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恩结束训练,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胳膊,今天的训练量比平时要强上许多,教官根据他的情况为他加了不少训练量,从上午开始训练,一直到三点才结束,这时候训练场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四下看了看, 没有找到要找的紫罗兰色头发,反而在不远处的小径边看到了意外之喜,柔顺及腰黑色长发的主人就坐在小径边的长椅上。
训练场处的阳光比乌托邦军校的其他地方都要早下山。
天色已经有些灰暗了。
他可以看到早该被淘汰的手机屏幕光线忽明忽暗地落在她的肩膀和脸侧。
……
手机之所以会被淘汰就是因为电子屏幕对眼睛的伤害太大了。
如果她愿意加入校队的话就能有钱把手机换成光脑了。
为什么不加入呢?他想不明白。
陆恩下意识抬起了脚,在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想好搭话的理由之前。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要走到她的身后了。
嗯?错觉吗?怎么感觉她手机刚刚息屏了,再打开的时候屏幕亮度好像比一开始的时候要亮很多,再加上她的手部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不过应该不会吧, 她看起来不是那种人。
陆恩闭上眼, 再次睁眼看到便是片柔软白皙的脸颊, 和时不时撩起耳畔的黑发的很瘦的手腕,她的骨头很锋利, 人又很瘦, 不看脸的时候会让人有种在看一把刚刚出鞘的长刀的感觉, 但只要看到一点点侧脸,那种感觉就会消失。
长刀化作孱弱的花。
皎洁而脆弱。
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手上的手机屏幕是裸屏,没有被贴上防窥屏,没有的话还可以,他不用着急催促她快点换光脑了……被基因编程过的视线让陆恩能够一眼掠过她的肩膀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尽管良心在说这样很不尊重对方,但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他不是故意的。
屏幕就放在眼前,是无意中看到的,只是看看应该还好。
陆恩如此想。
抱有侥幸心理地瞥了眼, 屏幕上是一个二手购物软件的搜索页面,他只在GDP报告单上见过这个软件,从来没有点进去过,但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具体是哪个软件。
[定时提醒相机/链接手环/二手/租借/100星币以下]
陆恩:“……”
100星币以下?涉及知识盲区了。
***
所以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hello?我需要帮助——help——! helpt——!
手机电量就剩下5%了!
看啊!快看!快快快快快! ! !
werwerwerwer!
我就差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他面前了。
平时脑洞那么大,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松懈啊。
陆恩,死A同,你就这么点用了。
我都这么惨了快让让我吧。
市场价我查过了,让我出这么多钱简直是在把我往死里逼,断不可能自己出血,能打主意的几个天龙人里已经排除了许多人,目前来说最优解就是……
我咬着下嘴唇,注意到身后没有声音时抬起头来,视线捕捉到陆恩高大的身时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捂住了嘴,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叫出声音反应的荏弱样,“——陆恩!”
现在胆子比之前大多了,我有把握他不会因此生气。
——于底线之上跳舞就对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
没有和作为有妇之夫的Omega偷过情的Alpha哪里知道甜头有多好吃。
“你刚才是偷看吧!”我义正言辞的指责,丝毫没有自己是故意的自觉,盛气凌人道,但当我看起来足够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是可爱,所以大胆发泄毫无问题,“你怎么这样!!!”
陆恩灰色的眼眸愣了下,反而笑了,眉头轻轻挑起,绕过我坐着的长椅走到了我的面前,回到了我熟悉的游刃有余的样子,如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声音略比之前平和,却还是一样咄咄逼人,“可是,你该从哪里找100星币以下的定时相机?”
我不自在地别过头,余光看着自己开了线的帆布鞋,和帆布鞋上沾上雨水泥泞,与陆恩锃光瓦亮的皮靴形成鲜明对比,令人自渐形秽,我梗着脖子没管,“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就说你没经过我同意就看我手机,还不道歉,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不同的是这次我敢掐着他话里的漏洞反驳他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让我们回到正题好吗?”
