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失踪
谢欣怡想撮合自家大姐和陈大, 第二天上班后就拉着刘大姐和小蒋几个目击证人进行了“盘问”。
然后得出结论:陈大和她大姐确实很合适。
男未婚,女未嫁,现在距离二人结婚就只差处对象了。
凭她的聪明和小妹的厚脸皮, 谢欣怡斥巨资给大姐和陈大买了两张艺术团的演出门票, 准备让小妹给大姐送过去。
她做好牵线打算,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给这对新人牵线, 那边排在第二位等着她牵线的张新, 突然出了意外。
“失踪了?!怎么会失踪呢?”
谢欣怡一回到家,就见家里气氛不对。
顾老太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一旁文淑华正拿着电话在听, 没说话,只听电话那头的人在说, 而顾颖和顾屿不在,小月儿被王妈抱着。
见她回来, 孩子伸手朝她扑来, 王妈顺势就把刚听来的消息说了下。
“……信直接传到的家里, 淑华她第一个知道, 然后给老太太说的时候被小颖听到了, 这孩子, 一听张新出了意外,话都没留下句,就拉着报信的人去找顾屿了。”
“妈现在在跟谁打电话?”谢欣怡压住心里惊慌, 问。
“张新他妈,那边收到消息后就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确认, 说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你妈都哭了几次。”
王妈担心, 看着还红着眼的文淑华叹气,“张新是你妈从小看着长大的,眼下出了意外,想来她心里不好受。”
怎么会好受,整天在你面前转悠的人,说出意外就出意外,问题出意外后人还找不到,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连谢欣怡听了心都揪成了一团,更何况和张家感情深厚的顾家人。
谢欣怡了解了大致情况后就抱着孩子去了顾老太身边。
老太太血压最近有点高,她害怕老人家一个心急给自己干晕了过去,于是在顾屿和顾颖没传回最新消息回来前,她一直守在顾老太身边。
过了十多分钟,文淑华挂断电话说了张新他妈那边的情况。
“……出事后部队领导就通知了他们,说张新这次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所以他之前的动态并没有及时告诉他们,直到张新失踪,他们进行了简单调查后才告诉的金霞他们。”
任务是张新所属的第一军区所下,没告诉罗金霞他们也是正常,毕竟秘密任务,作为军属的他们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难受伤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谢欣怡上次回来时,马大奎受伤才刚好,这才多久,张新又出了这样的事。
罗金霞哭着跟文淑华说了好久话,从何时收到的消息,到她家人听到后的反应,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沪市那边,军区就负责通知罗姨他们一声,至于事件的具体情况可能还要等顾颖去部队问了顾屿以后才知道。
他们老张家最近有点不顺,罗金霞在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文淑华劝了好久。
两家关系好,现在张家遇到难事,张新他爸那边又走不开,文淑华放下电话后不久又给顾屿他爸去了个电话。
她告诉顾豪庭顾颖来部队找她哥了,让他问问张新的事有没有新进展,顺便看着点顾颖。
刚女孩跑出去的时候,外套都没有穿,文淑华怕孩子一激动做出什么傻事,让顾豪庭把人看好了。
谢欣怡不知道顾爸究竟答应没有,因为文淑华挂了电话后就披上外套出去了。
临出门前,她让谢欣怡照顾好顾老太,至于她自己要去哪儿,文淑华没说。
家里还有一老一小要照顾,谢欣怡不好跟去,和王妈一起把顾老太哄去睡后,她给小月儿洗了澡,半躺在床上给孩子讲故事。
可能感受到了今天家里气氛不一样,小月儿今天特别乖,没跟谢欣怡闹,也不吵着要这要那的,九点不到,就乖乖睡着了,留谢欣怡专心等顾屿他们回来。
可能张新的事有点复杂,亦或是顾爸和文淑华跟顾屿两兄妹找岔了,等几人回来的时候,谢欣怡都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听到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赶紧轻手轻脚下了楼。
“回来了。”
她快步来到顾屿身边,刚想问事情怎么样了,身后就传来了顾爸的责备声。
“你一个姑娘家,啥也不知道就跑到部队去找张新领导,像什么话。”
刚准备上楼的顾颖听了顾爸这话,回头瞪了回去,谢欣怡看过去,见顾颖眼睛红红的,应该刚回来的路上哭过。
“像话?”
