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笔记
顾颖在单位突然晕倒, 同事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并着人通知了顾家。
谢欣怡听到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文淑华正站在角落侧头擦眼泪。
罗金霞坐在床边,握着顾颖的手, 劝, “你说你这丫头, 怎么能不吃饭就去上班呢,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就是再担心他,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呀。”
顾颖没说话,只闭着眼躺在床上。
因为低血糖, 女孩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的, 像没了灵魂的躯壳,你跟她说什么, 她都听不进去。
谢欣怡刚去问了医生, 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 严重低血糖。
她天天和女孩待在一起, 竟不知晚上回到家的顾颖在单位根本没好好吃饭。
回到家就吃那么点, 晚上还想东想西地睡不好, 不病倒才是怪事。
顾屿来的时候,谢欣怡看到他猩红的眼和握起的拳头,上前用话拉住了他。
“没事儿, 就是有点低血糖,养养就好了。”
言外之意:别跟自家妹妹置气, 知道你关心她,可顾颖心里不好受,就别再给她压力了。
顾屿听出来了, 因为谢欣怡说完这话后男人就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去抽烟去了。
谢欣怡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顾颖,又看了看偷偷抹眼泪的文淑华和故作坚强的罗金霞。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但张新失踪的事就像一根刺插在每个人心上,只要一碰,就疼的痛彻心彻骨。
顾颖这样,谢欣怡理解,所以她不问,也不劝,只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从侧面说了句,“张新回来后希望看到的是原来那个你。”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句话起到了作用,顾颖出院后,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说还是没有笑容,但至少没再进过医院。
而张家那边,除了先让罗金霞回来等消息外,张新他爸和马大奎也都提交了调动申请。
张新他爸去沪市本是去渡个金,早晚都要回第一军区,而且他调回的申请在张新出事前就提了上去,沪市军区那边给出的回复就来年就转回来。
至于马大奎,他从沪市调往京市属于跨区,流程上要比张新他爸复杂些。
流程复杂,限制也多,马大奎现在在沪市已经当了两年营长,而且上次他立了个人二等功,如果继续待在沪市,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升团长,可现在他提交申请要转到第一军区,那这团长,可能还要再等上几年。
张新家考虑到马大奎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一开始并不支持他回京市,计划让张娟在那里陪着他,等马大奎升到团长后再说的,结果,出了张新的事。
世事无常,马大奎不想给自己留遗憾,而且经过上次受伤一事,他也想明白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陪在亲人身边更重要的事。
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弟,遇到张娟,张家人不嫌弃他出身,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让他重新有了家,有了牵挂的人。
自此,孤独的游魂有了亲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也从之前的拼命往上爬变成了现在的时时刻刻陪伴。
而且眼下,张新失踪,张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马大奎不放心张爸张妈,所以又去催了催自己的调动申请。
罗金霞眼下一个人在沪市,怕她多想,文淑华天天抱着小月儿去隔壁陪她。
两个拌了半辈子嘴的女人,没想到老了老了,竟成了天天在一起的连体婴。
不过拌嘴这事儿还是改不了,文淑华被罗金霞气的,经常边怨边往家走,说她自己是上赶着找气受,说谁再去隔壁谁就是小狗,结果第二天还是抱着小月儿又去当了小狗。
文淑华放心不下自家小姐妹,顾屿心倒大,张新没有消息这段时间,他还抽空出了几次远门。
也不知是对自家兄弟有信心还是其他,顾屿这个未来大佬一丁点也没放过机会。
这边刚改革没多久,那边男人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好几个地方。
