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凉了, 也脏了。
但除夕夜终于来了。
两人洗好已是黄昏,远处偶有人家的地方,传来稚童燃放鞭炮的声音, 若不是这里偏僻, 恐怕早已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黎予帮秦颂穿好衣衫,给她肩头再次上药,“回去后,那里也上点药。”
他不说还好,一经提醒,那股不适感明显加剧, 秦颂默默点点头。
“下次我会再轻点。”黎予有些自责。
“不是力道的问题, ”秦颂咬他耳垂,“要适度。”
大小和次数。
当然, 只能控制次数。
黎予耳垂又红了。
他虚咳一声, 埋头帮她系衣带, “我服过避子药了,方才吻你时吞下的,一炷香起效, 不会有事的。”
小黎予还蛮贴心。
趁他穿衣,秦颂又捏了捏他的下巴, “真乖, 以后多宠你。”
黎予垂头绑腰带, 脸颊也跟着红了。
秦颂心下乐开了花, 这人太好哄了。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 两人收拾好,一路回城。
黎予十分粘人,只要没人看见, 他就一定要将她捞在怀里。
不得不说,坐他腿上比坐硬凳子还是好多了。
“你去江南为了寻士族相助?”黎予时不时就亲亲她,心底始终记挂着她说要去江南的事情。
秦颂被他亲得痒痒的,脖子不停后缩,忍着痒意简单说了一遍从丽娘口中得知的消息。
黎予仍搂着她的腰,神色正经了不少,“所以长公主已得知消息云州可能会有大动静,涉及全城存亡的动静?”
秦颂点头,“嗯,具体是何消息丽娘不肯明说,但我猜与这场人为的恶疾有关。”
黎予思忖须臾:“恐怕不尽然,恶疾早已出现,就算我们尚不知晓这是投毒,也不至于令云州天翻地覆,况且这是毒,而且还是慢性毒,并不会传染,又为何要逃?”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猜真正要置云州为死地的是一场强硬碾压,我担心的是,这场灾祸是我们,或者说我爹引起的,云州甚至潭州只是陪葬品,但到底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被请进瓮中,镇北军必须尽快瓦解澹州城的僵持,抽出兵力应对这一轮尚不可断定的灭顶阴谋。”
秦颂如此但心,不无道理,以朝廷近来的举动,三番二次陷秦家于被动,背后的大手说不定早就计划想要铲除秦家的势力,不过是因为受秦道济提点之人渗透官场各处,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干脆直接铲除秦家,以免动摇社稷根本。
黎予勾着她的衣带摆弄,“所以你让秦老传信回京,声称云州事态紧急,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减缓对方进攻的速度。”
“嗯,长公主能比别人提前一步知道的消息,只能来自皇宫,所以云州要面临的灾祸,很可能是皇室的密谋,但这只手遮天,搅弄风云之人,绝对能截获我爹传回去的消息,放松他们警惕一分,便为云澹二州,争取多一分希望。”
“的确说得通。陈裴之率领部下践踏云州的消息明显被人恶意拦截,云州南边几城态度暧昧,绝对有隐情;被你此前抢粮的那支北蛮军也来得蹊跷,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黎予说完心有软了下来,搁在秦颂腰间的手下意识摩挲,低头又去亲她,“但我想跟你一起去江南。”
他害怕她再冒险,不论是抢粮,还是这次被人掳走,他都无比后怕。
每一次他都不在身边,他再也不想受这种担惊受怕的煎熬了。
秦颂嘴都被他亲麻了,“你还有差事。我去江南是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云州已经被盯上,那么衙门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可能被拦截,想要求助江南,便没法走传信的方式,只能由信得过的人亲自跑一趟,她一闺中女子,来回江南也无人特意关注,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但你总不能独自出行,我相信秦大人会同意的。”黎予抱紧她的腰,凑近她下巴轻咬。
“你是狗吗?这么粘人。”秦颂倒是不介意,他能一起应该也不错,她没再多说。
黎予揉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想置云州于死地的人是谁?”
秦颂摇头,她暂时不敢断定。
黎予舔了舔唇,略带试探,“有没有可能是……陆御史?”