女孩像是没想到顾爸会这样说,她冷嗤反问,“在你眼里,什么叫像话?难道跟顾凯一样,帮人买生产线,结果被坑后丢下一堆乱摊子给你,这就是你嘴里的像话了?”
女孩红着眼,说到顾凯抛妻逃跑,脸上满是鄙夷。
从在部队找到她,然后回来的一路上,顾豪庭没关心她冷不冷,没理会她低落的心情,只逮着她私自去找张新领导问情况的事儿,数落了她一路。
什么像话,什么要脸,什么女孩子家要懂得避嫌,外人看见怎么办……
一路说下来,没一句关心,没一句担忧,有的只是他的面子,顾家的脸。
张新出事失踪,顾颖心里本就不好受,顾爸不帮忙就算了,还因为她去打听埋怨了她一路。
顾颖忍无可忍,实在忍不下去了,干脆把这些年在顾爸那儿受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从小你就把我和哥当空气,无论我和哥做的再好,多么努力,在你眼里,就只看得见你那个大儿子。”
“无论你大儿子顾凯做错什么事,你永远会说,没事儿,失败是成功之母,而我和哥做了错事呢,你不是冷眼旁观,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多年,你心偏成这样,你可曾有一刻,哪怕一刻,觉得你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和我哥。”
“还说我和我哥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妈给惯的,呵,我妈惯的,是,要不是我妈惯着我和我哥,你觉得这些年的爸,我们兄妹还能叫出口吗?”
顾颖歇斯底里,顾豪庭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站在原地。
面对女儿的指责,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么多年,你守着对顾凯他妈的承诺,无视我和我哥的努力,无视我妈对这个家的付出,你装瞎,装傻,把全部心思放在顾凯身上,却还让我们理解你,不许说顾凯的一个不是,结果呢?”
“大儿子辜负了你的好,你现在知道还有我和我哥,知道要管我们了,可惜,迟了,迟了!”
顾颖对着顾豪庭大声控诉,文淑华见她越说越离谱,上前劝,可顾颖正在气头上,哪能听的进去别人的话。
女孩甩开文淑华的手,谢欣怡想着奶奶已经睡下了,这样闹下去不好,便给顾屿递了个眼神。
“你别拉她,让她说。”
然而顾屿刚上手,那边顾豪庭就出来制止,“让她说,我倒要看看,她心里压着多少委屈,对我这个父亲到底有多大意见?”
“委屈,呵呵……”
见顾豪庭冷脸,顾颖也不在怕的,嗤笑甩开文淑华,她上前一步来到顾豪庭面前。
“原来你知道我委屈呀,原来你也不是瞎子,没有耳聋呀?”
她对着自家爸贴脸开大,“你说你都知道,可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对我们不管不顾呢?”
“哦,现在想起来管我们了,是不是因为大儿子他达不到你的期望,你又想起还有我和我哥,想起我妈来了?”
“我妈,我妈从嫁给你起,就没有一天过过正常日子,她原以为嫁给一个重感情的人这辈子至少不会过的太苦,却没想到,你重感情,重的是跟人家的感情,你无视我妈,这么多年跟她从来没有一张笑脸,对她不关心,不在乎,现在你好大儿废了,你又想通过一两件事让她对你改观……”
“无视了我们几十年,现在你想起管我们来了。”
顾颖冷笑了一声,对顾豪庭迟了几十年送上的关心嗤之以鼻。
“……可惜,迟了,我妈习惯了,我和我哥长大了,我们需要人爱,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迟了,你懂吗?”
女孩的话字字带刀,不仅插进了文淑华心里,也插在了顾豪庭心上。
见女儿一字一句控诉出她这些年受得委屈和苦楚,文淑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没说话,只拉了拉顾颖,让她别再说了。
“妈,你别拉我,他不是让我说吗,我今天就要说。”
“我就要说他不负责任,我就要说他没有良心,我就要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地伪君子……”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激烈的控诉,也打破了夜的宁静。
“顾豪庭!”
被吵醒的老太太厉声呵斥,文淑华不可思议地看向男人,谢欣怡傻在原地。
顾豪庭的这一巴掌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只有顾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一把将捂着脸的顾颖护在身后,然后厉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顾豪庭,你有话好好说!”