谢欣怡听他提了一嘴,没说话,只默默感叹,大佬就是大佬,不仅嗅觉敏锐,脑袋也空花。
若她没记错,八几年的时候沿海地带才迎来春天,可大佬眼光毒,竟提前预判了方向,这段时日跑的最多的就是沿海地方。
顾屿从部队出来的事,顾家除了顾老太其他人并不知道,谢欣怡没往外说,还替男人圆谎。
她支持顾屿去做他想做的事,但却不追问男人在外面到底干什么买卖,除非顾屿自己跟她说。
上次在阳台上,顾屿放下伪装跟她说了好多,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话唠顾屿,自那以后,男人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般,只要一进俩人房间,顾屿话匣子就开启运作模式,啥话都说,有时就连他在部队吃了什么,他都要跟谢欣怡报备一下。
闷声子一下变成了话唠子,谢欣怡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顾屿天天如此,说的多了,她也就习惯了过来。
不过顾屿的话唠只针对跟她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俩人房间,他又闭上嘴,继续当他的闷声子,见谁都那副臭脸,话也惜字如金。
顾屿去哪里,做什么,谢欣怡知道的一清二楚,佩服大佬经商头脑的同时,她也把自己工作干的风生水起。
继上次去沪市学习后,刘老就把研发部的指挥权交到了她手里。
培养成员的事,研发新产品的决定,现在好多都是谢欣怡拍板,刘老每天就早上来逛一圈,下午来瞅一眼的,悠闲的不得了。
袁康开玩笑说刘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快七十了才迎来自己的退休生活。
刘老也不反驳,每天就悠哉悠哉地在厂里转悠。
老人家这边乐不思蜀,那边,谢欣怡却忙的很陀螺似的。
除了要培养左右手,她得空了还要去锅炉班看看大姐情况。
上次听刘大姐说了她大姐和陈大的事,谢欣怡去锅炉班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很多,但为了不让大姐起疑,她每次都是悄悄在门口看一眼就走。
只看一眼,若是陈大在,她就偷偷靠近听一耳,如果陈大没来,她就围着车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趁着陈大不在又欺负她大姐。
不过,好像,她有些多虑了。
偷偷观察了一个月,她发现,就算没有陈大在,他们车间也没人敢欺负她大姐。
跟刘大姐说的一样,上次那件事,大姐的威风算是在车间立起来了。
谢欣怡总算放了心,慢悠悠转回研发组,刚准备研究一下今年元宵班今年的新品,结果翻遍了全部抽屉,都没找到她的笔记本。
“跑哪里去了?”
刘老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狼藉和听到谢欣怡这话,还以为他们办公室被抢劫了。
“怎么了?这是……”
他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问正跟一堆笔记本较劲的谢欣怡。
“师傅。”女孩抬头,“我,笔记本不见了。”
笔记本不见了?!
“是那个你放第二个抽屉的?”
之前他带着谢欣怡去和车间实地试验时,女孩用来记要点的笔记本!
谢欣怡点头。
上面记着许多重要的事,她记得自己明明放在第二个抽屉里,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她疑惑,刘老那边叹了口气后就问起了什么时候发现的,最近都有谁来过他们办公室。
这东西很重要,之前谢欣怡在记那些要点的时候他还提醒过女孩,让他一定把笔记本保护好,没想到还是丢了。
刘老有些气闷,可又舍不得骂孩子,只能蹲过去,边和谢欣怡翻箱倒柜,边考虑笔记本的去处。
“……这段时间我一直放在第二个抽屉,没动过,应该不会放混。”
谢欣怡细细回忆了下,然后又把这段时间来办公室的人排查了一遍。
“刘大姐来过几次,陈大也来过,还有小蒋,上次我不在的时候她给我送她婆婆妈做的红烧肉,也来过,然后就是袁副厂长来的次数最多,不过都是找您,还有最近欧主任和她儿子来找过我,为了今年元宵班新品的事儿,其他就没谁了,反正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就这些人来过。”
她把进过办公室的人说了遍,可她说的这些人都不可能偷拿她的笔记本。
而且那本笔记本上根本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儿,他们就算拿去了也没用。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说这东西谢欣怡跟宝贝似的吗?”
红光食品厂,马新生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来回翻了好几遍。
4月20号,下午五点,锅炉班堆煤场,十五分钟。
5月3号,早上十点,锅炉班门口,两分钟。
6月12号,中午十二点,锅炉班车间侧面,三十分钟。
……
……
谢欣怡不是研发组的负责人吗?不是说刘老教给她的技术她都记在了这本笔记本上吗?