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对面的皮靴离我近了。
近到我能在上面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太近了。
近到我的本能开始疯狂叫嚣,疯狂得在身体里乱窜。
我这人脾气是好,但是一旦有人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那我会降低底线。
时一时一控制住,不要跪下对A同唱《征服》,救命!很佩服一些A同能克制住本能能不当场就把对方掐死,冷静,你会反被对方捏爆狗头。
“据我所知,相机的市场租借价格是300星币/一天,如果要加上有提醒的定时功能就是600星币/天,这甚至只是相机自己发出声音的价格,如果要连接手环,做到只提醒自己,那么价格就需要在此基础上再翻三倍,作为手环的抵押价。”
陆恩单膝蹲在我的面前,他换回了乌托邦的校服,黑色最显大,长裤勾勒着他的肌肉轮廓,胸口的衬衫扣子因为绷紧了,看起来随时会掉,他抬起手想要解开,想到了什么又放弃。
这样反而比直接解开扣子更加诱人,气球呼之欲出,像是纸杯蛋糕上深陷其中的果子。
宽大的身材让他即使是在抬头看我,也让人十分有压力。
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尽量带着笑意和我讲话,显得亲和了不少——
尽管他锋利的眉目与黑发灰眸又将这份亲和力拉回了原位。
眼前是极力让自己显得柔和的灰色眸子。
对于露出自然亲和的笑容而不是职业微笑这回事,陆恩还不太熟练,于是嘴角的笑容就变得有点像是天龙人那种端着的假笑,他进步的很快,马上又调整了角度。
现在变成了黄金比例。
“噗……”我不由得弯了眉眼,捂住的嘴角也漫出了些许笑意。
他发现这点的时候,面上的表情竟然惊人的变成了真心的笑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陆恩很聪明,见我态度软和,发现有一点缝隙了就懂得抓住机会:
“开心了?”
我故意绷着脸:“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气。”
本来也没有真想把事情闹到那份上。
然后作势就要起身,一个要跑的姿势。
他知道我不生气了,在我缓缓移动试图逃离他的包围时抓住了我的脚踝把我拉了回来——宽大的手隔着长裤紧紧握着我的脚踝,生怕我又要跑了——
……我以为他长了教训该只抓我裤脚来着。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手正抓着我的脚踝这回事,若无其事般继续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解决问题。市场上的价格贝内特家不好出手搅混水,我也没有办法替你包下相机,这样太高调了,关系不明确的AO之间这样做,就会出现对Omega很不友好的言论。”
陆恩慢慢地和我解释——
原来你对Omega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哥们。
在你面前的是个Alpha啊草!
他不觉得尴尬吗!
怎么能这么真情实感的认为我是Omega ? !
我忍着身上的不适,和脖子后因为易感期而比平时更加难控制的信息素,确信这一刻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了可能会被打爆狗头。
不不不,马上,马上,马上你就能坑到相机了。
赶紧咽下恶心感,尝试维持话题,“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一下,“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都到这步了,能让天龙人示弱很不错了,成成成,服了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家伙了,低头是我的宿命,我垂下眉眼,“抱歉……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上次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管是对Omega还是对Alpha来说,被看到腺体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陆恩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你又不是故意的。”——死A同,你要是能离我远点,再隔空给我砸500万,那让我做什么都行。
呵,连用钱砸人都不懂得用,活该找不着对象。
免责申明。
——并不是我愿意为钱做A同的意思。
——并不是说我愿意为了500万做A同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等下,雾草,怎么都和做A同过不去了。
“解决方案是这样的。”在我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压力不在他身上后,陆恩明显轻松多了,他的神情更加自然,也更加温和,尽管他嗓子眼里的冰块好像还是再过几百年都化不掉就是了。
“我手中有个差不多功能的相机,配备单独的提示手环。”
“需要的话,等一会儿我让执事将说明书也一并送来。”
没有说归还日期,默认送我。
我点头如捣蒜,扶着木质长椅的边缘的手因为情绪而收紧,“——太需要啦!”
……好恶心。
他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把结论甩我脸上,短短几句话也能绕这么多弯,这么有钱了也不知道直接送我一个。
死A同啊啊啊啊。
之后唠了一会儿“执事?教会的仆人吗?”“嗯,我母亲有教会背景,我继承了母亲的一部分神血,从教会带来的执事依然在教会工作。”之类的话题,才让人确定了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才松开手让我得以逃出升天,能够安心做接下来的事情。
下午五点半。
当我准时按照刻在镂空玫瑰胸针后的地址——没错,在我一头雾水想起自己对这个俱乐部一无所知的时候,才发现俱乐部的地址居然他大爷的雕刻在胸针后面!如此隐蔽! ——到达时,我反复检测了自己没有来错位置,才打开面前那挂着一个玫瑰花图案没有写明具体名称的厚重木门。
然后,我终于知道小妈当时怪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面怎么全部都是Omega ? !
