开来,让孙官人脑袋里的那些思绪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瞪圆了眼细细端详面前的菜品。
桌上菜品大大小小,共计十道,取的便是十全十美的寓意。孙官人没注意旁的,只仔细端详着筷子夹中的那块排骨。
那排骨炖得极好,软烂脱骨的同时肉质紧实,肉汁丰腴肥美得很。单单那一口下去,肉香和那酸甜口的酱香便同时在舌尖迸发开来,就连那骨头都是酥脆酥脆的,嚼起来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酸甜口的酱汁黏黏糊糊,奇妙独特的滋味还是孙官人头回体验到。他喉结滚动,只恨跟前米饭未上,不然配着这般美味的酱汁与肉,定然大快朵颐吃上一大碗……不!两大碗呢!
没等孙官人惊呼出声,旁的邻里也纷纷出声:“好美的味儿!”
“这鱼汤怎恁地鲜美?”
“我上回吃到这般好吃的羊肉,还是在东市的酒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