这……马新生都快把笔记本翻乱了,除了眼前的这些,他就没看到一句关于配方啊要点啊的东西。
别说一句,半个字都没有。
整个笔记本,除了记录锅炉班,就是记录几月几日,谁来找了谁。
那个叫陈大的,怎么那么多屁事,那么多人找,还全是女的。
马新生气的火冒三丈,没想到自己转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大劲儿,到头来竟偷回来这么个东西。
他将笔记本扔到副厂长面前,让副厂长把之前承诺给那人的东西都收回来。
“厂长…这,这不好吧。”
东西他左手交过去,右手拿回的笔记本,且不说那些东西人用没用,就是没用,你也没理由再让人还回来。
况且他这次找的人,是国辉那边出了名的刺头,人长得牛高马大,还天不怕地不怕,连国辉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他。
副厂长看了看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拿过笔记本看了看。
嚯,字还挺好看。
就是吧,这都写了些什么。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不是说记的机密吗?难道消息有误?
副厂长疑惑是不是偷错了,那边马新生冷哼,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本记着配方要点的本子给他偷来。
上次费尽心思研发出的七个小矮人,他本以为会把国辉踩在脚底下,结果刘银生那个老不死的,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研发出了无人能敌的手榴弹雪糕。
手榴弹,不仅名字取的怪,样式也长的怪,他在食品厂混迹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丑的雪糕。
一开始他根本瞧不上,没想到那怪东西一上市就抢了他七个小矮人的风头。
好不容易凭借七个小矮人坐上厂长之位的马新生被啪啪打脸。
跟国辉斗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侮辱。
之前每次争斗,他不是没进局就是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的,好胜心不大,也不像这次这样气愤。
要知道,这次他可是差点就把国辉踩在了脚下,就连商业局的汤科长,上次见到他,都连连夸了他好久。
个老不死的。
都是他刘银生,之前他在国辉的时候看不起他就算了,现在他都贵为一厂之长了,他还这么上赶着跟自己作对。
马新生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听说上次手榴弹雪糕是刘银生那个得力助手提出的想法后,就想到一定要把谢欣怡的那本笔记本偷出来。
笔记本上记满了配方和要点,这消息是商业局的汤科长悄悄透露给的他,绝对不可能有错。
他让副厂长再找人去偷一回。
他就不信了,谢欣怡还能把笔记本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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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怡和刘老在办公室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那本记着陈大偷偷和大姐约会次数的笔记本。
“你说会不会是陈大发现了,怕人笑,悄悄拿走了。”
研发组丢了笔记本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国辉食品厂。
谢欣怡的笔记本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丢了还是被偷了,没人知道。
但刘老和谢欣怡如临大敌的在办公室找了几天,连方厂长和袁副厂长都惊动了,想来丢的不是一般的笔记本。
厂里有传那本笔记本上记着新品配方和刘老一生的心血,很重要。
现在丢了,还是在谢欣怡手上丢的,大伙都在猜测谢欣怡会受到什么惩罚,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谢欣怡啥事儿没有,刘老也啥事儿没有。
师傅俩没红脸,也没吵架,每天依旧有说有笑的去车间试验,哪像丢了重要东西的样子。
研发组没啥儿事,倒是冰棍班,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个人都跟如临大敌般,一直在找谢欣怡丢的那本笔记本。
刘大姐把能问的人都问了,都说没见过,而且谢欣怡的办公室,一般没人进去,于是她就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陈大身上。
“肯定是他,而且陈大不下一次去过你那儿。”
刘大姐觉得是陈大发现了怕笑,然后偷偷拿了起来。
谢欣怡不会像刘大姐胡乱猜,她直接去问的陈大。
“什么笔记本,我没见过。”
“……不是陈大哥拿的,那会是谁?”
小蒋搞懵了,崔妈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偷了笔记本。
“你说这偷东西的也是,口味这么重的吗,那么多东西不拿,就逮着这本拿。”
崔妈妈抱怨了一嘴,一开始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到办公室一想,才反应过来。
“师傅,那笔记本可能真被人偷了。”
她背含凉意地对刘老说道:“来偷东西的可能不是冲我这本笔记本来的。”
刘老听闻抬头,“你怀疑有人想偷我们的技术?”
