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戚妤听到佩玖的回禀, 便将裴谨的事放下了。
看见裴谨受伤,她是会揪心,但药送了,帕子送了, 她也会适可而止。
毕竟乌时晏与裴谨之间, 既是君臣, 曾经又横亘着赵婉仪, 冲突是早晚的事。
只是戚妤不明白, 最近好似没发生什么让乌时晏容忍不了裴谨的大事, 曾经裴谨与赵婉仪那么亲密, 都不见乌时晏动怒,现在看裴谨额前的伤,几乎透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紧迫感。
当真是怪事。
戚妤不觉得是因为她,她在裴府时, 乌时晏很能容忍裴谨,即便她与裴谨朝夕相处, 乌时晏都从未在意过, 甚至特意将裴谨支走, 再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都没撞上过。
戚妤品着茶, 与锦榕姑姑闲谈,问她在她去庄子上这段时间宫中发生的事。
后宫的嫔妃除她之外就三个, 被好好地养在披香殿,没有皇帝作为争端, 自然相处颇为和谐。
这时, 宫人喜上眉梢地通禀,陛下到了。
戚妤看了眼天色,连黄昏都没到, 不由纳闷,乌时晏离开时可是说朝政繁杂,让她今晚不必等他,他会在承明殿用过晚膳还要稍晚些才会来。
她再看向乌时晏,发现他又新换了身玄色衣裳,与先前那身相差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乌时晏的衣裳以玄色为主,大多是深色,戚妤是通过他袖口的花纹分辨出来的。
戚妤放下杂绪,起身,不禁惊喜道:“陛下!”
乌时晏忽然出现,她还是颇为高兴的。
乌时晏眸光沉沉,藏着心事,见此却不由柔和了几分:“嗯。”
他上前,握住戚妤的手腕,不免叹惜:“练弓箭练的手都红了。”
戚妤俏皮道:“不妨事,陛下若晚些时候来,连红痕都看不到了。”
乌时晏伸出手,轻刮了下戚妤的鼻子,见戚妤眼中缓缓升起异样的情绪,便让他柔了心肠。
他们默契地没提起裴谨。
乌时晏是得知裴谨与戚妤碰上,就连忙换了身衣裳来昭阳殿。穿着方才几乎要逼死裴谨的衣裳,若戚妤问起,他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戚妤心软,竟赠了裴谨药与帕子,乌时晏没有细问,便知道定是裴谨又使了下作手段。
乌时晏自然后悔,他没想到,他特意指了路,竟然便利了裴谨。
即便裴谨没有与戚妤说上一句话,但他仍忐忑地来探戚妤的口风。
若是晚上再来,戚妤生他的气,那他真会郁闷透顶。
而戚妤,则是压根没想起那茬。
她不觉得她赠裴谨药膏这种小事会让乌时晏挂怀。
两人坐下,戚妤问:“陛下来昭阳殿可是有事?”
乌时晏自有借口:“朕想起私库中有一把弓,很适合你用,便让人给你带来了。”
戚妤的视线往一旁探去,正见一名太监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太监上前,将盒子打开,露出一把低调的金黑色弓。
戚妤拿在手里细细地看,样子手感无一不好,对乌时晏的好感当下便蹭蹭蹭往上涨。
她后知后觉问:“陛下怎么知道臣妾在练习弓箭?”
她下午醒来一时兴起,才去了箭场,因而与乌时晏用午膳时提也未提。
昭阳殿的宫人不会妄议主子,乌时晏又在处理朝政,没有人会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他。
乌时晏不得不提起了裴谨,他饮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送裴谨出宫的太监告诉朕的,阿妤要练弓,怎么不告诉朕?”
他在此之前的确不知道,不然就不会指那条路了。
“臣妾觉得这是小事——”
乌时晏正色:“阿妤的小事便是大事。”
戚妤的手一下子被攥紧了,抽也抽不出来,她只得点点头:“下次臣妾定会告诉陛下。”
乌时晏见此话不是敷衍之语,紧绷之色才稍稍缓解。
他来昭阳殿,自然不止是不放心裴谨,还有则是他竟然不了解戚妤的事,这不禁让他倍感空虚。
现下戚妤许下承诺,这才暂时安抚住了他。
乌时晏道:“朕可以陪你一起练弓箭,闲时也可以去庄子上跑马,你喜欢的事朕都可以和你一起去做。”
爱一个人,自然掺杂着讨好。
他觉得这样能留住戚妤。
戚妤没有扫兴:“好啊,那陛下要努力处理朝政,得操劳一段时间了,不过臣妾会一直等着陛下。”
她倾身,捧住乌时晏的脸颊,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所以为了尽快空出时间,陛下要专心朝政。”
乌时晏匆匆而来,自然没有带奏折。
不过若是带来,戚妤还要烦扰一阵。
乌时晏心生留恋,戚妤一碰他,他就只想静静地和她呆在一起,闻言脚下如生了根一般,动也未动。
戚妤眨了眨眼,她觉得此时,乌时晏应该说一声,朕回了。
他们才方为明君贤妃的典范。
“陛下?”戚妤用指腹轻轻摩擦乌时晏的脸颊,“臣妾晚上去您的寝宫等你。”
乌时晏眼眸亮起,他自然听懂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只要不停的处理朝政,戚妤便会主动去找他。
他将手覆在戚妤的手背上,利索应下,语气沉稳中透着欢欣:“好,那朕便回了。”
戚妤起身,盈盈行礼,浅笑着目送乌时晏离开。
而后她看向锦榕:“锦榕姑姑,将积存的宫务给本宫送来吧。”
见了乌时晏才想起来,她也有好多事没干!