秦颂当即抬眼看他。
黎予仿佛被她看穿,立马别过脸,假装看向别处,弱弱解释,“我不是恶意揣测,只是他与秦老作对人尽皆知,秦老本次出使云州,也是缘于他的进谏,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他就是恶意揣测,甚至故意挑唆。
黎予心虚,不敢看她,心里却在期待能让让她对他多几分猜忌。
秦颂当然也怀疑过他,但她觉得可能性很小。
秦家来到云州的确是陆尤川的建议,但如果他想置秦家于死地,他在搜查秦府时,就算查不出太子,随便泼一盆污水,以秦家当时的境地,只会比现在更差。
不过若真是他反而好办,并不是她相信自己的魅力,而是因为势力。
陆尤川坚守本心没错,百姓需要这样的好官,可朝堂不是,从沈夫子那儿所学来看,陆尤川在朝堂可以用形单影只来形容。
他是皇权和百姓架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势必与百官水火不容,就算他身居高位,只要敌人只他一人,根本不足为惧。
当然他的本家陆家的确算得上百年世家,可他冷漠决绝,与本家几乎没有来往,所以他既没党羽也无靠山,只有一世清明和双肩傲立。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朝堂不是儿戏,颂娘,千万不要被他外表迷惑。”
秦颂暗忖须臾,黎予又急切望着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绝不负你。”
他手指摩挲她的手背,细腻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心。
爆炸,满足到爆炸。
秦颂被这一幕取悦到无以复加,她的小黎予在玩绿茶的招数。
绿茶,她喜欢喝,前面加个“男”字,她更欲罢不能。
她勾唇笑起来,两点梨涡像天上的星辰耀眼。
她指腹摩挲了一会儿他的唇,忽又低头在他嘴角浅浅吻了一下。
“小黎予,我也喜欢你呀——”
话音刚落,黎予一手扣上她后脑,重重吻上了她。
辗转厮磨,比以前每一次都要凶狠,好像要在她身上印上某种痕迹,证明她与他的联系。
“别,别亲了,”秦颂喘息着推开他,雾眼迷蒙,粉腮迷人,“我今夜不想再沐浴了。”
不知道哪句又戳到他了,他喉结动了动,搂着她的腰又将她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再次含上她的唇,堵住她喉间发出的细小声音。
马车缓缓京城,城中人声渐嚷,车中细微的声音被淹在嘈杂声中,仅余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人耳闻。
……
“砰。”爆竹声响起,春日期待被推向高潮。
“公子,到了。”马车缓缓停下来,阿钊停在车门外。
黎予漂亮的手轻轻退出,唇还在轻吻她的耳垂,“一会儿上药时,我帮你清理。”
秦颂趴在黎予肩头,喘得浑身轻颤。
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变得滚烫,猛烈又急促。
待她平稳下来,他帮她拢好衣襟,又理了理自己衣袍,才缓步下车。
沉星、降月还有春和三个丫头都候在门口,秦颂一出车厢,三人就迎了上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没事吧?”三人又围着一阵检查,询问。
“一会儿再闲叙吧,我爹呢?”秦颂稳住她们。
春和道:“方才回来的护卫传信老爷后,老爷传夫子在房里谈事,让小姐回来了,立即通禀,奴婢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
“好,先进去再说。”
秦颂跨步进门,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望向侧身站着拉紧氅衣遮挡的黎予。
“对了,小公爷,还是一事需请教。”秦颂站在门阶石上,垂眸望过去。
眸中情雾尚未完全褪去的年轻人,闻声身子微微一僵。
马车一门之隔,两人与方才的气氛截然相反。
那年轻入仕的玉阶公子,本也是贵族出身,年轻有为,却在这一句疏离的问话中,卑微地退回了自己该有的位置,面上周到,神色却失落了几分。
抬眸望去,对视阶上佳人,礼貌道,“秦小姐请说。”
秦颂也客气颔首:“你抓到的人如何处置了?”
她的是薛词,黎予也明了所指,“尚未审出结果,还关着。”
他没有证据证明薛词与北蛮勾结,审他只是因为四处寻秦颂不见踪影,他病急乱投医,秘密抓了他,严刑逼供,可惜他嘴很硬,死活不认。
“嘴硬的人自是不可轻放。不过我似乎没见到薛大人,他如此勤奋,该不会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吧?”
秦颂打着哑谜,但黎予瞬间洞察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薛词与她失踪有关,既然还关着那就别再给他醒过来的机会。
危急关头,势必控制要控制好每一个变数。
黎予欣喜于他们一言就通的秘密关系,转头又不失落了,他笑望着她,“薛大人日夜忙于城中琐事,铁打的身体也会熬不住的。”
秦颂也回他一笑。
恰在这时,匠人手里的铁花挥洒出去,漫天火树银花,照亮这贫瘠的除夕夜,也照亮门前阶下两人的动情脸孔。
“郎才女貌。”
“郎情妾意。”
一直来回盯着秦颂和黎予的沉星降月二人,激动得互掐对方,依旧忍不住感叹出声。
秦颂没注意听他们的声音,只撤回目光往里走。
春和扶着秦颂,回头弱弱斜了国公府的两名婢子一眼,“你们别乱说,什么妾?!明明是我家小姐璨若明珠。”
几人进入衙堂,秦道济也出了房间,春和赶紧带着两个丫头去后厨吩咐备饭。
堂中只剩下秦氏父女和沈老夫子。
三人一阵关切寒暄之后,秦道济本欲遣秦颂先回去看伤,秦颂没急着离开,又简单说了她知晓的情形,询问了秦道济书信进展。
“我已送信回京,颂儿有此远见,没有令沈夫子与为父失望。”秦道济腿伤不便,进屋后便坐着。
秦颂稳重施礼:“是父亲和夫子教导有方。只是去江南联系氏族,还得尽快动身。”
沈夫子坐在秦道济身旁位置,抚胸猛咳一阵,“此事的确不容耽搁,但你去太过冒险,为师可代为南下。”
沈夫子恶疾虽缓解大半,依旧咳嗽不止,此前认为是恶疾,症状减轻以为就能自愈,现在看来,不找到是何种毒药,根本无法根治。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秦颂帮沈夫子顺了顺背,“可夫子身疾未除,路途奔波同样不便,不然我随夫子一同南下?”
秦道济沉吟片刻,“也好,此行不用抵达江浙,穿过戎阳,进入青泽城,秦氏的旁支便在此处,只需将我的手信带去,他们自会安排妥当。”
若是只用前往青泽倒是简单,距离云州不远,而且可以绕过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即使京城有什么大动作,也不用迎面碰上。
沈夫子点头:“也可。”
秦颂当然没有意见。
但话音刚落,黎予进了来,“见过秦大人,下官恳求护送沈老先生和秦小姐南下。”
“不可,此行需掩人耳目,少詹事在朝为官,难免被人认出。”沈夫子率先拒绝。
黎予抿抿唇,鼓起勇气再次弯腰:“下官知晓,但沈先生年事已高,秦小姐又是闺中女子,就算有暗卫一路随行,人多眼杂时候,难免行事不便,刚好南下几城也听闻有恶疾传出,下官可易容随行,顺便彻查投毒端倪。”
言讫,他握在一起的掌心微微渗汗,他迫切祈祷能同行而去,幸运的话,能假扮夫妻就是天大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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