这对吗?
这不对吧,我没来错吗……
对,是西尔万给我的玫瑰胸针上的地址……不对吧不对不对不对……
对对对对对对对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甫一打开,属于Omega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各类属于Omeg息素的标志气味大胆地混杂在一起,浓郁得呛人,我脖子后腺体几乎是立刻就烫了起来,更让我觉得头脑发昏的是眼前的一幕。
七八个Omega ,不论男女Omega都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互相依靠着的有,互t相挑逗的也有,衬衫的领口和平时严谨的样子全然不同,十分松懈地解开了好几个扣子,赫然是西尔万2.0 ,藏在外套下的衣着也十分大胆,俨然一副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样子。
装饰整体符合我刻板印象中的那种欧式风格,白色的艺术石膏摆满了整个房间,房间整体呈现白色和粉色,粉色的是华丽的墙纸,仔细看,粉色的纹路是用银色的线条勾勒的。
镶嵌着宝石与粉红色纱质窗帘的巨大落地窗向室内洒下阳光,暖呼呼的阳光照在了Omega的身上,照在了粉红墙纸上的银色花纹上,闪闪发光,风从只开了一点点的窗户处吹起窗帘带来花香。
怎么看都不是我这个穿着二手校服,帆布鞋开线,身上一股穷酸窝囊味脖子后还贴着抑制贴的易感期Alpha该来的地方。
我:绝如望。
西尔万这是给了我一个Omega俱乐部的邀请函! ! !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喊救命了。
眼前的Omega们一看就知道都是家里的大少爷大小姐。
尽管都是些比不上陆恩西尔万李见路的小家族。
但肤白貌美不说,行为举止一看就知道和我这种俗人不一样,我连不让茶匙触碰杯壁发出声音都十分勉强,轮到他们做起来就是浑然天成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模版一样,娇憨优雅。
桌面上什至还摆着精致的洛可可茶具。
哪里是我能碰的。
“哎,有人来了,看样子是西尔万说的新人呀。”有人注意到了我,还有人十分照顾妥帖的在我打开房门的那刻就从椅子上下来快步把我推进了俱乐部房间,后面就有人自然地把门关上,眨眼的功夫我就被摁在了华丽的粉红色欧式靠背椅上了。
我:“?”
“如果不是西尔万告诉我们我们还真不知道乌托邦军校里竟然有你这样坚强的Omega。”
“时一同学,没想到你竟然是Omega,你装Alpha真是装的太好了。”
“是呀,除了西尔万都没有人能发现呢。”
“辛苦你了,为了做机甲单兵真是太难为你了,我支持你,凭什么Omega就不能做机甲单兵了?都怪制定这些潜规则的家伙们,那些成天就知道把Omega当成物品的beta和Alpha们真的很讨厌。”
“而且时一还是年级第一,狠狠把那些Alpha们碾在脚下了!”
“真是我们Omega们的骄傲。”
“怪不得西尔万部长会破例让她这样家境……的Omega进入玫瑰之乡呢。”
“别担心,在这里可以放松一些,我们都是Omega。”
“来来来,要喝点茶吗?喜欢红茶还是绿茶?”
我:“?”
我记得西尔万已经知道我是Alpha了?难道我脖子上的牙印是假的吗,还是我自己大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偷了隔壁老太太的假牙给自己咬出血的?
“对了对了,我们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快打开看看吧。”
一个设计精致的白色礼盒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有白皙的手指拉开了红色的蝴蝶结丝带。
香气扑鼻的挽着我的手臂Omega凑近了我,满脸都是快夸夸我,“在想见面礼的时候,我正好从论坛上得知你因为家境贫寒,所以直到现在都在用被淘汰的旧手机。”
一个泛着玫瑰金色泽的漂亮光脑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骑虎难下。
……
请看世界名画,《误入Omega集会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但我是个有道德的Alpha。
做不出《女神宿舍生管》和《授课到天亮》那种事情!