戚妤不由叹气。
等将宫务处理的差不多,戚妤草草用了晚膳,便让宫人提着灯,乘着夜色往寝宫的方向行去。
她到寝宫时,乌时晏还没有回来,戚妤没有让人去通传,自行先去沐浴,而后穿了件素色衣裳等乌时晏。
而乌时晏放下手中的折子往寝宫赶,还未进入殿中,远远的,便见到了殿门前亭亭玉立的戚妤。
她的衣裳很素,只是腰带系起,不经意间掐出了纤腰,头发半挽着散下来,发间只戴了支月牙状的婉约银簪,细长的珍珠耳坠垂着,却没落到肌肤上,更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她脸上亦没上什么妆,很是素雅,但肌肤却比白瓷还要细腻漂亮,眼眸乌黑透亮,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月光落下,今夜的氛围甚好。
乌时晏大步走过去,碍于一旁的宫人,他只握住了戚妤的手。
走近后,他嗅到了戚妤身上的淡淡清香,像是刚染上去的。
戚妤浅笑道:“陛下。”
见到乌时晏急匆匆的步伐,她便知道特意费了番心思很有成效。
但从乌时晏依旧沉稳的神情来看,她也不觉得自己能迷倒他。
不过这样就很好,有时候牵绊太深也不行。
往寝宫里走的时候,宫人纷纷退下,戚妤点明道:“陛下,臣妾沐浴时特意用了香,陛下可喜欢?若不喜欢,臣妾下次就不用了。”
“喜欢,你怎样都喜欢。”乌时晏语速加快,而后他道:“……很香。”
乌时晏的连声喜欢,在夜里便应验到了戚妤身上。
喜欢的程度,让床榻都染上了那种淡而不散的香气。
直至睡前,乌时晏还缠着戚妤问:“是不是朕专心处理朝政,明日还有?”
戚妤胡乱点着头,才被乌时晏放开,真正睡下了。
等第二天醒来,戚妤才反应过来她应了什么给乌时晏。
见贵妃醒了有一会儿,宫人上前,将陛下的叮嘱轻声细语地说给戚妤。
戚妤攥着锦被,一边在心里叹乌时晏,真是个禽兽啊,一边从宫人的口中得知,乌时晏卯时初便起身了,更觉得他不是人。
即便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但胡闹了那么久,必定很晚。
且她是很守时的,今日却在巳时中,外面天大亮的时候才醒,也能印证了乌时晏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戚妤窘迫着在昭阳殿宫娥的服侍下起身。
但别看她身形纤弱,戚妤的气血却是很足,用过午膳,练了会儿字,她就缓了过来。
下午,戚妤照例去练了弓箭,此后小半个月,除了下雨那两天,更是每日不落。
言归正传,有戚妤许下的承诺钓着,乌时晏处理起朝政跟打了鸡血似的,积极的可怕。
等两日后从戚妤的温柔窝里反应过来,再一看,裴谨已经收拾好家当,前去南方赴任了。
他自不好再行刁难之事。
但想来想去,戚妤送出的药膏和帕子,他仍小气地觉得不爽。
裴谨离京,戚妤是知道的。
在赵婉仪随裴谨一同离开京城前,她就让鸽子往庄子上递了信,等戚妤拿到时,他们已经走了。
信上,赵婉仪说给她在京中留了一个名唤菱歌的管事,若宫外有事,尽可吩咐她。
戚妤看了这封信许久,不禁叹道,赵婉仪这般好,早知道她就给乌时晏吹吹枕边风,别让裴谨贬出京了。
她不由后悔自己的置身事外,连累赵婉仪也离了京。
不过,戚妤没有忘记要为赵婉仪重新找一朵破厄花,她用两日的时间将钱财清点一番,让林七带着出宫找专门寻珍贵药材的人,其中自然也麻烦了菱歌,大笔银子砸下去,很快有了回音,有人接了下来,愿意去经年累月的找。
戚妤原本知道自己有钱,但清点过后,却没想到这么有钱。
小头是贵妃的月例、她手边的银钱、乌时晏平日送的东西,大头则是乌时晏上次私库大开送给她的宝贝,以及在宅子主院屋内琳琅满目摆出来的东西,都在后来送到她手上。
她先花的自是手上的现银。
七月下旬,田文善也查出了太监所惊惧的是何事。
那太监在事后冷静下来,反复思索很确定他准备的就是毒酒,问题不在他身上,他松了口气没多久就被田文善的人抓到把柄问了出来。
田文善见多识广,自然清楚世上有人百毒不侵。
造反的齐王便是如此,在陛下打入京城前夕,齐王还想试图设下鸿门宴,毒杀陛下。
乌时晏当时能动手绝不说废话,自然不可能跟齐王这个要败了的反贼玩什么弯弯绕绕,当场便提剑利落地杀了齐王。
齐王身死,他想劝的酒也倾洒出来,后被孟舍确认是毒酒,但明明齐王先喝了一杯,并无中毒的迹象。
齐王不是用酒壶倒的酒,藏不了机关,后来孟舍检查齐王尸体,才发现天底下大部分毒对齐王没有效果。
亦怪不得从前齐王进京后,不管先帝赐下什么他都果断喝下,从不戒备宫宴上的吃食,让先帝倍感齐王的信赖,再加上齐王膝下仅有刚从民间找回来的一女,当时的皇子们只会拉拢他,而不会戒备这个年过半百的异姓王。
田文善眉头紧锁,他迅速冷静下来,将此事向乌时晏禀明。