谢欣怡笔记换了的事,那天发现笔记本不见后,她就跟刘老说了。
丢的那本确实是她之前拿来记要点的,不过刘老提醒她要小心点后,她就把要点誊写到了另外一本笔记本上,并拿到家里放了起来。
这东西宝贵,不仅有刘老心血,也有她的领悟。
她清楚这点,就调换了笔记本,所以被人偷去的笔记本,现在上面记的都是陈大和她大姐的事,没有要点也没有配方。
不过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就连刘老,谢欣怡没跟他说,他都以为丢的那本笔记本上记着重要的东西。
没人知道笔记本换了,所以这本笔记本丢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谢欣怡和刘老这几天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见,那这本笔记本被偷的概率就大大增加,而偷笔记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这本笔记本记着要点,以为偷了笔记本就能得到她们厂的技术。
目的明确,针对性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刘老问她,“你最近在厂里又得罪了谁?”
又,得罪了谁?
谢欣怡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呀,我最近很低调。”
除了研发新产品,她风头也没出,最多去锅炉班的次数多了些,但也不至于惹人红眼吧。
谢欣怡茫然,刘老见状默了几秒后道:“可能也不是厂里人做的。”
他想到之前同样的事在林威身上发生过,猜应该又是红光那边在作怪。
“行了,不管,反正笔记本上没东西,丢了就丢了,改天我让你师娘把我的笔记本给你拿来。”
不缺笔记本的谢欣怡点头,“我刚好缺一个记事本。”
大姐和陈大约会的次数还没记完,她得继续,不然以后给俩人拉线的时候没有“证据”。
师徒俩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只是第二天让袁康给她们找来了一个大锁。
大锁金光闪闪,谢欣怡很满意,她高高兴兴把大锁锁在研发组办公室的门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明显的不得了。
好了,这下她倒要看看,谁还能把她的“证据”给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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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的事没在国辉食品厂掀起什么浪花,马新生这边因为副厂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小偷”郁闷了好久。
临近春节,国辉食品厂因为新品水果元宵又在商业局那边露了一回脸。
而谢欣怡作为本次新品研发的主力人员,在年底的联欢晚会上,再次被评为了劳模。
顾屿来接她的时候,谢欣怡骄傲地将得来的奖品递到了男人面前。
“这次我没送人,给我妈带回去。”
顾屿看了眼眼前骄傲的孔雀,揭穿道:“是没送人,还是人不要?”
谢欣怡就从没稀罕过这些东西,顾屿可不会觉得她这么懒的人会愿意抱着这么多东西回娘家。
他拆穿女孩的谎言,结果换来的是谢欣怡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后,丢下他,自己去了娘家。
自作孽不可活。
顾屿体会了几天见不到媳妇的滋味,赶在国辉食品厂放假那天,早早等在了厂门口。
“呦,小顾又来啦。”
门口王大爷隔老远就跟他打起了招呼,刚想说下班还早,让顾屿进去陪他下几盘棋的,结果就见男人盯着不远处的角落,紧紧皱起了眉。
谢欣怡下班和大姐谢欣悦出来的时候,顾屿一身冷意站在门口。
不会是等她等太久了吧。
今天厂里盘库,她闲着没事就去冰棍班帮了下忙,眼下全厂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她看着男人一身寒意,还以为是等她等久了不高兴。
但碍于之前顾屿逮着她得来的奖品开玩笑,谢欣怡并未上前询问,只和自家大姐一起,当顾屿是空气,没理会,直接略过他往家的方向走。
“欣怡。”
男人见状推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这下模样不高冷了,也不端着了,谢欣怡以为他会就之前的事跟她说道一二,结果没想到男人一开口,竟说了个好久没听到过的名字。
“我刚看见你堂姐了。”
“谢婷婷?”
谢欣怡和大姐同时转头,“在哪儿?”
顾屿朝不远处的角落看了眼。
“那边,穿裙子的那个。”
穿裙子,这大冬天的。
谢欣怡不信,刚想说顾屿是不是在逗她,结果回头就看到谢婷婷穿着夏天的裙子,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
她的周围,围着几个男人,有胆大的动手上去牵了她手一下,谢婷婷没反应,任由男人牵着,还抬头朝男人笑了下。
“傻子,还真是个傻子。”
男人带着逗趣的话从远处传来,谢欣怡顿时愣在了原地。
谢婷婷怎么会在这儿?
她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