我直直地伸出手:“不不不,这哪行——第一次见面就给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用手机就好,不要破费,千万不要——”
我和那些烂俗的家伙不一样,我不图涩,我单纯的很,只图钱和高端物质,天哪,震惊了,感天动地,天底下去哪里找我这么好的Alpha 。
因为手伸的恰当好处,所以即使我身体力行地极力拒绝,机敏的Omega们也能找准机会“咔哒”一声,锁定,把光脑戴在了我的手上,之后除非我把手砍断了,或者换新的光脑接力,这个光脑就会永远地待在我的手上,永永远远。
我错愕不已地看着手腕上木已成舟的光脑,心说我可拒绝了,监控都看着呢,不是我自愿带的,之后想要回去得拿其他光脑来换,即使是换最便宜的光脑我也是赚了,表面却是被吓傻了所以愣愣的样子。
“这个可以丢了吧?时一我帮你丢吧。”一道活泼的声音惊醒了我的好梦,“直接丢到窗户外面就好啦,会有保洁机器人来收拾的。”
不——我的手机——怎么真的是一群西尔万——
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我匆忙推开身边的Omega们,一个冲刺,抱住了手机,“……抱……抱歉。但,这个手机对我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我潸然欲泪,现场编造了真假参半的《我与哥哥》的故事。
——知道你们喜欢惨的,我往惨的编。
并成功获得Omega们同情的摸摸抱抱,感觉易感期都被安抚了,茶话会的最后Omega们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欢迎我下次再来,还得到了贴心手绘的新光脑的使用说明书一张。
……
但真的骑虎难下了。
我焦灼难安。
我思前想后。
我犹豫不决。
***
我的理性思维战胜了贪财好涩的小头,我要退出玫瑰之乡!再待下去感觉事情的进展绝对要发展成我不愿意面对的样子了,这太恐怖了,我可不想被迫披上马甲然后被掀开马甲被失了脸面的贵族Omega们追杀到天涯海角。
***
“李阿叔,你可以先带我去这个地址吗?我和应叔叔打过招呼了。”我把从陆恩手中得到的地址标在了悬浮车的地图上——
是西尔万的家庭住址。
怎么得来的这就说来话长了,长话短说一下就是陆恩家的执事在给陆恩送东西的时候顺便把陆恩的联系方式以一张烫金信封的形式送到了我的手中,带着冷鸢尾的气息。
我一摸,没做心理建设猝不及防闻到了,差点没在执事面前因为排异反应吐出来。
打开一看发现是陆恩的联系信息。
陆恩和西尔万是世交的青梅竹马,我加入玫瑰之乡是因为西尔万,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要退部也得找西尔万,西尔万今天又没来上学,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易感期的原因,我没西尔万的联系方式,我找不着西尔万,陆恩知道西尔万的联系方式。
想了一下,我在等待李阿叔的同时用新光脑加上了陆恩。
[Evan:您已是对方的好友]
[Evan:正在输入中……]
[11:陆恩你知道西尔万家住哪里吗? ]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消失了一会儿,没有消息,过了一分钟,陆恩才回。
[Evan:OO恋是不好的。 ]
[11:抱歉,但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需要做个了解。 ]
[11:无论如何,感觉上次都太仓促了,我不希望自己和他是这样收尾的,哪怕是个悲剧结尾,也该更体面一些不是吗? ]
[11:悲伤.jpg]
[Evan:好的,我明白了。 ]
附:西尔万家庭住址。
又敲诈出西尔万家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仿生人和侍从不算在内,陆恩的意思是这样),我才放心在脑内预备起了自己待会儿到西尔万面前该说的话。
但我方将西尔万的地址告诉了李阿叔,悬浮列车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扣扣。”
我抬眼一看,车窗的升降玻璃窗户缓缓下降,露出了陆恩覆了冰霜似的脸颊,“我突然想起来,作为一道防线,你会需要我的。”
他伸出戴着黑皮露指手套的食指,勾了勾,指着自己身后的黑色加长b格拉满的悬浮车,“换车,时一。你需要能够彰显身份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