顾老太刚睡下,就被几人的争吵声给吵醒,本以为顾颖心里难受跟自家爸犟几句嘴,却没想到父女俩越说越烈,越说越激动,她本想起来劝劝的,结果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顾豪庭一巴掌打在了顾颖脸上。
老太太心疼的,拐杖都要杵坏了,这才让对面的男人冷静下来。
混乱的局面因为顾老太的出现得到控制,顾颖捂着脸,眼眶红红的,在顾老太上前抱住她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我,我……”
在最爱的人面前,女孩卸下锋利哭的像个孩子。
文淑华手轻抚女孩后背安慰,眼眶里泪水盈盈。
屋里静的可怕,顾豪庭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冷漠看着他的顾屿后,重重呼出一口气后去了书房。
谢欣怡调整了一下状态,上前拉起文淑华的手。
一屋子的人,哭的哭,叹气的叹气,气氛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团黑云,让人喘不过气。
谢欣怡嫁到顾家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她不知该说什么来劝慰顾颖,安慰文淑华,还有心里比任何人都还不好受的顾屿。
沉积多年的委屈加上张新的意外,让表面平静了这么多年的顾家呈现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顾颖的话像尖刀,不仅撕开了自己心底的伤,也刺痛了同样受了多年委屈的文淑华和顾屿。
亲人带给你的幸福,可以温暖你一生,但亲人带给的伤,同样也会久久无法愈合。
那些伤痛就像藏在湖底的岩浆,只要有一点风浪,它就会浮现出来扰乱你的平静,等你自己说服好自己后,它又躲进湖底。
每每如此,周而复始,你以为你能很好地掌控它,不去想,不理会,就这样把它困在湖底一辈子,却不知道,它会生长,会蔓延,会越积越多,直到你无法掌控,然后它就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突破那道防线,肆意爆发出来。
这种痛,谢欣怡尝过,她理解顾颖刚才的行为,也心疼她这些年来忍受的不易。
爆发就爆发吧,在沉默中爆发总好过把所有闷在心里的好。
顾颖能把委屈说出来,是好事,可顾屿呢?
他作为顾豪庭天天拿来跟顾凯对比的人,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不比顾颖少。
他心里好受吗?
能好受吗?
谢欣怡心疼看向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脸上表情,只有那抹夹在手间的猩红,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久久没有熄灭。
谢欣怡起身拿上衣服走了过去。
“晚上天冷,穿上吧。”
上前把衣服轻轻披在顾屿身上,她正准备开口劝,下一秒男人带着冷咧的气息轻轻抱住了她。
“欣怡……”男人柔声唤她。
“嗯。”
谢欣怡双手环上他的腰,没说话,只静静抱着他,感受着对方的情绪。
顾屿也没在说话,只在她贴近后,抱的她更紧了些。
夜,静谧无声。
俩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过了好久,顾屿才缓声开口。
“张新小时候不爱说话,说话还结巴,刚转来我们班,大家都逮着他欺负。”
黑暗中,男人声音低沉,他说着他和张新认识时的场景,像是在讲诉一个很久很久前的故事。
谢欣怡静静听着,抱着男人的手不觉紧了些。
“……那天他们欺负他,他撞到了我,没人上前,所有人等着看他被我揍,结果,他成了我跟屁虫,我到哪儿他就到哪儿。”
“他喜欢出风头,喜欢帮忙,喜欢小颖,可又个没种的,见到小颖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到张新和顾颖,顾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些年说过的没说过的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他和张新小时候的事,说他们一起在部队训练时惹毛了教官受的罚……
“张新朋友不多,所以有什么事儿他第一个想到的只有我,你说……”
说到这儿,顾屿顿了下,然后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他,他这次,会不会也第一时间想到我?”
“会!”
谢欣怡听出了男人这句病话里的意思,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坚定地对顾屿说道:“他只有你一个兄弟,若他需要帮助,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
顾屿点了点头。
“小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张新出事,她心里一定不好受,这几天,辛苦你帮我多照顾她点。”
“嗯。”
“那个人,他就那样,你别担心,这么多年我和小颖都过来了,早习惯了没他的日子,以后有他没他还是同样过。”
“嗯,我不担心。”
“我妈那边,你多让小月儿陪陪她,她手里有事儿做就不会去想那些糟心的人,糟心的事。”
“嗯,我会的。”
“还有我奶,她心脏不好,以后这些事,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免得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在为手心手背担心。”
“嗯,我以后多留意。”
“欣怡~”
“嗯?”
“对不起,嫁给我,委屈你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击在谢欣怡心上。
她的心隐隐抽了下,忍住鼻尖的酸。
“不委屈。”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男人,“我不委屈,嫁给你,我很幸福。”
或许是受顾颖的影响,亦或是张新出事,今晚的顾屿,比从前感性柔软了好多。
男人卸下白日强装的硬壳,躲在夜里,释放出心底的那个他,让她看到真实的他,了解真实的他,那个也会脆弱,也会伤心的他。
今晚,顾屿像是和脆弱的自己和解了,他放过自己,那个小时候无论多努力,多用功都不会被顾爸看到的自己。
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然后和它和解,把自己的伤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谢欣怡面前。
此时的顾屿,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谢欣怡能做的就是抱紧他,抱的紧紧的,一辈子都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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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出事的具体情况,顾屿第二天跟谢欣怡说了。
执行秘密任务过程中失去联系,军区这边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
据说跟张新一起执行任务的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没见到张新人,只在树林里找到了张新随身带着的“宝贝”。
这个“宝贝”,跟张新共事的人都知道,是张新未婚妻送给他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个贝壳,用线穿着,因为张新每天随身携带,还见人就炫耀,大伙才叫它“宝贝”。
贝壳交到顾颖手上的时候,上面还粘着血迹和泥土。
顾颖拿在手里,反复的擦,反复的擦,但上面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军区没说张新是在哪儿失踪的,毕竟秘密任务,顾屿也不知道,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军区,希望派出去寻找的人能尽快找到张新下落。
昨晚顾颖回来的时候,顾屿没时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欣怡就听到了一句失踪,并不知道严不严重,眼下听顾屿说贝壳上粘了血迹,心也不觉收了下。
见血,还是秘密任务。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一有空就去陪陪顾颖。
自从那晚顾颖和顾豪庭大吵一架后,顾爸就一个人搬去了军区宿舍。
家里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事,顾颖也在调整两天后去单位上了班。
所有人好像都选择性的失了忆,可谢欣怡看的出来,大家的心都还悬着,并未真正放下。
特别是顾颖。
张新失踪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吃完饭就躲到房间里,不跟谁说话,脸上也没了往日笑容。
而且谢欣怡发现,顾颖这段时间特别爱发呆,只要没人跟她说话,她就一个人坐在窗边,不说话,就盯着外面看。
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原因不用说,顾家人心里都明白。
顾颖心里难受,文淑华去劝过几回,但都被女孩以我没事儿给堵了回来。
文淑华劝不了,又不敢去叨扰顾老太,顾屿虽是哥哥,却是个男人,不会说话,所以她只能找到谢欣怡,让她帮着去劝劝。
劝,肯定是劝不了的,这点谢欣怡清楚。
心爱的人下落不明,在没找到人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所以谢欣怡没劝,只一有空就让顾颖陪她出去,不是陪她回娘家,就是去看电影买东西,若顾颖找借口不去,她就搬来小月儿,让顾颖帮她照顾。
心结解不开,那就只能给她找点事做。
让她分神,能少发一点呆就少发一点。
张新失踪,谢欣怡不能像之前帮陈大小蒋他们那样,自己出不了力,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陪着顾颖等消息。
其实她觉得,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张新消息说不定也是个好事。
人执行任务时失踪,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张新失踪,顾颖她难受,担心,反过来想,她担心,她难受,何尝不是让她通过这件事认清自己的内心,认清张新在她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日后张新回来,说不定俩人关系就能更近一步。
谢欣怡是个乐天主义者,和从沪市赶回来的罗金霞一样。
尽管在得知儿子出事后,罗金霞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但她觉得,张新肯定不会有事。
理由很简单,他从小命硬,大师给算过。
张新命硬不硬,谢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顾颖对张新的感情原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在张新失踪三个月后,顾颖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